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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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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娘?”凌栀呆若木鸡。
“是,就是这个对你照顾有加的吴大娘……”连千星暗暗留意着凌栀的神情变化。
“不,不可能!”凌栀完全不能够相信,看着连千星道,“爷,一定是搞错了;吴大娘怎么会是下毒的人?她干嘛要害若宁?没有理由的——”
“确实是她。”荆不弃此时的神情分外严肃,“昨夜若宁小姐的夜宵就是由她准备的。虽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混过了试菜的婢女……属下还查到,七天前她告假出去过,三天前亦是,在外逗留了好几个时辰才回来,再加上她屋里的金锭,可说是铁证如山了。”
凌栀还是不相信,虽不说话只是一直摇头:怎么可能?绝不可能!除了师父以外,吴大娘是这世上最关心她的人,她明明知道若宁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又怎么会加害她?更何况她才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没错,一定是的……凌栀脑中一片混乱没个头绪,脸上神情亦是恍惚。
连千星见她如此,故意问荆不弃道:“吴绣现在何处,可命人拷问了?”
“是,已关在地牢,等侯爷发落。”荆不弃回答。
地牢?凌栀心里暗暗担心,吴大娘本来身体就不算强健,腿上还有风湿病;那样一个非人待的地方,她怎么熬得住呢?
“既然抓住了,就该好好查清楚。”连千星觑着凌栀神情,已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八,于是便对她道,“阿栀,你要不要随我去瞧瞧?”
凌栀虽然惊讶,连千星的提议却正中下怀;若有人嫁祸吴大娘,她自然是要查清楚的。
连千星走在前头,凌栀与荆不弃跟在他身后。三人到了地牢前还未进去,荆不弃问门口守卫道:“问出什么来没有?”
“没有。”那守卫摇头,“老家伙骨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待进了地牢,凌栀立即嗅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映入眼帘的便是被绑在架子上奄奄一息的吴大娘;她身上的白色囚衣已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显然是已经受了一番折磨。
凌栀刚想上前,却被荆不弃牢牢地抓住了。
听到动静,吴大娘有了些反应,只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凌栀急切地叫了她一声,她身体一抖,难以置信地拥有了些力气、使自己能够抬头看人。
“大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栀急得几欲上前,“你是被陷害的对不对?有什么你和爷讲清楚,他一定会还你清白!”
吴大娘不说话,慢慢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在说谎!”凌栀目眦欲裂,要挣脱开荆不弃的束缚,冲着吴大娘喊道,“你怎么会害若宁?你有什么苦衷对不对?”
吴大娘还是不说话,甚至闭上了眼睛。
连千星一直冷眼旁观,心道母女两个性格倒是很像,一样的又臭又硬。他终于朝吴大娘开口道:“吴绣,你还不说实话?我怜你在府上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带着凌栀来见你;你还要死鸭子嘴硬么?你为何要害若宁?解药在哪?”
吴大娘仍是一言不发。
“吴绣,十六年前你口口声声说受了恩惠,如今竟要恩将仇报么?”连千星又道,“若宁是你救出宫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杀她?就为了那区区一百两金子?”
吴大娘睁开眼,冷哼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凌栀听得云山雾罩,不知道什么“恩惠”,也不知道连千星说的“救出宫”是什么事。她正疑惑不已,突觉喉间一紧,原来连千星已一把攥住了她的脖子,使她喘不上气来。
“吴绣!”连千星厉声开口道,“你再不吭声,我可要杀了你女儿了!”
他这话一出,连荆不弃都未敛住惊讶之色。而凌栀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吴大娘的女儿吗?
吴大娘猛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神情复杂,开口道:“侯爷弄错了吧,她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我会弄错吗——不会。”连千星捏着凌栀的脖子,慢条斯理道,“认不认随你,她的死活,也随你。才十六岁啊,可惜……”
吴大娘又急又气,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后,终于恨恨道:“好,你放了她;我说!我说……”
连千星松开了捏住凌栀脖颈的手掌,她才得以正常呼吸。
吴大娘见凌栀脱离桎梏,慢慢平静下来,望着连千星缓缓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连千星让人搬来了椅子,正对着吴大娘坐下,冷然问道:“为什么要给若宁下毒?”
“侯爷都让人搜出金子了,还问什么?”吴大娘笑得不屑,“我在你府上拼命干活,十辈子也挣不着这么多钱哪……”
“是谁给你金子?”连千星又问,“他为什么要指使你这么做?”
“能出得起这么高价钱的人自然非富即贵。”吴大娘的语气波澜不惊,“而要杀公主的,就只有当年宫里那位——侯爷明明知道,还装什么傻?”
听她提到“公主”,凌栀又是一阵困惑;她万万没想到,吴大娘身上竟藏着许多她闻所未闻的秘密。
“宫里的?”连千星脸色变了,一瞬间的茫然之后定了定神才继续问道,“是她指使你的?她怎么知道若宁在我府里?”
“侯爷为什么不问问这位贵人到底是谁?”吴大娘古怪一笑,“还是说,侯爷早就知道是谁?那还问我做什么?”
连千星盯着吴大娘,不知道在想什么:“当年你求我救人的时候,明明说不知道宫里那人是谁……”
“当年我没说实话。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是谁害了贵妃娘娘。”吴大娘同样望着连千星道,“她是侯爷的亲姐姐,我怎么敢完全信任侯爷呢?”
她终于说了出来;凌栀和荆不弃都是一脸困惑,因为不知道十六年前的往事。
连千星甚至没露出一点点惊讶之意,因为他早就知道了。十六年前的某个早晨,他因好奇偷偷溜进了姐姐宫里看守森严的库房,打开了一只罩了黑布的笼子,里头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当时他以为是某种没见过的稀罕品种。谁知他出来时给姐姐心腹陈公公瞧见,阴阳怪气地劝了他一番后,又派了更多人把守库房,他便再没机会溜进去玩了。后来,贵妃生下白狐的消息不胫而走,朝野皆闻、连千星才明白库房里的那只,“小白狗”,其实应该是白狐吧……再后来,他与成为皇后的亲姊日益疏远。他深知自己是个无能、懦弱的人,纵情声色、寻欢作乐才是最好的逃避手段……
“侯爷的姐姐真是不好见哪。幸亏我还留着半块贵妃娘娘的手帕,去找了当年的陈公公,如今的太监总管……”吴大娘无谓地笑了笑,“他也没说我一定能见到皇后娘娘,我就告诉他,现在我是唯一知道公主下落的人,娘娘不见我,一定会后悔的……”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一点也不像在谈论掉脑袋的事:“果然几天后,就在陈公公府上,我见到了微服的皇后娘娘,和当年的她相比,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可我老得太快,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当年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现在却是侯爷府上头发花白的厨娘——于是我向皇后娘娘请了安,问她还记得贵妃娘娘所住的飞花殿么。她很久没说话,终于相信了我……我对她说,度日艰难,要一百金置些地产、下半辈子不想再操劳了;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她除了心腹大患,让她高枕无忧地做她的皇后娘娘——”
“你想要钱,可问我要;为什么去找她?”连千星大怒,“为什么要害若宁?你忘了当年怎么救的她么?”
“果然是亲姊弟,问的问题都一样。”吴大娘冷笑,“我当初把公主交给你,原指望你给我好处;可你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竟还叫我受累受苦。这还罢了,凭什么我的女儿现在挨打吃苦、还差点替公主送了命?皇后娘娘早晚要对公主动手,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亲手了结——公主死了,大家都干净。”
“大娘,你怎么能……”凌栀压抑着胸口的愤怒,怎么也不敢相信吴大娘竟会说出这种话。
吴大娘不理她,继续道:“皇后娘娘觉得我说得有理,又让陈公公把一瓶封口的毒/药交给我;听说人吃了,不仅死得痛苦,甚至还会面目全非……富贵荣华就在眼前,我哪有拒绝的道理?正好昨夜若宁,哦不,是公主要吃宵夜,趁着这个机会,我就将毒/药涂在了她专用的象牙箸上……”
连千星沉声道:“你倒是心思缜密;原来毒不是下在食物里。”
“没那个金刚钻,我也不揽瓷器活。”吴大娘得意洋洋地笑道,“公主她好歹过了十六年好日子,值了。到了地府,也不会怪我。”说到这,她有微微的怔忡。
“没想到我看走了眼。”连千星眼光冰冷,“原以为你是个忠仆,竟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你不仁,我不义。”吴大娘说的理所应当,“怪只怪你要凌栀保护公主、差点害她送命。如果当年我知道会是这样,一定带着她走了,何必留在你府里呢?”
连千星瞥了眼完全在发愣的凌栀,冷笑道:“你倒是个慈母。”
“我不是。”吴大娘立即否认道,“我是天底下最坏的妈。”她不看凌栀,目光追随着那一点从天窗泻进来的光亮。
凌栀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吴大娘面前道:“娘,若宁她是无辜的,请你交出解药吧……我去求若宁,她一定会原谅你——”
“别跪我,我不是你娘。”吴大娘冷硬地说,“我做的事,与你没有半分相干,要你求什么?”
“别以为你撇清关系,我就不追究她了。”连千星的语气更冷、也更无情,“若宁要是死了,凌栀就得给她陪葬——吴绣,我绝对说到做到!你要有解药,趁早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凌栀说不定会死在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