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Chapter 31 ...
-
Chapter 30
下车的时候,易子期径直开门走人,把门砰地一关。声响让人腿软。
“……在车上睡觉行不。”
徐恕扒着主驾后背椅子,面如死灰:“应该还有救吧。”
司机大叔握着方向盘,苦笑了笑,实在是没有安慰人经验的他,心里也觉得徐恕完了。
易子期这人城府深,等他把心思情绪写在脸上,那这件事已经断然没有回旋余地了。更何况,他在易家待了八年,都鲜少看到今天这个状态。
“夫人,你……”
“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啊——”
徐恕给自己鼓气的时候,车门又忽然开了。
男人折而复返,像忘了什么回来取的样子,接着单手揽过她的腰把人提了出来。
“我自己走哎。”
徐恕讷讷道。
她的短毛在风中凌乱,腰被他温热的大手卡着,膝窝处也软软地弯在他手臂处,徐恕不喜欢这样,不喜欢极了。
独栋别墅大门藏在树中暗影里,平日里可亲的景色显得很是陌生。
他上楼踢开门,把她扔进床铺里。
“我错了。”
徐恕向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未雨绸缪地把自己卷进被褥,再接着谦顺道歉,一双眼睛诚恳又水润,性子好的人被盯几秒大约就会心软。
易子期低头松了松领带,淡淡反问道。
“错哪了?”
“错在我不该那么晚回来。”
“还有呢。”
“不该不给你信息,但那是手机没电……”
她一句辩解还没说完,就对上易子期不轻不淡的一眼,于是识时务的徐同学立刻缩回了脖子:“我!不该让手机没电。”
易子期抬手将衬衫领口微松了松,垂眸道:“嗯,还有。”
还……还有?
徐恕绝望地往被窝里拱了拱,大义凛然地昂头:“你要是不解气,你就打我吧!但是家暴是不对的……”
她还没来得及科普家暴如何阻碍了现代文明和|谐社会发展,身上裹得跟蚕茧似的被子就给一把扯了下来。
“急事?”
徐恕听见男人抵着唇齿,尾音微微上挑,温柔低沉,眼睛却写着相反的情绪。
不知为何,徐恕没觉得自己有错,可她背上冷汗细密一层。
他倾身半跪在床沿,膝盖挤进她腿间,压迫感甚重,徐恕下意识避了避,发现已经无处可躲。
“那是我朋友。”
沉默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徐恕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说得很慢。
“很早就认识,但最近才遇到。他出事进了医院,我去看一看,是这样。”
“没有提前告诉你,这点我向你道歉。借你的钱我肯定会还你的。”
徐恕抿了抿唇,睫羽垂下,极细微地抖动了两下,蝴蝶翅膀一样,击在他心上。
“但我不是有意瞒你,”她斟酌一下,还是这么说道:“我以为我不用解释。”
徐恕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
她虎是真虎,从来都敢孤注一掷即使全无退路,荒唐潇洒,对一切结果早已习惯了照单全收。
这个性百分之八十,都是家里的锅。
她妈别的没教太多,有一说一,摊牌的爽快她学了十成十。
徐恕觉得他生气,主要就是她没提前说——这本身也不是个什么值得通报的大事。
全然不知,易子期管她瞒多瞒少,和那警官见面畅聊一夜本身,就够让人火大。
徐恕则是背道而驰地,认为信任是理所当然的,解释也只该是为了没有来得及告知,而不是告知的事。
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易子期怒极反笑。
“你很可以。”
他撤出几公分,空出一段范围来,垂下目光扫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偌大的房间,只留下她一个人呆坐床上,一头问号。
本来就是啊,这有什么好气得啦?
她从身到心都没有要挪窝的意思啊??
男人心海底针。
徐恕吐槽完,还是下床走到门口,拉开虚掩的门朝外望了一眼,正对上刚上楼的管家,对方担忧的眉毛直抖:“夫……”
“那个,”徐恕礼貌叫停,笑了笑:“我说真的,您叫我小徐、小恕都行,我试着适应了好久,这称呼实在太,太难适应了,”徐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您看看什么时候改了?”
“好的夫人。你们吵架了吗?”
“……”
行吧。
徐恕靠着门框摇头:“没,他出去了?”
管家点点头,他是听到引擎劲力冲出的声音才过来看的。
“我出去看看。”
徐恕想了想说道。
总不能在家干坐着吧,到时候搞得很尴尬。
她看电视剧里也都是这么干的,必要的时候得追出去,不然剧情就走不下去了。
她换了衣服,管家跟来,问徐恕她要开哪辆出去。
易子期住的这栋底下放的车不多,一辆商务用车,两辆私人用车。徐恕也没得选,暗蓝色流线型的跑车比旁边的纯黑轿车看着要快一点。
管家说其他车库还有,徐恕摆手:“来不及了,他出去好几分钟了,我都不一定跟得上。”
说是这么说,徐恕做人比较谦虚,这个管家也略知一二,于是恭敬把车钥匙递出去:“您小心。”
徐恕熟练地在轰鸣声中倒车出了车库,一个利落地掉头转弯,沿着大门飞也似地驶出。
她跟它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踩油门飙车的时候丝毫没留情。
管家望着夜色里那车的尾影,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不是没有担心过,易子期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会不会对他、对易家有负面的影响。
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
Elijah看人,往一辈子认,怎么会看错。
“砰——!”
刚想到这,耳膜里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响声震了个结实!
管家愣了一两秒,瞳孔猛地放大,意识到这声音正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
徐恕这倒霉催的,大门都没开出去,就给撞树上了。幸好早早系了安全带,才没出大事。但轻微伤无法避免了。比起这个,徐恕更担心的是撞到有点变形的车。
家庭医生来了以后,她还在缠着管家求他别给易子期去电话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差没就地打个滚。
管家忍了又忍,没忍住自虐地看了眼她青青紫紫的胳膊,自责地闭眼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安全隐患啊!”
………………
徐恕无力:“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明显没有。
* * *
易子期接到消息前在M.i,宋晏开的夜店。说起来,宋家公子哥搞副业的手段比他干正事要来得驾轻就熟,后期愿意投资的朋友也不少,一来二去,M.i也越开越大,装修奢靡又有品,由内而外地诠释着纸醉金迷这几个字。
虽然易子期是最大的股东之一,但他很久不来了。
文娱圈内的都爱往这钻,各种有头脸的人物自然少不了,各种玩咖闹到早上四五点都不带打磕的。
所以这儿熟人不少,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他结婚以后基本没有什么夜生活。
宋晏好容易在这见他一次,激动地妹子也不抱了,揣着两杯酒眼睛晶晶亮直奔他老人家而去。
满脸都写着‘我来听八卦’。
“稀客,”他用手肘碰了碰易子期,递给他一杯Tequila:“怎么得闲来这了?”
易子期没说话,半晌才接过酒一口气喝完。
仰头的时候闭了闭眼,吞咽那几下非常狠,喉结滚动的弧度看得人心口一痒。
他拿出烟来要抽,叼到唇边又拿了下去,夹着烟的右手拇指在眼窝上摁了摁,言简意赅:“烦。”
“没事,抽吧。”宋晏了解他,逆境里战斗力才会达到顶峰的一个人,这个状态……相当少见了:“这是三楼,你看除了你有别人么?”
易子期掀了掀眼皮,扫了眼在宋晏不远处站着的细腰雪肤小美人,对方正含羞带怯地躲开他眼神。
“Daisy,先出去,乖。”宋晏了然,过去带过那纤腰压着亲了亲:“我等会儿下去找你。”
开玩笑,妞可以天天泡,易子期的八卦可不是能天天听的。
而且还是这种无伤大雅、他擅长范围的……感情问题!想起面前这位当初还是(间接)因为他的话结了婚,宋晏一直觉得这以后真是可以写在墓碑上的大事。
“Daisy,”易子期垂眸,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你是Gatsby吗?”
“我不是啊,你快说说,你和你家那位怎么了?”宋晏反坐在椅子上,做出了等待的姿势。
易子期沉默了几秒,把事情在五句话内道完了。
听完以后宋晏脑袋上冒出了三个句号。
“所以你就出来了?就因为这个吵架?”
“没吵。”三楼灯暗,易子期神情晦暗不明,烟依然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没有点,只是倒着在桌上轻扣了扣:“吵不起来。”
“也是,这他妈有什么好吵的。”宋晏顺了一句,下一秒因为他表情噤了噤声,讪笑了笑:“不是,我是说,这个事,你吵它没用,你越发生矛盾,把人也推的越远。最好就是当时解决了。”
易子期没说话,但是抬眼看他那个意思,就是继续说。宋晏得到了鼓舞,开了一瓶酒,边倒边扬眉:“很简单,男女之间还能怎么解决,床头吵架床尾和呗,尤其是夫妻,有什么事做一次不能解决的,那就两次。”
宋晏推给他一杯金澄液体,观察了几秒对方的神态,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便试探地问道:“你们不会还没……吧?”
虽说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基本为零,但无限趋近于零并不等于零。
过了短暂又漫长的几秒后,易子期道:“我没有跟人讨论这事的兴趣。怎么,你想听细节吗?”
昏暗灯色里,宋晏被那目光似笑非笑瞥了一眼,以前一些惨痛的记忆回笼,他打了个寒颤,赶紧岔开:“不不不,不用了。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易子期以前对这种事不避也在意,成年人的世界,特别是他这种环境里出来的,身上负担之重,再没有点宣泄渠道早都憋死了。身边跟的人一个比一个出挑,可没过多久,面孔就又换了。再漂亮,宋晏也难以分辨那些绝色佳人之间的区别。
但宋晏这点确实没说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事,在床上交流过要比单靠嘴来得效率高多了。
可是悄咪咪想一想,他回忆起的徐恕都是那个助理的小身板,严肃而恪尽职守的样子。很难想象她跟易子期……总感觉他们是在开始前会一起研读《参考日报》预热,互相鞠完躬才开始脱衣服的存在。
易子期没再多说什么,捞过酒杯喝了一口,心火几乎要蹿到眉间。
手机信息铃声响了响,此时显得很是解了围。
宋晏却看到易子期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了僵,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易子期站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去,手堪堪碰到了门把,在空中顿了顿,攥成了拳,最终松开,慢慢收回来。
“我去下面坐会儿。”
二楼是开放空间,舞池、卡座里都是人,热闹得很。
宋晏忙道:“我陪你。”
易子期先撂门走人。
他只看了一遍信息,每个字都在脑海里刻得清清楚楚。
刮蹭,撞树,轻伤。
不太严重。
易子期坐在沙发里,惹眼得很,像艺术品,但气势骇人。
没人要靠近,没人敢靠近。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易子期一直显得不大上心,兴趣缺缺的样子。
可下半场的时候有个女人毫无顾忌地走近,隔着宋晏一个大活人,低下身,拂过一阵极细的香风。跟他非常自然地碰了碰杯,海藻般地秀发一股脑拨到右边,烟嗓没有刻意压柔,直直地打了招呼:“易董,难得啊。”
林之佃。
宋晏都愣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让出路,让女人不必躬身同他讲话。
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林之佃,这位的结婚传闻不是空穴来风……真不是。
再抱着不可多求的期望,让人不忍心。
这么想着,他还是稍微侧了身子,让出窄道,林之佃沿着走了进去,坐到易子期身边,神态自然,就像见个老朋友那样:“打个招呼,还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
宋晏一愣。
不速之客的声音清爽,在酒浆热气欲望交织的地方,独自劈开一道气流。
他扭头看了眼,对方穿了一身极有层次感的黑,双手插在短夹克的兜里,黑色紧身牛仔勾出一双线条漂亮长腿,脚下蹬了双马丁。柔顺的短发没什么层次,也黑的。皮肤便被衬得格外白,嘴角蓄了点笑意。
“易董,”
她的声音温和舒缓,极有分寸感。
“您夫人会不开心的。”
宋晏直接当机,难道他记错人了不成?遂回头去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垂了垂眸,而后眸色幽深地望进她眼里,说:“差点忘了。”
徐恕笑了笑:“所以我来提醒您。”
宋晏:……
玩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但时间线拉一拉,宋晏往后总会忍不住回顾这平常的一天,这幕长久地刻在了他脑海深处。
他知道一点关于徐恕的事……不要脸的说,比其他人,甚至比易子期其他好友要知道的多得多。仅仅从那些往事的角度来说,确实不幸,心疼无可厚非。另一个角度来说,宋晏觉得她也挺幸运的。
宋晏问过他。易子期说,心疼,但不为不幸,为的是不幸摊到了她。
够自私,也够符合他的风格。
可他是这天方才亲身所见。
男人抬眸遥遥望爱人一眼,银河流动,屏蔽了万物,瞬间刹那仿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