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唐玉的粉

14、毁草药

　　凌栀的伤养了大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楚若宁没来看她，想是为她放走绛珠之事生气。凌栀想着如何向她道歉，又想着问清楚此事，既想见楚若宁又不敢，搞得自己心烦意乱。自能下地那天开始，凌栀重新开始练剑，可是练了几天，剑术不进反退，自己也意识到是心有杂念的缘故，于是这日不再练剑，特意起了个大早，便向着楚若宁住的院子而来。
　　到了小楼，凌栀又踌躇起来，便踱步进了花园子，望着院子里那棵栀子树并几株兰花出神。等她回过神来，日头已升的很高了。她这才发现，原先楚若宁偷偷种的几棵草药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好生突兀。
　　“奇怪。”凌栀想，“若宁她不种草药了么？”她隐隐觉得脑子里有一丝光亮，再细细一想，那光亮却转瞬即逝了。
　　哪里不对呢？凌栀苦思冥想，那个念头模模糊糊的，让人捉摸不透。
　　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掩住了凌栀的眼睛，然后背后传来楚若宁变了调的古怪声音：“猜猜我是谁！”
　　“若你。”凌栀亦伸手将她手掌按住，从眼上拿下。
　　“好没意思。”楚若宁撇了撇嘴，“阿栀你没趣儿的很，假装猜不到才是。”
　　凌栀道：“若宁，你的伤可好些了？”
　　“你都不来看我，我的伤能好么？”楚若宁嗔怪道，“到现在还要天天喝苦汤药呢。”
　　“对不住。”凌栀低下了头，讷讷道，“我……我……”
　　“逗你呢。我知道你挨了打，比我伤得还重，又怎么会怪你呢？”楚若宁拉住凌栀的手，抿嘴笑道，“千星他竟让人打你，我恼他呢，好几日没同他说话了。你想我怎么罚他，只管说罢。”
　　凌栀默默地摇了摇头，还在想着草药的事，心里的疑问也不敢问出口。
　　楚若宁又道：“我房里有今年的新蜜饯，你快和我去尝尝，特意为你留的呢。”
　　见她毫不怪罪，凌栀又心中不安，便道：“绛珠的事……”
　　楚若宁淡淡一笑，道：“她既逃走，也就算了。反正我伤得不重，也早好得差不多了。”
　　凌栀如鲠在喉，想着要对她坦白，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十几日没来，看这栀子花和兰花。”楚若宁指着草木，微微一笑道，“是不是又长高了？也更美了。”
　　“你种的草药，怎么不见了？”凌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楚若宁脸色一变，转过了目光不说话。
　　见她这样，凌栀又开口道：“若宁，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这是自然。”楚若宁勉强一笑，“我们不仅是好朋友，更是好姐妹。”
　　“好姐妹不应该隐瞒。”凌栀坦白道，“实话对你说，绛珠并非自己逃走；是我放她走的。”
　　“你放她走的？”楚若宁脸色一沉，尖声道，“为什么？她要害我，你还放她走？我明明叫你杀了她——”
　　“因为我看见了。”凌栀直直地看着楚若宁，一字一句开口，“我看见你从袖子里拿出了簪子，刺了自己。”
　　楚若宁顿时脸色煞白，瞪着眼睛不说话。
　　凌栀见她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似在极力忍耐，于是轻声问道：“若宁，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都看见了？那为什么不告诉千星，是我用苦肉计嫁祸？现在对我说这些，是想怎么样呢？”楚若宁的表情十分冷漠。
　　“若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凌栀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不会对爷说这事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我才这样问你；也是因为担心你……”
　　“你真的不会告诉千星么？”楚若宁将信将疑，目光闪烁。
　　凌栀道：“我要告诉爷的话，又会闹得你们生出间隙，有害无益。”
　　楚若宁听她说得恳切，不由地搂住她的脖子，哭出声来：“阿栀，是我不好，害你受罚重伤……我没脸见你……你对我这么好，我还……”
　　“若宁，你别哭。”凌栀安慰道，“哪有什么，我不要紧。你有委屈，告诉我就是，我想法子替你出气。”
　　楚若宁抽泣了片刻才冷静下来，吸了吸鼻子似是下了重大决心道：“阿栀，我不瞒你。你跟我去我房里，我都告诉你；你听了之后怪我，我也无法，只盼你能原谅……”说着她拉起凌栀的手，便往小楼上走。
　　凌栀见她侧脸神情坚定，知道她是认真的，心中既安慰又感动，心想无论她说什么，自己都一定是原谅她的。
　　待两人在楚若宁房里坐定，楚若宁又将其他婢女遣得远远地，将门关了。她取出绣好的手帕让凌栀收下，道：“这几天将这条手帕绣好了，正打算给你呢。”又道：“我心中有愧，这手帕抵不上万分之一，你好歹收下，余下的我慢慢补偿……”
　　凌栀见她说得这样严重，连忙道：“你别这么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她低头看那手帕，绣工自然是极佳的，花朵亦极精致，角上果然用金色丝线绣了个“栀”字，于是道：“手帕很美，我很喜欢。”说着便将手帕收进了怀里。
　　“你不知我做了什么，才这样宽容。”楚若宁柳眉微蹙道，“你若知道我做了什么，怕是再也不肯理我了。我在府里只你一个朋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坏……”
　　凌栀自然信誓旦旦表示不会，又在心里纳闷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这样。
　　楚若宁又孩子气地让凌栀发了誓，迟疑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那天我要你离开，留我与绛珠独处，你知道我对她说了什么？”
　　“不知道。”凌栀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楚若宁有些狰狞的表情；她对绛珠说了什么呢？
　　“我告诉绛珠说，我知道不是她在茶叶里下的毒，我也知道是谁把勾肠草放在她房里插赃。”楚若宁微微一笑。
　　凌栀大吃一惊，追问道：“你知道是谁？”
　　“绛珠和你的反应几乎是一模一样。”楚若宁不紧不慢地说，“我点了点头，告诉她就是我做的。我知道多少剂量的毒草吃了会死，故意减了量；吃了之后虽然也很痛苦，但不至于丧命。”
　　凌栀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若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怪不得那时绛珠会是那样的表情。过了许久，凌栀才缓缓开口问：“若宁……那可是毒草，你怎么敢……你真的不怕吗？”
　　“怕也要做。况且我已经用院子里的动物做了几次试验，确保自己没事。”楚若宁的神情纯真而镇定，“本来给马吃的那些也不会毒死它；可惜它疼得受不了，自个儿给撞死了。”
　　听到这，凌栀竟然不感到意外了。她只是沉声道：“你还是没有控制好勾肠草的量；你的黑马是中/毒死的。”
　　“是吗？”楚若宁露出些许惋惜之意道，“真是可惜，我还以为自己准没错呢。”她顿了一顿，又拉着凌栀的手道：“阿栀，你一定怪我让你冒险；我承认那天自己真的害怕了，我看你骑得不错，所以……”她脸上浮现出羞愧难当的神情，似乎真的想要忏悔。
　　凌栀问：“你害怕骑马，怎么不害怕喝毒茶？毒茶也可以给我喝，再说我是误喝了你的茶……”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楚若宁认真回答道，“更何况我真的有危险，才能叫千星担心，才可以去搜绛珠的房间……如果是你，他可能像马场那次一样息事宁人了。”
　　凌栀默然不语，心道她竟如此心思缜密，真是煞费苦心了。
　　“阿栀，你在怪我对不对？”楚若宁泫然若泣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那些勾肠草都是我种的，又偷偷拔了……”话音未落，她伏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若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凌栀对她又是生气，又是不忍，“你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值得吗？”
　　楚若宁从桌上抬起头，双目通红苦笑道：“阿栀，虽然我一直想要说服自己，在千星心里我更重要，可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一点儿也不爱我，甚至连喜欢都算不上……可他喜欢绛珠，我在嫉妒着她……我讨厌自己嫉妒她！我甚至害怕，有一天他会爱上她，她就成了夫人了……我没有办法。从小到大我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讨好千星，甚至我不喜欢的骑马、弹琴、画画，你知道我有多厌恶这些么？可是为了他一句夸奖，一个赞许的眼神，我要假装自己很喜欢！可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礼貌、平静，好像我只是一张字画，一个木雕或是一个瓷瓶……他看绛珠的眼神却是温柔、怜惜的，那是看女人的眼神，我因此寝食难安……”
　　“若宁，你太傻了。”凌栀忍不住劝道，“没了绛珠，爷还会有其他女人。我师父告诉过我，爷曾经也很喜欢她，可是后来毫不留恋地有了其他女人——”
　　楚若宁抱住了凌栀，哭得几乎肝肠寸断：“既然千星可以喜欢那么多人……那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我到底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