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春风寄燕然》梓离

13、平静 再过半

　　再过半月就是中秋了，店里要不要搞些什么活动呢？
　　闻着茶行老板刚送来的普洱茶思忖道。办一个茶话会？还是来一个才艺比赛？这些好像都老套了。
　　三个月来，除了一开始的时间门庭冷落外，今日的清晏居早已临安一景了。可是无论怎么样都得推点新的出来吧？
　　“掌柜的，有人请掌柜去泡壶茶。”小二，恭敬的站在我后面跟我说。“你且先送一些点心上去吧，我稍后就来。”挥挥手让小二退下。自已去整整容装。没错，我现在也在卖艺。看看了似乎并没什么不妥，可以出去见人。小二带我去了二楼的一间雅坐。
　　敲了敲门，等室内的人回复我。“紫陌。”随着回答声门也随之开了。一见是他，我便收起了我那恭敬的神色，“守默，你今日想喝什么茶？等等，让我先看看你进的是什么门！”，退一步，抬着一看，是‘禅室’。“看样子，守默是想出世了？” 笑得弛然而又邪魅的拉着我的衣袖,“我若出世，紫陌可会难过不舍？”“不会。”坚决而不犹豫的说，“人间人你一个祸害到也清静。”“可是人家会难过会伤心啊，以后就见不到紫陌了呢。”白眼，一个大人竟然撒娇撒成这个样子的，“怎么会？大不了，我每月带些香火钱来看你。”“我就知道紫陌舍不得我嘛，而且我也舍不得紫陌啊。”谁家的活宝啊，快点来领回家去，拍拍自己的额头说：“我看你是舍不得这三千红尘中的那些莺莺燕燕吧！我可是听说你十日之中有九日宿在其中。”
　　沉默了一下，忽又听他笑道：“这个茶室为什么叫禅室？”打开茶柜拿出茶具，拿清水洗之：“很多佛门中人，都是茶道高手，他们认为‘茶以载道、道由心悟’。平日里出家人除了坐禅念经之余唯有喝茶引以为乐。他们讲的是的‘自心是佛’，外无一物而能建立，强调自身自身领悟。即所谓的‘明心见性’主张有即无，无即有。而茶却能让人心静、不乱、不烦、有乐趣，但又有节制。与佛门教义规戒想适应。故而茶道在佛家是相当被推崇。此室取其名，不过是取其义而已。望在此间饮茶之人，能暂时忘忧。”端起手中的茶递给他，“你泡茶的时候最是认真不过。整个人都沉浸在茶中，仿若与世隔绝，眼中只有你眼中的茶而已。”笑笑了之，“还好喝吧？这个是茶行刚送来的普洱，你且尝尝，其实要泡好一壶好茶其实并不难，只是人心思动，又有几个人肯细细的去品茶呢？”
　　一时，室内无声。耳听的楼下传来的隐隐笑意，想必是又有人输了吧！清晏居之所以可以临安站稳角，是因它的不拘一格。楼下被我设计成了开放式的，临窗那些都规规矩矩的放了桌子凳子，中间那块地刻意抬高了半米，放了好些书，垫子，让人在地上率性而坐，随处可以移动的茶几，风格类似于和式的，那里随意别人借阅的书，也可以围成一圈让众人在此讨论问题。时常有书生在此泼豪洒墨，我便命人挂在此间，与人共赏。也正因为此，清晏居成为临安书生士子常去之地。
　　“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了！”守默突然出言道：“你可要同去观潮？”观潮？！没什么兴趣，以往在电视里、新闻里经常听到有人被潮水卷走。摇了摇头说：“没怎么有兴趣，我正在烦，中秋节清晏居是不是应该搞些什么活动呢？不过，你到是说说看，你们怎么过中秋啊？往年，我只是赏月吃月饼。”他怔怔的看了我一眼：“你说你是江浙人，为什么不知此地的习俗呢？我们这儿怎么过中秋都不知道。你还是少走动啊，要不我待你出去玩玩？”一副浪荡子的模样，真不知城中女子爱上他哪一点？莫不是真的是男的不坏女的不爱？！
　　“没怎么有兴趣，我还是决定留在店里，数我的银子比较实在一点。”摇头表示拒绝，我还是想想中秋的时候推出什么活动比较实在一点。“真应该将你这番样子给楼下的那些士子看，临安城中书生世子人人推崇的茶博士竟然是个贪财奴。”一脸不以为然，真不知一群人挤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没兴趣。
　　小二适时的来敲门打碎了一室的静谥，我向守默点点头，起身向另一间雅室走去。在二楼我设了六个雅间，每个雅间都有不同风格，而我这个主人，每日只替三人泡茶，当然也并不是没有条件的，每壶茶十两银子，还不包括茶钱。想想刚开张那会儿，门庭冷落、无人问津且不说更多的质疑，无论在哪朝哪代一个女子独立经商多少还是有点惊世骇俗的。所幸一切都已经过来了。
　　想起当初，守默初次来这里时的样子，忍不住的笑起来，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啊，在后院里伸伸了腰。做些糕点吧，茶月饼，好像也挺应景的。用茶水混合面粉做，不知道能不能做出茶饼干来，至于怎么烘焙得去找一下糕点师父了，这些我可不懂，我只负责提供点子。这个样子想来做老板还是挺好的。
　　每天在茶馆里待着，基本上都不怎么出去。在前世我就是个宅女，到了古代就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宅女了，基本上对于外界没什么好奇心，想要知道什么，听听楼下的那些书生在谈论些什么就基本上了解了，不过所谓的书生，有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意气有用的，幸好我这里从来都不买酒。这样子的日子看过去十分无趣，但是对于而言，足以了，我要的人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平淡却能自给自足，不需要依赖于他人，独立的生活。忘了说，我现在是以一个寡妇的身份活着的。虽然我长的一般，但难保不会有麻烦，再说了以寡妇的身份，多少还可以博一点同情心。
　　就这个样子吧，以无所求了。
　　筝呢？我闭着眼睛去听。好高超的琴艺，竟然将一曲《渔舟晚唱》弹的如此生动。宛如一张美丽的泼墨山水图从乐专长中绘出。又如歌似唱，如同夕阳西下，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倾，又忽尔波涛起伏，似破水行舟，一渔翁身披蓑衣捕鱼，高潮过后更别有一翻洞天，似晚霞映碧，天水相连，波光粼粼，渔翁满载而归……
　　按捺不住的往清晏居走去，拉起帘子，只看到一个背影。凝视了一下，觉得甚是眼熟，不会是守默吧？仿佛有发现我在盯着他的背一般的，回过头对我一笑，原来真的是他！还在怔怔之间，整个茶馆响起了一阵喝彩之声，几个书生围了上去。不是不知道他会有另一张皮，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然能把一曲《渔舟晚唱》的意境完全的表达出来，浮世之中竟然也能开出幽兰来！
　　慢慢的退了出去，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思绪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想什么？”一道阴影已投影在我的身上。
　　踮了一下脚，让自己稍稍甩了出去一些，“在想你呢。”一脸的趣味，“我第一次听你弹筝呢，没想到竟然如此美妙，让小女子我不禁心生向往之情。”
　　“原来弹首曲子就能让紫陌生起爱慕之情，早知如此，我应该早些时候就弹给你听，也不用浪费我这么多茶钱了啊。”一脸的垂谗之余，不忘做个西子捧心状。这个样子才合适他啊，那么清清冷冷的乐曲怎么合适他呢？在滚滚三千红尘，片叶不沾身才是他的本色，渔民歌晚唱绝对不合适他。看着这个痞子，无语望天啊。“中秋的时候我们这里会做茶月饼，你可来尝尝？”不由自主的出言相邀请。愣了愣马上补上一句，“如果方便的话。毕竟中秋节还是要跟自己家人过的啊。”我忘了守默出身在一个大家庭中，古时的世家都特别注重这些节日吧，更何况他还是嫡子，中秋的时候应该会很忙吧。
　　秋千一晃一晃的，我坐在上面，发现自己的头突然很晕，为自己的失常。跳下来，跟守默挥了挥手，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其实一直都很懒，很多事情都懒的去想，生活只要能过去就好，我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像守默这个样子的人，是麻烦中麻烦，我绝对不能把自己送到麻烦上去，不然我想要的平静生活从此就会一去不复返了。
　　一个人对着烛花慢慢的拨弄着，想着下午交待给糕点师父关于做茶饼干的事，不知道他们研究成怎么样了，叹了一口气，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月亮。家，这个词已经是离我越来越远了，或许是我这个人向来都没什么感情，反正都回不去了，想它还有什么用了，忘了不是更好？
　　正打算关上窗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响动，难道有贼？因为我一向不喜欢与人相处而且又很好静，故而那些个伙计之类都是住在离我比较远的地方。一但有任何响动就会变得很明显。我暗暗的捏了捏了藏在袖口的银针，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用它的，我还不想打破现在的平静。
　　我还在等待他们的下一步反应时，门边传来了叩门的声音，“是我，守默。”打开门，二个相扶的黑衣人出现在我的眼前。不说话，直接让他们进屋来，看了一眼，二个人都受了伤，守默的衣衫有半件是湿的，被血染的，不过估计是他自己的很少，他的伤明显就是在手臂上。但是另一个人情况似乎并不是那么妙了。帮着扶到软榻上躺好，对守默说：“你们打算待多久？”伸手去脱另一个人的衣服却被他阻止了，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放慢，“你是想他死？！那么你不应该将他扛到我这里来的，直接把他扔在哪个角落也好过送到我这里来。虽然我没怎么给人看过病，但是我的医术比起你来应该好不少。”略带着困惑的问我，“难道你不想问我们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吗？”想也不想的回答道：“没兴趣，我也不想知道。既然你不喜欢我碰他，那么你去把他的衣服脱了，我去弄点水过来，，你们总要清洗一下吧。”说完，就离开了房间，呼了一口气，希望这次不会是个大麻烦。
　　处理完了他们二个人的伤，天也快亮了，想了想，还是要去补一下眠的。守默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走了，留下那个沉睡不醒的人，似乎很笃定我不会拿他怎么样一样。
　　第二天，我特意多留心了外面的消息，发现好像没什么人提起，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吧，舒了一口气就放下心来。事情似乎就这个样子过去了，在茶馆里一直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而我也慢慢的忽略了有一个陌生人存在的事实，只是每天起来的时候会想一下，他的伤到底什么时候会好，有点不太耐烦。守默每天还是半夜的时候偷偷的来看一下，，默默的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然后等到快五更的时候又离开。终于等到他可以下床了，我便让守默接他回去了，我对他叫什么名字，报恩之类的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就快快的让他们走人。走之前他们二个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茶饼干最后仍然做了出来，不得不感概一下古人的智慧，我不过是稍稍提了提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他们还是完全按照我的思路完成了。不过原本打算中秋发布的，但是那天我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毕竟大家都是有家的人，所以决定让伙计都他们回家休息去了。只是这个样子一来，那天茶楼也不能开张了。休业的告示我提前三天便贴了出去，说中秋那天清晏居休息。中秋前三天来茶馆的客人都会得到我们送出的茶饼干一份，权当佳节贺礼。没想到这一举动竟然会得到一些书生的推崇和伙计们的感恩。
　　很快就是中秋了，我把预留的糕点通通打包给伙计们让他们带回去家人吃。终于整个清晏居就剩下我一个人。手持着灯笼，第一次觉得孤单，坐地清晏居的楼梯上，呆呆的坐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门突然的就被推开了，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茫茫然的收回自己的视线，眯着眼睛去看那个入侵者。是守默，扫了他一眼，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慢慢的走下去，笑着跟他说，“你怎么会来这里？”指了指他手里的灯笼说，“路过，来看看。”然后又看了我一眼，“要不要一起去外面看看，别人去怎么过节的？”“好。”我轻轻的回答，“那就去看看吧。”
　　二个人提着灯笼，紧一步慢一步的走着，他笑着跟我说这个那个。我也只是眯着眼睛看上一眼，然后接着无声的走，脸上挂着的是不变的笑容而已，坦白说，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出来逛，也不过是正好有个人跟我这么说而已。“我们去猜灯谜吧！”不由分说的便把我拖了过去。
　　一路上的过关斩将，让我觉得他简直就是牛人一个。对于这些东西我一向都是笨到极致的人。
　　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个晚上对于我而言会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