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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愿逐月华流照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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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是春风十里的江南,是杏花烟雨的江南,是山温水软的江南,是绿柳拂水的江南,是浩渺烟波的江南,是才子佳人的江南,是流水红颜的江南,更是适合折花赠友的江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陆凯可真是穷,穷兮兮的,好不容易逢着役使能捎带点东西给好朋友了,身上却啥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只好将就着手里刚折下来的梅花,细心嘱咐役使一定要把花给朋友带到,一定要把他的思念带到。可是真的没问题吗?花不会焉吗?花瓣不会掉吗?范晔拿到的时候真的不会骂他吗?
哎,我说你这样想也太没情调了吧,人家陆凯寄的是花儿吗?人家寄的是春天,寄的是思念是情谊,人家交往谈的不是“你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而是“我送你一枝春天,望你身体无恙一切安好”,古人交往赋的是诗词,聊的是情趣,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俗人怎么能比。但是花儿能充饥吗?要是能的话,我保证天天聊这个。肯定能的吧。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的嘉鱼同学就是被一枝花儿,哦不,一枝春天,其实还不就是一枝花儿,勾走的啊!
某日,嘉鱼同学正在教室里看书,突然走进来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枝白梅花进来,径直走到她身边说:“姐姐,这是哥哥送你的花儿!”
她挑了一下眉,拿起来看了看,梅花枝下边绑着一张紫色卡片上写着:“折花逢弟子,寄与室内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折花逢弟子”?弟子?嘉鱼失笑,跟着小男孩走出门去就看到顾渐站在梅花树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暖意;几片白梅花瓣落在他的厚棉衣上,清新而帅气。
“哥哥,我把花儿送给姐姐了!”
“谢谢你啊!回头哥哥给你买棒棒糖!去玩吧!”
说完那小男孩就一扭一扭地走了,顾渐又抬起头来看着嘉鱼,脸上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嘉鱼走到他身边去,伸手拿下他衣服上的几片白梅花花瓣,对他笑了,像漫山遍野的春花开遍,像漫山遍野有春风拂过,携着阳光,喜气洋洋。
嘉鱼就这样和顾渐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震惊,心底暗骂顾渐是个小人,早知道高冷女神,哦不,女屌丝的心用一朵梅花就能俘获,他们直接把梅树给她搬一棵到窗前去啊!哪里还轮得到他!
顾渐冷哼:“嘉鱼是爱上本少爷的内心世界,这个世界上像本少爷一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既有文化又有情调的男人已经绝种了,哪像你们一个个的,看看自己,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那样的男人的确已经绝种了......”
“......”
嘉鱼后来问他,怎么突然想到送她梅花。
顾渐挠挠头说,我聪明啊,自己女朋友喜欢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嘉鱼说,好好说话。
顾渐说,因为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啊,书上整天写的都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啊啥的,我就想你肯定喜欢,结果还真是!嘿嘿!
又牵着她的手说,你喜欢的话,今年冬天我再陪你温火煮酒,抱个红泥小火炉烤着,然后等下雪的时候,咱们再饮一杯!
嘉鱼愣,然后笑了,说好!
2
“余甲鱼,你个没良心的!”停了一会儿,又抽抽噎噎地说,“究竟是哪头猪把我养了那么多年的白菜拱走了,我非得把它宰了!”
嘉鱼失笑,对着身边的顾渐努努嘴,然后对抓着她袖子的徐晋说,“在那里,你说的那头猪在那里。”
嘉星和徐晋站在旁边,看着一米八大高个的帅气男孩顾渐,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阵子,顾渐率先打破了沉默,走到嘉鱼身边来,有礼貌地伸出手说:“你们好!我是顾渐,嘉鱼的男朋友!”
徐晋不理他,嘉星也不理他。
顾渐尴了个尬,嘉鱼早就跟他说过他们是奇葩,还真是......挺奇葩的,他正要缩回手,嘉鱼一把牵住他,对他们两人说:“走吧,吃饭去啊!还傻站在这儿做什么?”说完不管他们自顾自地牵着顾渐走了。
徐晋怒吼:“还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呸,有了男人忘了兄弟!”
嘉鱼也好奇他俩那么大的敌意从哪儿来,她笃定,这顾渐既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更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俩的事。
他们一起吃了饭,期间他们俩一直绷着脸,就不给顾渐好脸色看,嘉鱼怒了,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拍,“我说你们俩是什么毛病?要吃吃,不吃就利索地滚回A市去!摆脸色给谁看?”
说着拉着顾渐就要走。
嘉星赶紧拉着:“姐,我们错了,吃饭吃饭!别生气了别生气!”
只有在嘉鱼生气的时候,嘉星要讨好她才会喊她姐。
嘉鱼扭头看了一眼徐晋问:“不闹了?”
“不闹了。”
“不摆脸色了?”
“不摆了,谁摆脸色了?”
嘉鱼又转身坐下,吃到后面的时候,顾渐突然接到电话,说学校老师有事情找他,要他赶紧回去。他为难地看了嘉鱼一眼,嘉鱼说没事,你去吧,顾渐是学生会骨干,平日里事情比较多也是正常的。顾渐风风火火地走了,临了对嘉星徐晋说:“回头我再请你两吃饭赔罪啊!今天对不住了,招待不周!”说完一溜烟走了。
徐晋闷声道:“谁他妈要他招待啊?老子有手有脚还有钱的,用得着他?”
嘉鱼筷子一放,正声问:“你们之前认识顾渐?”
摇头。
“那你们和他有过过节?”
摇头。
“那你们怎么一点好脸色不给人家看?人家又没惹到你。”嘉鱼真是要气笑了。
徐晋脸一横,一副英勇就义老子豁出去了的样子:“老子就是不高兴自家小白菜被一只猪拱了怎么了?不行啊!”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棵小白菜要咋整吧!放在地里自生自灭?”
徐晋不说话。
嘉星开口说:“余嘉鱼,舒晟哥坐下午的火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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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鱼说:“来就来呗!这有什么,到时候叫上顾渐一起招待他!”
嘉星定定地看着她,嘉鱼面色平静,拿起筷子又开始夹菜。
徐晋一把抢过嘉鱼手中的筷子,指着她的鼻子问:“余嘉鱼,你和舒晟到底怎么了,以前不是挺好的?”
怎么了?
没怎么。
不过是他表白然后她没接受然后他恼羞成怒走了再没有联系过,就这么回事儿。
嘉鱼想去去年中秋节的时候,舒晟从A市赶来给她过提前的生日,他因为有事所以需要乘当天夜里的火车赶走,嘉鱼陪着他在学校周围逛了逛,又去附近的街边逛了逛那些小商店,最终陪着他到了火车站,进站的时候舒晟突然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了句“嘉鱼,我们在一起吧”,嘉鱼愣了愣然后笑了,心想还真是个书生,表个白都这么矫情别扭,然后她说“抱歉”。舒晟很震惊地看着她,她说:“没错,以前我是喜欢你,但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别的人,不是你。”
她把手缩回来,舒晟忽然像被电到了一般,一下子将手收回了裤兜,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样啊,那,那祝你幸福!”说完转身匆匆走了。嘉鱼看着他转身落荒而逃的狼狈的样子,突然间觉得很难受,觉得眼泪就要漫出眼眶来,就像在大雨来临之前,天边悬着的阴云,空气中隐隐的燥热,每一种事物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蹲在车站门口,捂住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泪流满面地口中念个不停:“现在谁来照顾我的胃啊,谁来照顾我的胃!”
路过的人都担忧地看着她,用一个陌生人可以有的最亲切的语气问她:“姑娘,你胃疼吗?要不要帮你叫个车去医院?”
是啊,她胃疼,她的胃好疼。
因为再也没有人照顾她的蔚了啊。
4
曲蔚是晚上到的,嘉鱼拉着顾渐一起去车站接的他。
他一从车站出来,嘉鱼就牵着顾渐上去,给他介绍,“舒晟哥,这是顾渐,我男朋友。”
顾渐伸出手:“你好!”
舒晟也不扭捏,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却没有说话。顾渐在后边跟嘉鱼咬耳朵,“你这几个朋友中唯一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就是他的,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嘉鱼笑得阴险,心想你还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都谋划着剥你的皮呢!
顾渐一把拉住嘉鱼两只手拢住,然后带了笑地问:“在笑什么?说出来一起笑!”
嘉鱼正说别闹,就看到走在前边的舒晟回了头,皱了皱眉问:“我们去哪里吃饭,我肚子都饿了,你们好歹谁照顾照顾我的胃。”
......
和嘉星徐晋汇合后,他们一起去了一家火锅店。
饭桌上,嘉星徐晋态度竟然出奇地好,是指对顾渐,徐晋甚至还主动跟他搭话:“顾渐,你就是这里人啊!”
“恩,土生土长的。”
“那你对这里肯定很熟悉了?那吃完饭带我们去逛逛吧?嘉鱼虽然在这里混了都快两年了,每次来她就带我们吃一顿饭,现在摊上你这个东道主,肯定要好好利用资源!”
“那没问题啊,是应该尽地主之宜的。”
“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正宗’的江南夜景,”说了瞥了嘉鱼一眼,眼底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嘉鱼说的那是‘正宗’的江南夜景,灯红酒绿的,灯火阑珊,歌舞升平,就差找两名歌女在秦淮河上唱个小曲儿了。”
“噗~,别说,这还真是我们甲鱼的风格,是吧,舒晟哥,还记得嘉鱼高中有一次写作文的时候,在文章里写‘我愿意做一个秦淮河上的歌女,看遍世间恩怨、人世浮沉,谁都说我们唱的是亡国之音,那些骂我们的人却依旧坐在那里听’,这段话当时在学校里广为流传啊!真的,顾渐,你是不知道,余嘉鱼高中的时候有多挫,哈哈哈~~~”
嘉鱼两个眼刀子飞过去,徐晋不自知地大笑着。
“没想到我们小鱼儿还有这种癖好啊,回头我带你去秦淮河畔看看。”顾渐染了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因为顾渐口中的那个“我们小鱼儿”,气氛冷了一秒钟。
舒晟开口了,说:“我好像还没认真地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舒晟嘛?韦舒晟?书圣,是个学霸,嘉鱼跟我说过的。”
“不,我想要隆重地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曲蔚,曲江的曲,蔚蓝的蔚。”
他扭头望着嘉鱼,说:“咦,小鱼儿,不是舒晟吗?”
嘉鱼抬头,无所谓地说:“他有两个名字。”
“噢!”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可真是不周到,没有两个名字一起告诉我,我在你哥哥面前可失礼了。”
顾渐不是傻子,他何尝看不出来他们对他的敌意,一个表面上亲近易相处实际上疏离,另外两个今天突然转变态度,不过是想给他下马威;他们在他面前谈论嘉鱼的过去,那些有他们但没有他的过去。顾渐实在是没搞懂,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让他们在嘉鱼面前丝毫不给他面子也不给她面子。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吃完饭,嘉星和徐晋就拉着顾渐,叫他带他们去看所谓“正宗”的江南夜色,然后嘱咐嘉鱼一定要把舒晟安全地送到火车站附近的宾馆,他明天一大早就要走,大三了,真是个大忙人。
顾渐不放心,说,我和她一起吧,我们先把曲蔚送过去再去也不迟的。
徐晋说什么也不干,毫不留情地说:“你担心余嘉鱼,还不如叫她身边的人多担心自己啊!放心吧放心吧!”然后直接拖着他就走了。他一脸无奈地看嘉鱼,嘉鱼冲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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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就我们两个了。”
“没有什么要说的。”
“特地叫他们两个把顾渐拉走你却又没话要说,那这唱得又是哪出?”
舒晟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嘉鱼,目光中似有星光闪耀。嘉鱼看着他,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见了,他好像比以前成熟了,下巴处还有些浅浅的胡茬,晚风吹着他的衣襟,他好像呆子一样盯着她看。
“怎么了,好久不见很想念我?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是很想念你。”
嘉鱼愣,韦书生从来都不是这么坦白的人啊,她倒是被他的直白吓了一跳。
“我说是的,我很想念你,那嘉鱼,你想我吗?”
“顾渐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哪有时间想你啊!”说完又笑起来了。
舒晟沉默,静静地看着她,他最怕她用她的笑容来对抗他。她知道一切,只要她一笑,他就会以为她真的过得很好,他不忍心来打扰她这样的幸福;可是这些都不是真的,他什么都知道了她还以为她瞒得很好,这个傻姑娘。他看着她笑啊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还在笑。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她的背。
嘉鱼轻轻挣扎,他出声,“别闹!”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她一伤心了,就赖着他要他哄,真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他就总是胳膊一伸环住他,然后用轻柔的声音哄她“没事没事的”,就真的像一个大哥哥在哄自家淘气不小心受伤的笨妹妹。可是现在这个笨妹妹都已经那么大了,笨妹妹已经长成一朵出水芙蓉了,人人都觊觎着,他没在她身边,就让别人捡了大便宜。就像顾渐那个小子。
嘉鱼渐渐越哭越大声,好像要把这些年来积累的所有眼泪都洒在身边这个人的肩膀上似的,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般哭过;原来在潜意识里,她的心里能够依靠的依旧只有舒晟,只有这个像天空一样蔚蓝的大男孩能够给她安慰。刚搬家来人生地不熟的,她在学校里不说话有一段时间总是遭人排挤她没有哭过,她十三岁遭人猥亵她都没有哭,甚至在爸爸去世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她好像早就忘记了怎么流泪了。似乎泪腺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功能,所有人都欣赏这个女孩子的干劲儿和开朗,她对每个人都笑得明媚,就好像一朵太阳花,可是谁都没有发现那朵太阳花是一株生了病只会笑的太阳花。
原来不是她不会哭,只是因为身边一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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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鱼和顾渐分手了,并不是因为舒晟。
那次嘉鱼在他身上哭过以后,两人似乎又恢复了以前那种不温不火的关系。顾渐在和嘉鱼谈了两年的恋爱以后,对嘉鱼说,他从来都看不透她,不知道她那张永远的笑脸下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觉得很累,总是看不透自己的女朋友在想什么让他很挫败。
嘉鱼笑,说:“祝你幸福!”
舒晟跟她说他知道了,嘉鱼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几分。
知道她还喜欢他?知道她一直就没忘记他?还是说,知道她那不堪回首的十三岁?
嘉鱼提不起勇气来,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装坚强,但她在舒晟面前却装不下来。在舒晟面前她不知不觉就会变成小女孩,在他身边她总是很安心,安心了之后情绪就会随时随地地暴露出来,喜就是喜,忧就是忧,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一个会笑也会哭的女孩子,而不是一株生病的向日葵。
大三放寒假的时候,他们全都回了家。大家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似的,像阔别已久难得重逢的老友一样,喜气洋洋过新年。
凌琳女士居然还感动到掉眼泪,说这一群小屁孩自从高中毕业就好像没在家里一起吃过一顿饭,年夜饭就在嘉鱼家里吃了,把大家叫到一起,喝了香槟可乐,大家都心照不宣,嘉鱼虽然在外边的时候不说,但大家都知道她讨厌喝酒,所以家里从来没有过酒味。凌琳张罗的红烧肉红烧排骨,嚷嚷着要给嘉鱼嘉星补补,嘉鱼也是,跑到江南去,那么远的地方肯定吃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嘉鱼抱着妈妈的手臂,讨好地笑着:“当然吃不好啦,因为总是想吃妈妈做的菜啊!”
徐晋在一旁鄙视的眨了眨眼。
“到了江南嘉鱼就再也不是吃货了,也不嚷嚷要找人照顾她的胃了,所以啊,就瘦下来啦!”
嘉鱼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嘉星满头黑线,拿起筷子敲了徐晋一下子。
嘉鱼嘿嘿的笑了,说:“哎呀!我弟终于懂事了,知道自己的姐姐不能随便给人欺负了,从此以后我也有人罩着了!”说着徐晋挥了挥拳头。
“还罩你,舒晟哥一个罩着你还不够啊?每次我都被欺负得很惨的。”
嘉鱼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舒晟,他努努嘴,示意她给他夹她面前的鱼香肉丝。
嘉鱼不情愿地夹了一筷子递了过去。
7
嘉鱼诧异地问:“你真帮我欺负过徐晋啊!”
“没什么,就有时候看不惯他小子油嘴滑舌,帮他捋捋舌头而已。”
嘉鱼嗤笑,“这徐小狗也真是的,谁叫他嘴欠,欠收拾。”
.......
寒假很快结束了,各自回了学校,转眼来的就是清明了,照例清明放了三天的假期。嘉星给提前了几天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去。
嘉鱼知道他的意思,他们要回家去给爸爸上坟,嘉鱼觉得自己很不孝,自从搬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没有去爸爸的坟前看过一眼,每年清明,都是嘉星和妈妈一起去,嘉鱼每次只在心底默默地说,爸爸我也来看过你了。不是她不愿意,只是她实在没有那样的勇气。
放假前一天,舒晟却来找她了。
她一脸惊奇地望着他,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她用眼神无声询问,“这又是来干嘛了?”
他眉毛一挑,“来带你回家见父母啊!”
嘉鱼先是震惊于他脸皮之厚,然后释怀地笑了。
“那我先带你回去见见我爸爸!让他看看你脸皮到底有多厚。”
清明节,嘉鱼带着舒晟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老家人还是一样的和善,当年的那个二婆,现在已经老得头发花白,眼神不清了,但听说嘉鱼回来了,依旧拉着她的手喊乖闺女,现在都长这么大个了,漂漂亮亮的。
又说,闺女啊,这是你男朋友吗,小伙子长得真帅气!
嘉鱼说:“不是的,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舒晟接过去了。
“是的,婆婆,我是嘉鱼的男朋友,我是曲蔚。”说完还附带一个超级的笑容,逗得老人家乐呵呵地笑了。
嘉鱼问,你现在怎么老说你叫曲蔚,以前不是叫哪个名字都无所谓的吗?
他说,因为我要找个人来照顾我啊!你还得继续照顾你的蔚啊?
嘉鱼破天荒地老脸一红,嘴角一扯,发誓回去找余嘉星算账。
“不是嘉星说的,你这么蠢,这种小伎俩瞒得过我?”
嘉鱼嘴角抽抽,看来的确是瞒不住,都会读心术了。
“我不会读心术,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嘉鱼心想,有那么明显吗?
“有的!”
嘉鱼:“......”
8
嘉鱼带着他走到爸爸坟前,正准备开口说话,被他抢了先,他说:“爸爸,您好,我是曲蔚,我是嘉鱼的男朋友,你放心我一定把嘉鱼给您照顾好咯,保证谁也欺负不了她。”
嘉鱼眼泪扑簌簌地就往下掉。
跪在坟前一言不发。
他就站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伸出胳膊环住她单薄的身体。
“其实这样也好。”嘉鱼突然说。
这样的话,爸爸永远是爸爸,永远是那个带着她和嘉星在田野里唱歌,在夜里看星星,在睡前给他们讲故事的爸爸,爸爸永远不会老去,爸爸永远是爸爸,永远是年轻的不会衰老的爸爸。
嘉鱼说:“我的胃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从前有个小姑娘,她提着竹子编的篮子上山去采蘑菇,她在深深的山林里走啊走啊,半天都没有发现一朵蘑菇,她真是伤心死啦!这时候,从树丛里跑出来一只小兔子,小兔子对她说,要是你把这个美丽的篮子送给我的话,我就带你去摘这个森林里最大最好的蘑菇!”
“你猜她有没有把篮子送给兔子?”
“不知道,把篮子送给了兔子,她找到最大最好的蘑菇不也没用吗,没有东西可以装,如果不送篮子没准还能自己找到蘑菇呢!”
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小姑娘啊,她对兔子说,那你等等我,我回去一会儿再来就把篮子给你好不好?兔子答应了。于是小姑娘就回家去,叫上了她的哥哥,两个人手拉着手又提着一个篮子来了。最后兔子得到了它想要的篮子,小姑娘也猜到了自己想要的蘑菇。”
“嘉鱼啊,你不是一个人,我时时刻刻都在你身后准备着为你提篮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山采蘑菇的,我会站在你背后,为你提着篮子。”
9
嘉鱼被舒晟拖着去参加陆飞鸿和谢佳佳的婚礼,谁都没有想到,陆飞鸿和谢佳佳是结婚得最早的。
他们之间也分分合合好几回了。
每次一分手陆飞鸿就逮着嘉鱼在她面前诉苦,然后每一次都被舒晟黑着一张脸丢得远远的。但没想到兜兜转转,跌跌撞撞最后还是在一起的,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无论怎么样都散不了的。
婚礼上热闹非凡,大学都已经毕业三年了,许多高中毕业后就没有见过的同学都来了,托新郎新娘的福,大家还来了一次小型聚会。婚礼上有人打趣说:“陆飞鸿,当初你对我们班大王不是死心塌地的吗?怎么就变心了?”
嘉鱼听了差点咬到舌头,说这话的人是来砸场子的吧,要抢婚?
陆飞鸿怒:“林辉,你小子别胡说八道啊!这是我婚礼,婚礼!你知道吗!”
“敢做还不敢当了!”嘉鱼一听,更是震惊了,这是新娘子帮着外人欺负自家老公的节奏,要逃婚?在心里为陆飞鸿点了一跟蜡,“当初陆飞鸿就是喜欢我们嘉鱼,谁都看出来了,只有嘉鱼自己不知道,某些人还变着法儿地吸引嘉鱼的注意力,可惜啊,嘉鱼从来都没有注意到某些人。”
嘉鱼喷。
这是躺着也中枪?
她分明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没做,怎么就步入战场中心地带了。
陆飞鸿脸都憋紫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老婆啊!
立马腆着一张脸上去:“谁说的,我最喜欢最爱的就是你了,佳佳,真的,我的心日月可鉴!”
某嘉鱼,则被某书生直接拉走了,闷声道:“我们婚礼不请他们了!”
嘉鱼呆,“谁说的我要跟你结婚了?”
“恩?有问题?”
“好吧!结结结!”他得意地笑,她又轻声嘀咕,“跟谁结反正都要结。”
“你说什么?”他带着怒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不请他们了!”
哼,那还差不多!一脸傲娇。
他们的婚礼在春天,正是花开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