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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栗树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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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安和两人走在山路上,肩上的担子对她来说不算重,于是她很悠闲地打量着这个小村庄的一切。
小路的右边是一座低矮的山,山上都是一些松树,低矮的灌木丛,还有不少不知名的野花。
左边是一片平坦的水田,田里种着的水稻已经接近成熟期,泛着淡淡的黄色,穗子把稻子杆压得弯了不少。田边还有几个带着苇草帽的农人,穿着大多是土黄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
不远处就是三三两两散落的农家,房屋大多低矮,大部分是木质的,看着竟比她记忆中的村子还要难看些。
宜安回过头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玉婆婆和阿秋娘的穿着。
玉婆婆上衣和裤子都是是深蓝色的,不只是洗的发白,还打着几块补丁,她头发有一小部分白了,用木质的簪子在脑后扎了一个圆髻。
阿秋娘看着也就二十几的样子,穿着粉红色的衣服,土黄色的裤子,补丁也有几个,不过要少些,头发也是扎成圆髻,没什么花样,身上也一点饰品都没有。
宜安看了看自己崭新的衣服和下裙,玉质的压裙,想着头上的簪花,耳环。心里暗道,她可能太高调了,要是人家看不惯她怎么办,可是她也没有更差的衣服了,她带来的衣服是本民族服饰,不适合在这里穿,而游戏里的衣服更不用说了,以宫廷为背景,更是华丽非常。想到这里,宜安有点头疼了。
“夏娘子,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吧?你说的话和我们不一样呢!”阿秋娘走在宜安旁边,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是北边来的。”北边是哪她宜安也不知道,这里种的是水稻而不是麦子,想来应该是偏南一点的地方。她说的普通话应该是北方的吧,可是她是西南角的人,在古代应该算是南诏?或者百越?说出来可是要命的,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说话得好好想了再说。
“夏娘子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我是跟着我爹来的,我爹是大夫,平时就喜欢到处找药材。”说起来宜安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户,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身份证呢?真是愁啊?
“那夏娘子会看病吗?”
“我不会看病,只会认一些简单的药材。”宜安有点方,这阿秋娘好奇心真重,再不转移话题她就要露馅了。
“姐姐,刚才婆婆以为我是阿桃,你可知道这阿桃是何人?”
“我也不知道呢!我才嫁到栗树村三年,从没见过这阿桃,不过她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不少。”阿秋娘说着,声音突然小了不少,看了玉婆婆一眼,继续道:“阿桃是玉婆婆姐姐的外孙女,七年前嫁给了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当时我才十四岁,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姻缘了。后来这沈秀才到府上去考试,不知怎么就死在了外头,奇怪的是,村里知道消息的第二天,阿桃就失踪了,只留下两个三岁的孩子和沈秀才的弟弟沈玉郎。有人说阿桃是殉情了,也有人说她和别人跑了。”
“夏娘子,你真的和阿桃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你想知道阿桃的事,问我就好了。”不知什么时候,玉婆婆已经停下来了,她面无表情地对宜安说了这句话,让宜安不好意思极了,她只是有点好奇,并不是想窥探人家的隐私。
“玉婆婆,我只是有些好奇阿桃的事,若是不方便,我就不问了,您不用勉强。”
“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回家吧,回家了再说。”玉婆婆说完这话,又挑着木柴继续走,宜安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几分钟过后,几人就来到了村落里。
村口有棵足以让五六个成年人合抱的大树,宜安估计这树得有几百年树龄。她知道这种树在她那个民族里叫“界树”,并不知道它的学名。这树一般都是种在村头村尾的,长得特别大,从来不会有人去砍它,没想到这里也有。
村子落在一片平坦的谷地里,周围都是大山,村里的房屋是沿着一条土路修建的,有条小河弯弯曲曲地横贯整个村子。
三人停在了一个房子前面,阿秋娘拉开了竹子编的篱笆门,道:“这就是我家了,夏娘子进来吧!”
宜安把木柴挑到里面,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简陋的房子。房子比较矮,可能只有两米多一点,主体是木板,侧面还有少量的竹条,中间的门比较大,有两扇,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门,都只有一扇,房顶上盖着的不是瓦片,而是草和黄泥的混合物,和她见过的房子完全不一样。
那种感觉,是她难以形容的,宜安只能用一句话概括她的感受,这种房子,她住不了。
“夏娘子,家里简陋,你不要嫌弃,进来坐坐吧!”阿秋娘微微低着头,手指紧紧揪住泛白的衣袖,努力扯出笑容。
“谢谢姐姐,我还是跟玉婆婆去吧!有空我会过来找你坐的。”宜安知道她家里不富裕,而且还有难缠的婆婆,不想去麻烦她,而且她还想听听阿桃的故事。无论是谁,要是知道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肯定都是好奇地,想知道对方的事。
“那你有空来坐啊!”阿秋娘也知道自家的状况,没有强留宜安。
玉婆婆还在外面等着,见宜安出来,她一边走一边说:“阿秋她娘有两个女儿,阿秋是大的,小的过两天才满月呢!她婆婆住在大儿子家,很少过来照顾她。”
宜安有点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毕竟这种婆媳间的事情最为麻烦,她一个不了解内情的人还是不要妄加评论的好,以免闹了误会。
幸好玉婆婆也没有等她的回答,继续道:“前面那个就是我家了,家里只有我老头子,他去田里了,等晌午就回来。”
说着就领着宜安向右边的岔道走去,那里有一座用土砖围成的院子。进了院子,里面是一个大房子和两间较小的屋子。房子上层是土砖,下层是石墙,看着比阿秋家的好很多。
玉婆婆把木柴堆在墙角,开了房门。
“夏娘子,你进来歇歇,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婆婆。”宜安接过装着水的土色陶碗,谢过之后就喝了一半,这碗有点大,她喝不了。
“夏娘子,你在山里多久了?”
“我是大前天进山的,见到好草药就不知不觉走远了,我是第一次去,这就迷了路。昨天山里又下雨了,我找了个山洞,今天才沿着同一个方向走,就走到了这。”
“这都好几天了,在山里得多危险,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啊?你家人也舍得?”玉婆婆惊讶地问。
“我家只有我和爹爹,爹爹四处行医,我一直跟着。婆婆不用担心,我练了一点功夫,在山里不会有危险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玉婆婆将宜安误认为阿桃的事,也就提到了阿桃的事。
原来这阿桃还小的时候她父亲就死了,她母亲改嫁到外地去,阿桃奶奶家不愿意养阿桃这个赔钱货,阿桃母亲要改嫁,就把阿桃留在她外婆那里。
外婆对阿桃很好,阿桃母亲也时常带些东西来看她,舅母舅父也对她如亲女一般,可是后来阿桃母亲在夫家生了两个女儿,日子也不好过,就没有常来看她。
阿桃十二岁的时候,外婆就去世了,舅母觉得阿桃出落的漂亮,正好她娘家有一个傻侄子,比阿桃大了四岁,家里不富裕,娶亲也困难,就想把她送到娘家当侄子的媳妇。
玉婆婆是阿桃外婆的妹妹,嫁人后生过四个孩子,都在一岁之前就夭折了,后来又抱养了一个男孩,最后也病死了。玉婆婆知道阿桃的事后,就把阿桃带回来养着,生怕阿桃也夭折,就一直将她娇养着。
阿桃的容貌身段都是最好的,她和同村的秀才沈玉衔情投意合,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他。两人婚后的生活很是幸福,来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喜得婆婆和丈夫把她当成宝。
三年前沈玉衔到府城去参加考试,不料后面竟传来死讯,第二天阿桃就不知所踪了,村里人在周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有人说阿桃为丈夫殉情了,也有人说她不愿意守着两个小儿子,和别的男人跑了。
阿桃婆婆遭受丧子失媳之痛,病了没多久就死了,沈家只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和两个三岁的幼儿。
宜安听完阿桃的故事,觉得自己像看了一部狗血满满的苦情剧,阿桃这个姑娘的人生简直就是摆满了杯具,没有几个能比她更惨的。自己比起她来,都不能算是可怜的。
还有玉婆婆夫妇,连续养了六个孩子,居然没有一个孩子能为他们养老送终。
还有沈家那几个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要养活两个三岁的小孩。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