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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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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找我,干什么……”那人喃喃。
董獐抢话道:“自然是找到你,和大姐成亲哪。”
那人苦笑不已。
凌栀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什么家?”那人冷硬地拂开了凌栀的手。
凌栀不顾他的抗拒,复又拉住他的手,解释道:“是我们在沙州的家,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那人似乎不再反抗,僵硬地被凌栀牵着走;由于腿脚不便,他走的很吃力,几次差点摔倒。
“要不,我背你回去?”罗什提议。
那人冷冷地回绝:“我自己可以走!”
凌栀十分迁就,随着他放慢了脚步。因此四人走到天黑,才回到居住的小院。
那人看着整洁的院子,院子角落种着几株沙州罕见的栀子花,他立即转过了目光。他已经忘记
栀子花的香味了。
凌栀请董獐帮忙烧水,又请罗什去集市买两套成年男人的衣服。
罗什看着凌栀身边表情木然的男人,老大不乐意地问:“那你呢?”
“我要守着他。”凌栀说,“一步也不会离开他。”
罗什冷哼了一声,出门去了。
董獐烧热了水,替凌栀准备好了大木桶和干净的毛巾就退了出去。
两人之间没人说话。凌栀生疏地替他洗头洗澡,还细心地替他刮去胡子。他面无表情,像一块
石雕。
凌栀终于开口,低声道:“我不会伺候人,哪里做的不好,你多担待。”
他置若罔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待罗什买来衣服,凌栀又替他穿戴整齐,梳理了头发。
董獐见到他,眼前一亮道:“没想到丑八怪也能变潘安。”
他的脸依然很年轻,只是眼中宛如一波死水,没有一丝神采。
吃饭的时候,四人围坐在一起。他望着这场景,恍若隔世。
“连大哥,这是我的拿手好菜,你一定要尝尝。”董獐自来熟地说,“沙州人的口味我吃不惯
,这是京城的做法——”
“别献宝了。”罗什低声嘀咕道,“他吃过的山珍海味,比你吃的盐还多,会稀罕这个?”
董獐不服气道:“那他在白虎塔这些天,难道吃的是山珍海味?他那么牛,怎么像个流浪汉似
的呢……”
凌栀见他不动筷,主动问:“要我喂你吗?”
他不说话,伸出左手拿起了筷子。凌栀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他视若无睹,只有微微颤抖的手
泄露了一丝情绪。
吃过饭后,罗什要替他检查腿,他却突然有了情绪,死死裹着被子不让人靠近。
“他到底怎么了?”罗什忍不住发牢骚,“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连千星吗?”
“算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凌栀低声说,“他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拉着罗什出去,替床上的人掩上了房门。
二更天的时候,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生怕吵醒了别人。
他刚走出屋门,抬头便见到凌栀坐在门前廊下,默默地注视着他;她身旁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
,使他不敢直视。
“这么晚了,上哪去?”凌栀幽幽地问。
他不说话,僵立在那。
凌栀似笑非笑地开口:“睡不惯,想回白虎塔里睡?”
他沉默了半天,才冷冷地说:“你就当我死了吧。”
“难道死人会跳到河里,去捡一块破手帕?”凌栀问。
他一愣,皱眉望着凌栀。
“你忘不了我,我也忘不了你。”凌栀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找到了你,我就不会让你走——”
“你是不是傻?”他瞪着凌栀,眼里尽是痛苦,“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还管我干什么?”
“我看不出来,你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凌栀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是个废人!”他厉声道,“你根本不明白!我的腿断了,手也断了,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了——我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你究竟明不明白?”
他说出这一串心里话,突然用左手捂住了脸,哽咽地开口:“我们完了,阿栀……我还是死了比较好——”
连千星的自尊心早已破碎不堪,所以他抛弃这个名字、浑浑噩噩地苟活。
凌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你真的不想留下?别忘了,是谁曾经答应过我,下半辈子都要陪着我,好好弥补之前的过错,跟我去浪迹天涯……”
“别说了!不可能了——”连千星眼中一片绝望之色,“那些话,就当是连千星的梦话……没有什么下半辈子了……”
两人之间是漫长的沉默。末了凌栀说话了:“如果你要走,也等到明日早上。晚上夜黑,路不好走。”
话已至此,连千星妥协了,他以为凌栀也妥协了。他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听到背后凌栀ID脚步声也跟了进来;他以为凌栀要监视着他睡下,于是一言不发地上了床躺下,闭上了眼。
他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他忍住没睁眼,下一刻被子被掀开。
有人躺了进来,熟悉的气息逼近。连千星一动,便触碰到了凌栀的肌肤。
“阿栀,你这是做什么?”连千星大惊失色。
凌栀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说:“明知故问。”
“你,你别这样——”连千星伸着无力的那只手想要推开她,反被她握住了手腕问:“我怎么样?”
“我已经配不上你了……”连千星的声音掺杂了压抑着的痛苦,“你何必——”
凌栀凑上嘴唇,而使他不能再说话、再抵抗………………“如果你觉得现在是在做噩梦,那么赶快醒来!”
一夜无话。
先醒的是连千星。他翻身的时候凌栀也醒了,见自己枕在连千星胸口,她便贴得更近些。
连千星心中五味杂陈,伸手替凌栀整理凌乱的头发。
凌栀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连千星见到这久违的笑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好不容易冷下来的心肠,顿化作绕指柔。
“你说要好好照顾我,话还算数吗?”凌栀在他耳边问。
连千星下意识地点头:“当然。”
“你这个样子,怎么照顾我?”凌栀又问,“凭你自暴自弃照顾我吗?”
连千星垂下眼,无意地又想蜷缩起来。
“我相信罗什能治好你。”凌栀又道,“你要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更要相信你自己——我不要你为了我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如果……治不好呢?”连千星迟疑。
凌栀坚定地说:“没有如果,是一定!”
替连千星仔细检查后,罗什思索了很久。
“怎么样?”董獐急得连忙发问。
“手筋断了,这倒不算难医,我可以再替你接上。”罗什皱着眉开口,“麻烦的是,腿骨长歪了,所以你走路才会这么吃力。”
“治不好吗?”董獐小心翼翼地看了连千星和凌栀一眼。
“唯一的法子是把腿骨打断重接,这个过程极度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罗什瞥了连千星一眼说,“恐怕你疼昏过去也是可能的……”
“有没有缓解的法子?”凌栀问。
罗什撇嘴摇头:“没有。”
“我可以忍。”连千星出声,“请你替我治。”
“你可想好了,男子汉大丈夫,面子要紧——”罗什笑得狡黠,“万一你疼昏过去……”
连千星淡淡一笑:“现在的我,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反正最狼狈的样子,你们都已经见过了——”
他趁着罗什和董獐不注意,悄悄牵住了凌栀的手。
董獐疑惑不解地看着连千星;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昨天的连千星和今天的他,竟然完全不同了。而且她确信,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三年后。
吉祥药铺门口,过路人朝店铺里投去好奇的目光。药铺里,十五岁的少女正拨弄着算盘珠子,记下今天的账目。十二岁的少年拿着拨浪鼓,逗着摇篮里白嫩的小孩儿玩。
董獐抬起头朝店门口张望:“也该回来了吧?”
夕阳下,连千星背着药篓与凌栀携手而行。
“回来了,回来了!”董獐连忙迎了上去。
连千星放下沉甸甸的药篓,凌栀掏出手帕替他擦汗。
“姐夫,我们的糖葫芦呢?”董獐朝他伸出手去。
连千星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包好的两串糖葫芦给她。她将其中一串糖葫芦分给罗什,罗什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拣选着药篓里的草药,凌栀则从摇篮里将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冲连千星伸出手,大大的手掌和小小的手掌便握在了一起……
遥远的京城郊外,神情冷峻的男人沿着白雪庵门外的山路缓缓下山。白雪庵中,年轻的女尼在烟火缭绕之中敲响木鱼。
“我期望在暮鼓晨钟里,找寻内心的宁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