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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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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徐恕,你会谈恋爱吗?”
“全人类都会的事我能不会吗?”
徐州,她弟,十六岁,在夏日炎热的篮球场,似笑非笑地将篮球重重往地上一弹:“就你?得了吧!我听人说你喜欢一个打篮球的臭小子,人家输了以后你赶着亲自上阵指导了,把人虐菜虐的几周都没缓过来。”
徐恕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那叫共同进步好吗?再说了,谁讲的我喜欢他啊?我根本不——”
“我才不信。”徐州对她做了个鬼脸,随手撩起篮球衣下摆随意擦了擦汗,起身把篮球用脚尖勾到怀里,边运球边往场外走,背影一下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一个少年拔尖长成的样子。
徐恕习惯性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准备跟他一起回家,但却发现徐州的背影蓦然间走到了她触及不到的地方,他走入一道光,逐渐变得透明。
徐恕急了,她突然想起来,他们这次是很久不见了。
她急得快哭出来了,大声叫徐州的名字,大声地骂他,让他快点过来。
“姐,你好好的,对人好点,别再那么傻了。做人精明点。”
徐州冲她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来,甩了甩头上的汗珠,深深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一把磨利的尖刀狠狠没入胸口,扎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痛苦地想要喊叫,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走。她想说别走,她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
……
徐恕就像弹簧一样从柔软的被褥里弹起来,满头都是汗,胸口呼吸非常急促。
她呆呆地盯着面前墙上的暗色繁复花纹,对面靠墙原木柜子上放着个异常精美的装饰花瓶。徐恕凝视的目光没有焦点,恍惚间,不知身居何处的茫然感占据着她。
窗帘没有关紧,露出一个仓促的角来,窗外暴雪袭城。
她突然想起什么,手在旁边忙摸了摸,空的。
徐恕心里空旷得很。
庄园里每一处房间里的恒温空调一年四季都在二十六度,没有冷热之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闷得慌。
下意识抚到胸口,发现穿的也没碍着什么,一件黑色细肩吊带,薄薄地贴在身上。
脸上突然一冰。
徐恕嘶一声,顺着那冰凉一激的方向看去,撞进男人静水流深的眸。
碎雪反射的黑暗笼罩着房间,同时注入了一层薄细的宁静,午夜前的热烈仿佛是深层的梦境。
“喝水。”
易子期说话一向利落淡静,但从某日开始,徐恕已经习惯从那里听出存留的温柔。
玻璃杯里冰块碰壁,无色无味的水面荡着点细小的气泡。
徐恕接过喝了一口,同时身边的床垫微微沉了下去。
她右手喝水,左手空着,于是他就将左手捉过来,放在手心里懒懒捏着,过了没一会儿看她喝完水,便从后面将人揽进怀里,微俯下身,两个人于是叠在一道。
易子期终于舍得打破沉默,他问她:“还饿吗?”
徐恕屏住的呼吸松了,她笑起来,从侧面都能看见笑容痕迹极深:“不饿,晚上饭吃的太多了,撑死了。”
边说着,她低头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叹息:“气死了,跟怀胎三个月一样。”
易子期温声补刀:“三个月一般不显怀。”
徐恕噎住,气呼呼地回头甩了个大白眼:“好,就你知道的清楚!以后你生一个我看看??!”
易子期嘴角翘了翘,音调有些倦怠的放松:“突破医学极限对我来说有点难度。以后还是要麻烦易太太了。”
徐恕一愣,攥着玻璃杯的手都下意识紧了紧。
易子期察觉到她瞬间的情绪变化,却没问什么,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完美的嵌合。
徐恕不是个能憋得住话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这次时间却比想象的更短,她垂着眼睫,声音很平静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我之前没跟你讨论过……”徐恕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不是很想要孩子。”
二十岁那年,她在天桥看一个神棍大冬天的敬业的很,拽住徐思琦,给了十块钱,对方直说她命数凶险,明珠埋土,无光无豪,还没说完,徐思琦女士翻了个白眼,拉上她就走。
后来徐恕发现情况远比凶险更难。她实在是不想,也不敢再拖累旁人了。如果像以前一样,再来一次命运明明赐予她,中途却反悔收回的事,她真的会彻底死一次。别说和命运交手了,她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脆弱全新的生命,有几多快乐,失去就会有几多苦痛。
她之前根本没想这个问题,因为她连他们能到今天这一步都没想过。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
他看到怀里这颗低垂的脑袋猛摇了摇,小声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还……”
易子期嗯了一声,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淡淡打断道:“那就不生。”
徐恕开口前紧张,听他这样快的给了答案,心里反而泛起更深的难过。
她想起前几天盛大的宴会,据说与他祖母的家族有关的上层名流全数到场,他将她带到所有人面前,却并不指望他们全都认识,只是抱着通知的态度,疏离有礼地告诉人们,这是他的妻子。
家族宴会是老管家操持的,在莫斯科河右岸一处私人教堂庄园,从午餐会到晚宴,徐恕踩着八厘米高跟的脚整个抖到颤。
不是因为怕,就是难走,太难走了。
而且那天的徐恕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如果从能反光的地方经过,会下意识好奇又惊疑地往里面望两眼。
里面的人看起来太陌生了。
在选礼服的时候,有人诸多挑剔,但又不说具体要什么款式的,只是觉得这件布料太少,那件款型不好,露肩……徐恕当时正看上一件摇曳大气的抹胸礼服,红黑色渐变做出的效果馥丽又潇洒。她悄咪咪地发了给塔拉看,塔拉说那就是cos感恩节大型火鸡成精,她不服气想去试试,结果易子期又开始了。徐恕的逆反心一下就上来了,杀气腾腾地拽着造型师,说走,试去!8102了,还不能露个肩了!
五分钟后,徐恕把上衣豪气地一撂,看了眼镜子里密密麻麻的痕迹,傻了。
忘了前一晚干的好事了,从胸口到背后一片吻痕。
想起自己进来前,易子期长腿交叠倚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余光瞟到造型师姐姐上下左右乱晃偶尔暧昧瞥她的目光,徐恕有种把自己就地掩埋的冲动。
徐恕硬着头皮试了,效果好是好,但是上半身的痕迹实在惨不忍睹。
还是另一个化妆师一拍板,给她用了遮瑕膏遮住,也算是免了她继续一套套换造型的苦。
最后站在镜子前的人,身体被那礼服袅袅婷婷地包裹起来,颜色渐变像深红与纯黑的溪流漫过,盈盈一握的腰肢与高傲细长的脖颈,脸上颜色素淡,只有眉尖上挑,唇色做了勾勒,恰到好处的殷红,衬得黑发黑眸更显疏离。
易子期是真切地看到怔住,徐恕站在那里,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看着,忽然觉得很像大都市里热闹过后的黑夜,幻化成了人形,有璀璨亮光也有冰冷刀锋。
他是有些悔意,但还是把她带到了人前,一步也不愿离开,他告诉自己她不会俄语,他担心有人为难她。只有藏在水底下至深的念头提醒着易子期,这想法是多么荒谬的借口。
因为确实有意料之内的麻烦,一位二十四岁,正当年的故人艳光四射地走到徐恕跟前,香槟礼节性碰一碰,问话毫不客气。
——你凭什么让他娶你?
徐恕只考虑了两秒,嘴角便弯出了甜美的弧度。
——因为我漂亮吧。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易子期当时就失笑了。
是,她哪里是会吃亏的人。直接又狡黠,只有她为难别人,没有别人为难她。
那么多人从眼前过,徐恕一位都没记住,除了挑衅的疑似前女友同志和另一位不速之客。
徐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对方眼熟,颇有些不礼貌地盯着那容貌极盛的男人好几秒,对方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问她,易太太,还记得我吗?
徐恕怎么可能会忘他们见过,还不止一次。
十九岁那年,从面前这人办的奢靡party出来,她拿了个包子,被易子期撂到了江里,寥寥几句话把她这具泥人打回原形。
数年转眼便过,徐恕从往事里抬起头,略微感慨地笑了笑:“当然记得,谢生,单字一个昭。”
这男人如果不靠气场,单那副样貌就是对旁人漫不经心的碾压,美与堕落交织,阴影里生开出了花。
对方听了也笑,摇头,懒洋洋地指正:“我不是香港人。”又随意抬了抬下巴,冲旁边示意:“礼物我带来了,有时间看看。”
谢昭跟全场人都有屏障,其他人无论好意恶意,总归是抱着点好奇或其他目的,但他似乎真的只是来贺新婚。
徐恕好奇,尽管知道不妥,视线还是装作不经意地绕道,落到旁边那双手捧礼物的侍者身上,目光往下,是一整套饰品,熠熠发光,品种齐全,全是蓝宝石制成,从项链、戒指到耳饰,设计精美夺目。
她惊着了。不是因为别的,她作为一个门外汉,只看出来了那克拉数可不小。
“你眼光什么时候跟上正常人类了?”
讲实话,易子期看到她对着别的男人送得礼物闪闪发光,并不开心,连带着对送礼人的夸奖也不大走心。
“不是我,我家那人看的。”谢昭瞥他一眼:“我只负责出钱。”
易子期:“……说完了?”
主人的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回去看娃了。
谢昭对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也懒得给予谴责,目光从徐恕身上意味深长地划过,轻笑了声:“当初你带她去那个聚会,我就觉得有问题。”
易子期还没说话,就被人用滚烫的烟头烫了烫手背。
他拧了拧眉头。
“别说我没提醒你,”男人本来也没打算抽,很快用指腹捻灭了,语调非常平静,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心甘情愿又大张旗鼓地向世人宣告了你的弱点,就不要怪别人利用它。”
易子期看着躲在角落的人呢偷偷拿起一枚戒指比大小,兴奋地以为没人发现她的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唇角极淡地翘了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对面知道再劝深也没用了,这种陷在爱情里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生物,没有之一,九头马也拉不回来,谁管谁傻|b。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了,家里还有两个混世魔头拆房子呢,他这种历经千帆的人,跟新婚燕尔的潜在竞争对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
徐恕很喜欢那套蓝色的珠宝,blingbling的闪。为了防止自己刚正式盖章的妻子知道价格一口气上不来过去了,易子期少说了两个零,顺便提到这是仿品,让她心无旁骛地想用就用,用了就丢也没事。
她也真的把最喜欢的手饰拆下来,洗澡都带着。
但易子期现在握住她手腕,视线无意中瞥到她的手腕上新的手链。一根素链串着白色间深褐的圆形小石头。
那是他之前做成项链送过她的原石。
“这是什么?”
易子期握着那串链子转了转,压着情绪问还深陷在心事里的徐恕。
“嗯?”徐恕茫然地朝手腕望了一眼,用左手抚了抚,有点不好意思:“我把那个项链找人改了下,做成手链了,石头也得磨,还没好意思告诉你……唔!”
她被吻住,半个音也发布出来,除了呜呜嗯嗯。
还有两天就回国了,长夜漫漫,他们总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至于孩子,如果是她的当然好,如果没有,有她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