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17、第 17 章

　　高考前一周，陈江最后一次到地沟油小吃街去吃了一次麻辣烫。

　　从刘西语转到文科班的这一年半以来，他已经来过几十回。

　　神奇的是，后来他再也没有因为吃麻辣烫而进医院。

　　跑堂的大叔把麻辣烫端到他面前，陈江挑起一片青菜叶子，想起第一次跟刘西语来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他分明已经感觉到她跟顾谓之间的氛围蹊跷，可是陈江对自己太自信，他相信来日方长，相信自己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让刘西语回转心意。就像后来他察觉到刘西语呆在实验班的不快乐和心不在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一样。

　　他高估了时间，也高估了自己。

　　刘西语逃了晚自习那天，陈江根本没有回教室，他藏在后门边，看见刘西语闪身下了楼，可是他没去追。

　　所以后来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麻辣烫的雾气薄薄蒙在他的眼镜上，陈江摘下眼镜放到一边，一双丹凤眼狭长有神。

　　可能是老板辣椒用的太多，今天的汤格外地红。

　　陈江想，这跟最开始一点都不一样。

　　刘西语转文后，陈江找过她一回。那时开学不过两天，整个寒假他给刘西语发了很多消息，可她一条都没有回。

　　因此下午放学以后，他就直接到四班来找她。

　　刘西语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戴顶绒线帽往教室外走，她总是慢吞吞，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只剩她跟两个女生。

　　三个人往外走时，陈江迎了上去，挡在她们面前。

　　刘西语抬头看他一眼，对另外两个女生说：“老四，李绛，你们先去吃饭，我一会就去。”

　　老四还想看看有什么八卦，被李绛拖了一把，老老实实跟着她下了楼。

　　刘西语把手套摘下来，推开教室门：“进来说吧，外面太冷。”

　　陈江想，气势绝对不能输，于是抬头挺胸地走进去，刘西语反手关上门。

　　教室里暖气给的很足，陈江在门外站了一会，再进教室，眼镜上结了雾气，他把眼镜摘了，眼前的刘西语变成了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西语说，“但还是先听你说说。”

　　陈江：“你跟他和好了吗？”

　　刘西语点头。

　　陈江心里闪过一丝不忿，这十几年他总是赢的那一个，对于自己，他从没有怀疑过，可是在刘西语这，他却输了。

　　他并不服气。

　　眼镜上的雾气散去了些，陈江戴上，朦胧的刘西语变成了实实在在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说：“你从实验班转出来也是为了他？”

　　“我谁也不为，”刘西语笑笑，“我是为了我自己。陈江，我不信你没看出来我在实验班并不快乐。”

　　“快乐？”陈江冷笑，“快乐能比成绩重要吗？你知道，你在理科班考第二，跟在文科班考第一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学校重视理科的程度，远远超过文科班，你不是不懂。”

　　刘西语默不作声，陈江以为她动摇，于是一鼓作气：“想要出人头地，你就要跟在我身后，我会带你去看更大更好的世界。转回来吧，好吗？”

　　刘西语还是不说话，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

　　冬末的空气一下涌进来，冰凉的风灌进人的衣领，陈江裹了裹外套。

　　刘西语指指窗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惊蛰，万物从冬眠状态苏醒。”

　　陈江说：“所以呢？”

　　“这么久以来，你只在意成绩，排名，心里想的只有超过别人，可是，我不想这样。”刘西语说，“我还想关心这个世界是怎么改变的，时间是怎么流逝的，每一刻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前途成绩荣耀，这些你看来重若千钧的东西，我并不在意，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我喜欢文科，我就要随自己的心，我知道我有能力在理科班拿高分，可是，我不稀罕。”

　　“你会后悔的，”陈江说，“你明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来说是最聪明的。”

　　刘西语知道，他在说文理科的事，也在说他和顾谓的事。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如果连陈江对自己的那份心思都不懂，那她刘西语也未免太迟钝了。

　　“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多了，陈江。”刘西语把窗户拉好，转身看着陈江，“就让我做一个不那么聪明的笨人吧。”

　　她想，自己的态度应该已经很明白了。

　　陈江的脸色变了变，他的筹码已经全部亮出来了，可是却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

　　“你是真的喜欢他？”陈江低声问。

　　刘西语安静了一会，像是回想起什么片段，笑了笑：“是。”

　　说罢，她低头戴上手套，对陈江说：“我言尽于此啦，希望下次见面，咱们还是朋友。”

　　“对了，”走出两步，她转头，“其实我一直很感激你的。”

　　教室前门被打开，又关上，四班的教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陈江站在窗边，他转头，身后已经没有人。

　　“谁要你的感激，”他说，“我可以改变啊。”

　　没有人回应。

　　“别跟他和好，”陈江说，“我喜欢你。”

　　没有人回应。

　　他到底也没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陈江知道，这就是最后了。

　　回神过来时，眼前的麻辣烫已经凉了，陈江没动一筷子，站起来付了帐，走出小吃街。

　　这就是故事的最后了。

　　所谓喜欢一个人，不是强加给她你认为对的世界观。这个道理，陈江最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