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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

  •   Chapter 45

      到了半夜,车窗外下起雨来。
      徐恕以额抵窗,触感一片冰凉。她身上光着,那几件被撕烂的破布也没法再穿。他把西装外套扣子解开,盖在她身上。
      车内没开空调,初春的深夜刺骨的冷。
      徐恕目不转睛,痴迷地盯着雨滴从玻璃上滑落的轨迹,每滴都像万花筒似得,一条街的灯都被打散了,藏在里面。
      一场中雨,偶尔听得见打雷,整条街都被冲刷的很干净。

      车内安静了很久。
      徐恕没力气了,她累的连手指都动不了。随时随地暖场的功效,也彻底歇菜了。
      去他|妈的。
      今天就算易子期给她弄晕在这,她也都动不了一下了。
      好累。
      好想隐隐约约的有点疼,哪都在疼,至于到底是哪,她哪分得清。

      罪魁祸首比她还安静,不知道雨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他坐到副驾,调了下座位,一直抽烟,看着窗外,一支接一支。
      徐恕闻着想吐,可她懒的说,你别抽了,我不想闻。
      但现在这是重点吗,不是。就像对他来说,她跟不跟别人跳舞,也不是什么重点。

      她抬手腕,想看时间,但没表,只有一圈青紫。徐恕这才想起来,表那时放酒吧了。
      徐恕定定地看了会儿手腕。

      “问个事儿。”
      徐恕挪开目光,撑着坐直了一些,看着后视镜。
      她顿了几秒,像停了一个世纪。

      徐恕:“你见过我妈吗。”

      易子期把烟用食指和拇指碾灭。
      见过,他说。

      她在Dilot工作很久,徐思琦那时候都没退休,一直到那天,和她弟,她小姨一起坐车去找她那天,易子期跟徐思琦别说面,他们连对方声音都没听过。
      于易子期来说,她只是一个下属,得力些的下属而已。

      他见过徐思琦,说明许黎没说谎,当年的事也不是她想的那样。

      当年她查工厂,越挖越深,也越奇怪,后来被人追杀到县城一家招待所,对方的刀很长,可没她折叠军刀快。徐恕那时已经懵了,抬头明明望见了照向地板的烈日,摸到的看到的,却尽是一片血红。
      等她跌跌撞撞地回了城,报案说清楚后,在警局看到小电视里正放新闻。
      一场车祸,三个人丧生。
      那一刻开始,她脑袋全是空白的雪花,嘶嘶作响,持续了三个月,一直到狱里,才缓慢地消化了这个事实。
      ——不。根本谈不上消化。
      她花了好多年,也只能认识,认识一个客观存在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们去世了,被她连累的。
      徐恕也是在狱里,才知道Dilot也被牵连,失去了对方信任后,资金链断裂,又被人趁机插手,跟境外联合恶意做空Dilot,股价一夜间断崖式下跌,高层大换血。就因为一条没发出的新闻。公司里还传言说,她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商业间谍,搅完浑水就跑路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被判满三年的。本来她所处境地紧急,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

      至于到底是谁给她安了这个罪名,徐恕已经不想关心了。
      她刚出来的时候,觉得是易子期。后来她觉得不是,他做不来这种事。
      倒不是他做不出。以他的性格,如果真恨她,或者认定被欺骗了,她会被扒得皮都不剩,还能只蹲三年?

      这一切的时间线,本来在她脑子里已经非常清晰了。
      徐恕不愿意再去回溯,也不想去深究了,能过一日算一日的过着。

      但如果徐思琦在车祸后,还活了一段时间,就是两码事了。

      这个事,他以前只字未透,以后大概率也会缄默不语。徐恕想要知道真相,将会有极漫长的路要走。
      那他们之间要清算的事,或许还有很多很多。

      氧气仿佛突然之间被抽干净,徐恕呼吸困难,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胸口急急地起伏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帮忙,开下天窗。”

      易子期把天窗开了。
      忽然之间,他觉得不太对,飞快看向后座,徐恕看上去已经很不好。
      他脸色难看地叫了声她名字,徐恕也只是在座位上闭着眼,微微发着抖。

      * * *
      城南有一所私家医院,背后控股是VM的秦家小公子,VIP病房里常年接待的都是顶级的富贵群体。
      饶是如此,见惯大世面的秦呈禾听说消息的时候,还是觉得稀奇。
      易氏董事?他们家庭医生都是年薪百万刀聘过去的精英,不乏从易家上一辈就开始跟的人……他何必跑医院来。
      他刚好下班不久,在医院附近吃饭呢,怀着疑问迅速回去转了圈,明白了。

      不是他生病,是他家里那位。

      但家庭医生给谁看不是看呢?要特地送到医院来,还点名让女医生过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呈禾对易子期有所耳闻,有些宴会上远远见过。但他已有个够暴力的朋友,不想再去围观这种底色更暗黑的人,万一掐着他的脖子来一个‘她今天要醒不来我把你们医院拆了所有医生陪葬!!’像他妹天天看的那个什么小说一样,看完了还担心他医院被拆了……哎,算了,红尘俗世他不感兴趣。秦呈禾了解完背着手就走了。

      可惜还没走出医院,就被人拦下了。

      秦呈禾也觉得稀奇,对那黑西装壮汉笑了笑,手指着自己,温和道:“你是在我的地盘,拦我吗?”

      “易董吩咐,说您既然来了,不进去坐坐再走吗?”

      秦呈禾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坐?我在哪坐?”

      对方没再说话,朝里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姿势。

      1、2、3、4、5……看这几个人的架势。这哪是请,这是你去不去都得给我上去。秦呈禾翻了个白眼,甩手潇洒地往里走了。

      单间VIP病房很黑,窗帘被拉得很严实,只有一小盏地灯幽幽闪着。

      “易董,”秦呈禾一踏进来,懒洋洋地开口:“您光临本院,我们真是蓬荜生辉。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我们也可以尽快帮您办转院。”

      坐在床边的男人像是没听见他说话,头都没抬地问他:“能帮忙看看吗?她什么时候能醒。”

      他这一把声线好暗哑,似无风无浪的夜色下深海,一抹冷色底调里保留着三分礼节,吸引人得很。
      秦呈禾这才看清,他是坐在高低不合适的椅子上,因为个子高,于是弯着背脊,双手捉着对方的一只手。

      “秦总,他都问了七八个医生啦,”小护士端着盘子离开前,悄悄道:“是疲劳过度加低烧,还有……一点外伤,休养一阵子,不碍事的。”

      秦呈禾轻点了头,表示知道了。
      他走近,看见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这轮廓长得真是挺拔精致,线条像是画出来的,嘴角的弧度抿得很紧。
      秦呈禾:“不碍事的,就是低烧和疲劳过度,还有……”
      他目光无意间一转,顿住了。

      女生穿着病号服,被子盖到胸口,领口只敞开了一点点,但从他这个角度看,脖颈到锁骨,还有领口遮住的痕迹,真是骇人。
      秦呈禾也算是久经人世沙场了,这种激烈程度也基本没见过。
      他能想象外伤大概多重了。

      “这要好好休息,醒是肯定会醒的,但是好好养着才是最主要的——”虽然感觉对方有一点把他当空气,秦呈禾还是好耐性道:“而且,你说有什么再打事,好好沟通嘛,还是要让着点……”

      易子期: “谢谢,我知道了。”

      秦呈禾:“……那我,先走了?有事叫卫医生,她还是挺有水平的,你放心。”

      说完他默默退出了病房。
      眉头紧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到了某个没人的转角,他迅速拿出手机来一阵狂敲。

      在【青春活力早日福布斯(4)】群里发了消息。

      【禾3禾:我靠我靠日了,易子期!哥@哥那个去年截胡你的变态公司Dilot,他们老板!!把他女伴做到医院了!!!!】
      本来以为秦呈昀会在办公的间隙,因为这条八卦而振奋起来,结果他只回了个【…………】
      就没了。

      秦呈禾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回家继续吃饭了。
      等到了半夜,又收到了一条群信息。
      是从来没在群里露过脸的那位,秦呈禾万分稀奇,一下就清醒了。
      老实说,今天听说易子期的事,这作风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位朋友来着。
      【秦呈禾,如果这事从明天起传开了。】
      他朋友说。
      【以我的经验看,你就可以开始挑棺材了。】

      秦呈禾:。

      * * *

      徐恕睡了很长一觉,睡得很疲惫。
      噩梦缠她都不走,徐州和她妈、小姨,好像就在不远处等她,她还得去追他们。
      但老有可怕怪物在跟着,一直紧紧跟,徐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不应该的。她跑上天桥,看到他们就站在天桥底下朝她招手,她一急,翻身直接跳下去了。

      她一身冷汗的惊醒,身边人也很快醒了。

      “喝水吗?”
      易子期从床头柜上拿过温水,蹲在她床前问。

      房内光线偏暗,落地灯散着暖色调的柔和,是很熟悉的空间。家里的主卧。
      徐恕摇头,想说什么,才发现嗓子确实张不开了。

      易子期这下没再多问,单膝跪在床上,把半杯温水喂下去给她润喉。

      “有什么等休养好再说,”知道她想说什么,易子期把杯子放好,说:“到时候你有什么问什么,我有问必答。”

      徐恕垂着眼,手指摩挲了下被子上的暗蓝色纹路,点了点:“你有糖吗。”

      不知道为什么,水有点苦。

      易子期低低嗯了声,给她一颗橘子味的。

      徐恕接过,剥开含在舌头下面。

      她放慢语速,就像每句话都深思熟虑了很久。

      徐恕:“我不想请太久假,只要好一点,我要去上班。”

      易子期:“好。”

      徐恕:“等这段时间工作完,我想出去一趟,去滑个雪。”

      易子期:“好。”

      徐恕:“还有,那个合同,我不一定能撑到两年,我想先结束一段时间。看有多少违约金,我可以赔你。”

      易子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好。”

      他语气好温柔,手掌心抚了抚她脸颊:“不要想着离开,也不用赔我。”

      “休息吧,不打扰你了,已经跟你上司请假了,明天几点起来都行,我会让人把早餐做好。”

      易子期帮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额上蜻蜓点水地一吻,帮她关了灯,转身离开了。

      在关门前一秒,他听见有道很轻的声音在说话。

      “你知道没用的。”
      “你可以把我关在这别墅里,关在你的房间里,或者做个笼子把我锁进去。”
      “但你留不住我。”

      门轻合紧了。

      徐恕闭上眼,听见梦里恍惚有余音。
      有人开了音响,做家务,一边拖地一边哼歌。
      她刚开始听不清,在哼什么,但看见了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里,啃着苹果露着大白门牙笑。
      ——干嘛呀,干活不听点开心的!
      ——滚!要不你来干!我男神唱的歌,我爱听几遍听几遍,小兔崽子屁事不做,管得倒挺多!
      ——我不!上周的卫生就是我搞的,你都没让徐州搞过,凭什么啊!?

      就像加了淡入淡出效果似得。她最后还是听见了徐思琦爱放的歌。

      ……不信眼泪能令失乐的你爱下去
      难收的覆水将感情慢慢荡开去
      如果你太累及时地道别没有罪
      牵手来空手去
       就去
      我这苦心已有预备
      随时有块破璃破碎堕地
      勉强下去我会憎你
      ……
      一生人不只一伴侣
      你会记得我是谁
      犹如偶尔想起过气玩具
      我抱住过那怕失去
      早想到玻璃很易碎
      ……

      梦里她终于啃完了苹果。

      徐恕看见自己翘着脚,笑眯眯地说:我不一样,我这一生就爱你。不管以后嫁给谁,我肯定最爱最爱你,只要徐女士你不把我过气玩具,我永远爱你。

      她想起来了。
      这是徐思琦很喜欢的歌。

      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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