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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

  •   Chapter 37

      徐恕生性散漫,高中时候好赖床。
      白天做体育特长生阿徐,晚上做作业,时钟不过2字绝不睡觉,一天二十五小时都不够用,头沾枕头就着。到很久以后,徐恕才明白能睡得着、吃得下,已经是幸福。
      这几年一人过来,梦魇随身,习惯早已戒除,闹钟不用响,人已经清醒了过来。通常抵达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又是一天。
      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睡不起来的毛病卷土重来。
      老大成辉没要求他们打卡,开周一早会她都习惯踏点进,早上努努力才能艰难爬起。

      徐恕懊悔不已,有人却希望能将她这些习惯多养回来一些。

      她今早上班,起床时已经是八点二十,徐恕抓着头发一声惨叫,砰地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

      不用想,床边是没人的。易子期这种变态般的作息她可学不来,但好歹顾一下夫妻情谊,把她叫醒吧?!她翘班两周,年假早都用光了,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她第一天回去还要迟到,不被成哥敲下半个头才鬼了。

      徐恕顶着鸡窝头气冲冲地下了楼,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的人,穿藏蓝色针织衫,浅色休闲长裤,是居家装扮,兼手边一杯黑咖啡,一块花生酱吐司盛在雪白盘中,一口都没动过。易子期的神情很专注,脸上表情有些淡,侧脸弧度好看得令人心跳轻易漏掉半拍,清绝惑人一如朗日薄雪。

      徐恕本来扶着楼梯扶手三格三格往下冲,却硬生生地止住脚步,停在原地,小幅度地抿了抿唇,眸光热烈。

      “好看吗?”

      易子期无奈地合拢报纸,扭头看她:“不过来吃早饭?”

      徐恕被他一提醒,不仅回过神来,顺带记起自己未竟的事业。

      “你那么早就起来了,干嘛就让我一个人在床上睡?”

      徐恕风风火火冲到餐桌旁,这时老管家吩咐特地给她做的手抓饼刚好上来了,她忙点头道谢,一把抓起来啃了一口,右手继续飞快扣着外套的扣子,头疼道:“这可是城郊,离我们公司开车最快都要五十分钟!今天要提前十分钟开例会的,就我一个人最后到,一般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迟到户看的……我靠!”

      徐恕想到那个画面,生无可恋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连带着香肠和生菜也一口吞了。

      “我叫过了,你没起来。等会儿有人送你过去,坐下吃。”易子期慢悠悠答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顺带拿起了自己的早餐。

      徐恕刚想拒绝,无意抬眼却扫到客厅对面管家顾叔欲言又止的神情,花白的眉间似乎含着极淡的忧愁。

      论察言观色徐恕还没输过,怎么说都是被他亲自教过的一把好手。这个时候她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再度落了回去。

      易子期很少吃早餐,至少她极少见到。刚才她从楼梯上往下望,盘子里那块煎得微焦的吐司早已放凉,等她到跟前,他却又刚好拿了起来。

      ——刚好啊屁啊刚好!

      徐恕觉得自己真是猪脑子中的战斗猪,迟钝到这种地步,没救了。

      她忙拉开椅子坐下去,手抓饼吃得快见底,徐恕又端起一旁的果汁咕嘟嘟灌了一大杯,喝完续了一杯,推给身旁的人,又好奇地往他手边的报纸上瞅:“你看这个?”

      华尔街日报,叠着一份城汇报,以商业财经评论为主。

      她隐约记得他之前看得不是这两份。

      易子期顺过果汁自然地喝了一口,悠悠给她提示上一份的名字,又淡淡道:“已经倒闭了。”

      徐恕张嘴,啊了一声,颇有些唇亡齿寒的悲凉:“这是我这个月听到的第五个关门消息了。”她进食的动作都带着沮丧,下意识地想起老大成辉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叹了口气:“大环境下,纸媒被冲击的七零八落是正常的,很多业内人都在求转型了。”

      易子期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端起咖啡也没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正常为什么这个语气?”

      徐恕嗷呜一口把剩下的早餐塞到嘴里,像在腮帮子里秋储冬藏的松鼠,悲愤道:“我理解是一回事,能接受是一回事,冲突吗?不冲突!”

      易子期当时就笑了,他伸长手,指腹揩去她嘴边的酱料,动作轻柔,语气有些淡:“不能接受也要学着接受,昨天已经过去了。”

      他低头在她唇边轻吻了吻,拉开椅子站起身来,拿过椅背上的外衣搭在臂弯里,拍了拍她肩:“拿包,我在门口等你。”

      徐恕还处在失落的情绪里,下意识‘哦’了一声。哦完才猛地抬头睁圆眼睛:“哈??!你送我?!”

      擦开什么玩笑!他不用混她还要混的!徐恕脑内警报拉响,双腿仿佛装上了滚轮,跑得那叫一个流畅迅速:“不用了那我还是去门口打车吧……啊!!”

      她被揪着领子提了回去,整个人被迫撞进结实的胸膛,头顶上顺道传来对方声音:“这样跑出去是准备冻死在门口?去换衣服。”

      徐恕委屈地撇了撇嘴,从他大掌的桎梏下扭着头逃脱:“知道了!”

      这是家庭暴力,犯法的——她一边上楼,一边小声嘟囔着。

      “你也可以暴力我。”跟在她身后的易子期随意卷了卷袖口,带着微微的笑意冲诧异的阿恕同学勾了勾唇:“在床上。”

      徐恕:…………

      她这个段数暂时还是不要迎难而上了,徐恕目前只能愤怒地抛下一句流氓做反击,再脸颊发烧地飞快冲回房间拿外套。

      *

      成辉发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下午带新人出了外勤,又回来工作写稿的徐恕同学屁股差不多黏在椅子上了,干完手里的活立马自告奋勇地抢走了成辉手里的茶缸,给他泡了杯新茶,笑得狗腿又亲热:“还有没有我能干的活?要不我去霖姐那里帮忙?去乡镇底下采访肯定缺人手的!”

      成辉警惕地抢回自己的茶缸:“无事献殷勤!你做好手上的事就行了,跟博览会这么好的差事还不满意?政经娱乐口的想来都来不了!”

      徐恕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不是太简单了吗,没有什么挑战性。”

      成辉吹开了茶叶尖,认真地看向她:“徐恕,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很大?”

      徐恕愣住:“啊?”

      徐恕一身凛然正气,激情澎湃无处发泄的样子:“哪里!!!成哥,你是我入行以来最佩服的人!虽然我还是一个小小的菜鸟,但是在您的手下,我学到了激情!学到了勇敢!学到了真正的……那啥!我每天都要自我拷问一百遍,我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在您手下工……”

      成辉气得拍她脑壳:“那你是不气得我嗝屁不罢手?我把你上报上去人家有多大意见你知道吗,就怕你个瓜皮鸽王中途又给老子跑路了!”

      “我要走了,家里还等着做饭呢!”

      成辉瞪了她一眼,现在办公室里早都空了,要么下班要么去现场加班,就他还被这瓜皮缠到现在没能及时回家!

      结果徐恕同志竟然越发来劲,表演欲十足地跟到电梯口,哭丧着脸抽出了小手绢:“成哥,那就半个月都能在五点前下班了!博览会的兄弟姐妹们都跟我说了,要是快的话三点半就换班,这怎么能行啊!”

      要不是公司禁烟,成辉恨不得立马抽两只,他脑子都大了。这刺头也真是绝了,背后那靠山为了她真是下了血本了,持股报纸的集团董事会人问下来,层层筛,筛到她顶头上司,也就是他成辉头上,问他徐恕是怎么回事,又千叮咛万嘱咐,别让人去太危险的现场,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投资方那尊大神那里难交代……话说回来,成辉这人刚得很,用人自有思忖,徐恕这个能力,她回来以后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但太棘手的事的确暂时不好交她手上,倒不是因为危险。是她刨根问底的能力太强了。

      “三点半怎么了?早回家你还有意见?再说了谁说你直接能回去的,还得回公司你不知道?”成辉瞪她一眼。

      徐恕苦笑:“那也是,才五六点。”

      她满脸加班的欲望终于让成辉起疑了,而做这行的,直击重点的能力都极强:“你怕回家?”

      徐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是的。

      是啊。

      是的啊!!

      她要是工作太晚,就有重组借口在附近租一套房了!她真的不想每天跑那么远,更不想回去……徐恕虽然很有责任心,但也不是铁打的人,履行义务又累又痛苦,简直成了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喜马拉雅。

      成辉皱了皱眉:“为什么?”

      此时电梯终于到了,把徐恕从沉默里暂时解救了出来。

      等到了1楼,所有人鱼贯而出,成辉和徐恕才出来。成辉正准备接着上个话题继续严肃追问:“徐恕,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怎么……”

      “哇塞,那是谁啊?”

      徐恕猝不及防地打断,成辉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没好气地朝一楼大堂人潮涌动的方向瞥了眼:“陆心然,政经的记者,你不认识吗?”

      去年年初因为犀利提问与美女记者两个标签上过热搜,公司里知名度更不用说,都知道陆心然的父亲是诚基实业的老总,上面有两个哥哥,她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女儿,但并不娇纵,相反,事业心极强,作风果断,常年出差,在公司里面能见到她的时候少。
      现在是下班高峰,各个部门的人都往一楼涌,遇见回来的陆心然,自然都会去问候两句,毕竟她刚结束的工作内容可是连着上了财经版一周头条了。

      徐恕被简单科普了一遍,发自心底的感慨道:“好厉害!这么优秀,长这么好看,有点像红姑诶,成哥你看过她电……影吗?”

      她被成辉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紧张兮兮地扭头看了眼自己背上:“我背上掉虫子了吗?!”

      成辉脸色不太好看地回过神,收回视线,担忧地皱紧眉头:“徐恕,你有什么事,要学会找警察,不要想着忍忍就忍过去,忍忍可能你就死了。家暴和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徐恕:……???

      她才发现自己撸起的袖子,手臂上全是一块青一块紫的痕迹,看着瘆人的很。

      徐恕的解释还没完,成辉就叹了口气,摆摆手走远了,乍一看上去,连一向挺得硬直的背都弯了一丢丢下去。

      徐恕满头雾水化作一腔绝望。

      等等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这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体质太显痕迹,但,罪魁祸首过于用力激动的锅也得背好了。

      徐恕解锁了ofo,顺手查了一下Dilot总部,离这里只有半小时自行车程,当即决定不去地铁站了,去偷偷看一眼罪魁祸首好了,还坏心眼地回了他一条【还在加班QwQ】的信息。

      她工作了一整天。
      却有一半以上时间,都在分神想念。这可真糟糕。

      徐恕想唾弃自己,又舍不得骂太狠,于是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戒指和项链带带好,把黑色飞行员制式外套拉到底,骑着小车锻炼身体,奔向了目的地与心上人。

      同在一个城市真好啊。

      有那么一瞬间,温柔的呢喃声在心底发出喟叹似的感慨。

      想见他,不用等到回家。
      想让他,马上就知道。

      徐恕少女时期喜欢的作家说,人一穷,连最细致的感情都会粗糙,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深以为然。
      可现在却觉得,粗糙些也可以,只要对方接得住。眼为情苗,心为欲种,爱意无所谓变迁,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不讲穷富。

      * * *

      第一个阻碍。

      Dilot里不让进自行车。

      她差点忘了,只好停到了附近的街上,揣着刚才买的面包,顶着寒风走了进去。

      又被前台客客气气拦住了。

      “您没预约,没法给您上报的,实在抱歉。”

      从前她在Dilot实习、工作,总会有意无意看到当时的前台拦人,通常跟她没什么关系,掠一眼过也就过了。忘了自己现在早就不是这里的人,青春逼人的前台也换了新面孔,整个高级写字楼镶嵌在全市最寸土寸金的地方,规矩自然不能坏。

      徐恕客气抱歉地颔首:“好,那我在那边沙发等一会儿。”

      她坐在大堂最东边,身旁巨大透明玻璃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溶了月色,倒映在她掌心。沙发软硬正合适,徐恕一不小心就半眯了过去,困到睁不开眼时还带了点侥幸,反正他要下班总会看见她的,吧……吧?

      但还没有完全眯着,就被一道诧异的声音晃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赵晨正带着属下本来正风风火火往里走,结果余光觉得那短发女人面熟得很,再定睛一看——可不是易子期他家那位吗?

      徐恕也认出来了,是高管层的领导,之前在海外部,回来的时候易子期还让她去机场接过,对方请了她一顿饭。

      “啊,我等他下班。”

      徐恕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他这两天事挺多的,想找他一起吃夜宵。”

      赵晨正定定看了她几秒,心里极淡的叹息不留痕迹的划过。
      怎么看都是,跟易子期南辕北辙的走向。
      有什么说什么,心事澄澈,端的是一汪清明见底,少年人不更事的不设防,放在成年人的世界,危险又容易惹是非。
      他即将年过半百,在Dilot海外部开拓市场十一年,可以说一生中智力精力的巅峰都给了Dilot这尊业内庞然大物,换句话说,在易子期手底下做了这么久,干得是不动声色刀尖舔血的事,知道自己纵然再危险,也比不过掌舵人的三分之一。那是真正的风口浪尖。
      一切一切都养成了易子期的性子,他无欲无求,他无所不求。
      复杂、精准、杀机。
      这些构成了他生命底色,已经无法撤离与回头。

      赵晨正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女人扯进来,简直像是……一时赌气似得。

      但无论如何,让人等在外面,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把徐恕带了上去,告诉她47楼到49层都是易子期的活动范围,人可能在会议室,也可能在办公室,他本来想说让徐恕坐着,自己到时候再派人告诉她,没想到话到一半,被徐恕礼貌地打断了:“48楼,夜间会议一般都是小型的,不会在主会议间。”

      徐恕说话时很温和,眸内盛着浅淡笑意,同时话里话外都是笃定。

      赵晨正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

      电梯在48层开了。因为本来就是高管开会的地盘,这里只有少数人的卡才能刷的进来。

      换句话说,人少。
      再换句话说,发火不会有顾忌。

      一层楼灯光幽暗,亮的地方也是很亮的,设计通透精致,休息区与办公区泾渭分明,走廊宽敞,沿途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加之周边极静,一点动静都会无限放大。

      易子期发怒的时候很少,怒火越盛分贝反而会降低。

      她下意识贴到了墙边,听着他不急不缓地发狠,一字一句地指出数据纰漏,冷笑时的尾音简直让她整颗心吊起来。
      一瞬间梦穿助理徐恕,紧张到头秃。

      直到易子期推开会议室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径直左转,一句话都没有的往电梯间走去。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的六七个人也跟了出去。
      徐恕就在右侧转角处,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在这么压抑的时候喊住他。

      赵晨正刚好还没离开,跟易子期打过招呼,有些诧异地望向他身边:“易董,那个……”

      易子期眼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有事说事。”

      赵晨正直截了当:“我刚跟易太太一起上来的,她来找您。”
      话音还没落完,男人转身拨开人群就折返了回去。

      易子期在会议室外墙折角处找到人,闭了闭眼,有些沙哑地叹了口气:“怎么没叫我?”
      徐恕脚蹲的有点麻,借着他手臂慢慢站起来,无奈道:“不知道你在忙,我没听多少,不好意思啊。哦哦,对了,我今天吃到一家很好的面包店,给你带了个毛毛虫!”
      她眼睛亮起来,从怀里把面包掏出来,尽管姿势小心翼翼,但夹着大量奶油的面包还是有些变形了。
      徐恕沮丧地耷拉着耳朵,想把有点皱巴巴的面包藏起来:“奶油都糊到一起了。”

      易子期却径直接过,撕开袋子咬了一口,巧克力奶油果不其然沾到了唇边。

      面前眉目如画的男人垂着眼说很好吃。徐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笑又心疼地用指腹擦掉他不小心沾上的奶油:“大家还没走呢,你注意点形象啊,到时候让大家……”

      后面的话她没能再说出口,就被人抱起来抵在墙上,堵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易子期深谙得寸进尺的精髓,将甜得恰到好处的奶油用唇舌全数渡给她,细致地扫荡,慢条斯理的侵占。

      徐恕刚开始还想着挣扎,后来自暴自弃了,双手没入男人发间,唇齿间模糊呜咽道:“我想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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