《《笨蛋和烟花都喜欢高处》宜嘉》董小碗

3、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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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最后的日子基本不用到学校来了，可段宜恩还是坚持往学校跑。
　　因为这个学校有他想见的人。
　　果然，一打开天台的门，那个人正闲然自得的吃着西瓜。
　　王嘉尔看着段宜恩问道：“你不用复习？”
　　段宜恩笑了，回问：“你不用复习？”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
　　段宜恩接过一片西瓜，说道：“还有两天就考了，复不复习都一样。”
　　“哟，不愧是我的优等生。”王嘉尔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
　　段宜恩听到“我的”两个字，又没出息地脸红了，然后忍不住问道：“你志愿填的哪里啊？”
　　王嘉尔顿了一下，接着反问道：“你填的哪儿？”
　　段宜恩接口说：“B大。”
　　王嘉尔咬了一口西瓜，笑着说道：“那我填的F大。”
　　“啊？那我们离得太远了吧。”段宜恩一下子泄了气，“一个南，一个北。”
　　王嘉尔低着声音说道：“会习惯的。”
　　段宜恩难过了一会儿，但片刻又振作起来，说道：“没事，坐动车很快的，我们还是能见面的。”
　　王嘉尔低着头没有说话，半响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段宜恩，睫毛湿润，“段宜恩，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很久都不会见面，你答应我，一定要忘了我。”
　　段宜恩愣了，他不懂王嘉尔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他靠过去，拉住王嘉尔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王嘉尔握紧了那只手，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低头苦笑，摇了摇头。
　　好像在和自己做着无名的斗争。
　　“没什么，你懂的，快毕业了，总会有点伤感的。”
　　“好吧…”段宜恩还是探究地看着王嘉尔，可王嘉尔就是那样开朗的笑着，表情里找不出任何与悲伤有关的破绽。
　　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段宜恩拿出来一看，指了指：“我妈。”
　　王嘉尔点点头，示意他接。
　　「还不回来，要高考了，还玩呢！」
　　段宜恩一听，眉头皱了起来，立马挂了电话。
　　“快回去吧，别让伯母担心。”王嘉尔捏了捏段宜恩的后颈，用哄孩子的口吻说，“好啦，回去吧，这几天就好好备考，结束了再说。”
　　段宜恩看看他，敌不过王嘉尔那双无辜的大眼，叹了口气，闷闷地说：“好吧。”
　　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家，走到天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王嘉尔说道：“对了，别忘了，高考结束之后，要回来放烟花！”
　　王嘉尔站在烈日下，阳光刺眼，段宜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希望他是笑着的，是发自真心的快乐着，等待他，等待他们一起实现约定。
　　“等着我！”
　　段宜恩大声地说着，王嘉尔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朝他大力地挥了挥手。
　　“等着我！”
　　段宜恩又说了遍，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他心里隐隐地害怕，眼前的这个少年会消失不见。
　　夏天，请一定帮我留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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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他带着最漂亮的烟花，却等不来天台上的笨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狂奔到医院，甚至没有见到那人的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这么世界怎么了，明明活蹦乱跳的少年，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以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了葬礼，在此之前他都没有哭，因为在他心里这个人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的，他总是喜欢开玩笑。
　　他看到放在灵堂中央的黑白遗像，他笑得那么好，那么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照片却没有一丝光彩。
　　那人不应该在那里，应该在天台上，悠闲地伸着懒腰，晒晒太阳，然后看到他来了，笑得很开心，是括弧的形状，两颗兔牙特别讨喜，说着，“你来啦。”
　　我来了，可你又在哪里呢？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呢？
　　「哎，这家人真可怜，两个小孩都死了。」
　　「可不是吗？他们又没父母，大伯欠了一屁股债，讨债公司天天来，吓都吓死了。」
　　「听说小的那个就是这么被人打死的呀。」
　　「啧啧啧，大的这个抑郁症跳楼死了，直接拉去火化，连遗体都没有。」
　　「作孽作孽。」
　　他红着眼眶，听着人们品头论足，但没有一个人，真心地为此哀悼，甚至插一注焚香。
　　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耳畔的议论比冬日的寒风还要让人心冷。
　　无法想象，那个人听到得有多难过。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一抬头是医务室的校医。
　　后面他所听到的话，让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一年前的时候，小嘉自杀了，因为小嘉的弟弟在一次意外中不幸过世了，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那个时候校方才知道小嘉常年受到虐待并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除却自残的伤疤还有大部分被殴打的旧伤，于是我们决定让他休学并且配合医生控制病情，可惜因为他的家庭因素，很难达到治疗的效果，我再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他很意外，不是因为他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而是他好像真的康复了，他看起来很开心。可当我发现他偷跑进医务室拿刀片再一次准备进行自残的时候，我知道，他的病情更严重了。我很担心他，可我的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我也很惋惜，唉，他是一直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他觉得这一切就是一场梦，一场冰冷刺骨的噩梦，他告诉自己“快醒过来，快醒过来，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会好的。”
　　当他来到后院，看到硕果累累的枇杷树，上面的果实在六月的天里灿灿发亮。
　　那个时候，他久久压抑在心里的悲伤，才以眼泪的方式宣泄了出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嚎啕大哭，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心事，不知道这个少年正经历着什么样的悲伤，在做着怎样痛苦的离别。
　　他们不知道。
　　高三毕业的夏天，他的笨蛋，永远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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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哥回来才能吃饭，不许动筷子！」
　　「哦，哥说他要晚点回来叫我们先吃呢。」
　　「这孩子！一年到头就回来一次，去哪儿啊他？」
　　「好像是说要去见老朋友，放烟花？」
　　他一直都没敢再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天台，可每每想起那个人的脸庞，他总是万般不舍和留恋。
　　他该回来的，他们还有一个美丽的约定没有兑现。
　　“老朋友，我回来了，你好吗？”
　　他说着，将买来的烟花点燃，快速地往后退，然后“轰”的一声，他们就在天空中璀璨了，很漂亮，是最接近星星的景色。
　　“我买了个超~大的，你看是不是很漂亮，你在天上看的到吧，哦，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金灿灿的果实放在台沿上，说道：“你知道吗，你家后院种的枇杷树结果了，很甜很甜，我今天带过来给你尝尝，还有你叫我答应的一件事，我真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呢。”
　　他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和绽放着的烟花，脑海中闪过许多和那个人那个夏天有关的片段。
　　快乐的，不快乐的。
　　不知不觉，泪浸湿了他的脸庞。
　　你叫我忘记你怎么可能。
　　人生那么长，恐怕，我要记得你一辈子了。
　　笨蛋。
　　END

　　小记：
　　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
　　但仍旧有爱你的人，
　　请一定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