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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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寺门前，李元芳揪住马缰，抢先一步跳下车来，回转身去援臂搀下了狄仁杰。锦儿跟在后面跳下了车，无意间却看见李元芳在一旁疑惑的盯着自己。两人目光一错，锦儿微微一颤，慌慌张张的转身去扶柳轻寒，李元芳若有所思的一笑，自顾自的拴好了马，跟在狄仁杰后面走进了寺中。
触目是满地暗褐的血迹，院中是停放整齐的一百一十四具尸体——柳怀月夫妇的尸体已在验尸过后停回了柳府——虽然都已被白布严密的遮盖，然而却仍抵不住那属于死亡的僵冷气息一寸寸的泄出来。李元芳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有意挡住了身后柳轻寒的视线，忍不住回头看时却发现她面色苍白如死，接着身子一软，竟然昏了过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李元芳急忙抢上一步扶住她，与锦儿将她搀出寺外，抱到马车上躺好。狄仁杰随后跟了过来为她把脉，奇怪的是却并没有什么异像，只好先打开车帘以便多透进些新鲜空气，等她醒来再做打算。
柳轻寒醒转的倒是极快，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睁开了双眼。这时她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狄仁杰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问道：“刚才受惊了么？怎的突然昏了过去？”
柳轻寒却是刚刚醒转，还微微有些茫然的样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咬了咬下唇，低下了头：“我也真是，怎么就会给别人添麻烦呢。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听锦儿的话不要来呢。只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绝对不是受惊，而是……”她低下了头，下唇咬的越发的紧，紧的几乎要渗出血来，眼中却显出一片可怕的空洞来，“我说不清楚，好像是闻到一股什么味道，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那股味道很熟悉，我以前一定在哪闻过，在哪，究竟在哪呢……”抱紧了头极用力的想，柳轻寒却徒劳的发现越想的用力脑中越是一片空白，到最后只觉得头痛欲裂，竟是再也想不下去。
李元芳也看出了她的痛苦，正想开口劝阻时却听她突然咬着牙道：“是兰花。”这时她的声音猛地静了下来，静中却又带着一点不知名的情绪，恍若是月上流过的薄雾。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都被这句话弄得有点疑惑：兰花？这深山古刹，哪来的兰花？转眼看见柳轻寒神色茫然，还有几分虚弱的模样，狄仁杰却似乎是有些等不及了，断然吩咐道：“元芳，你留在这儿，照顾好柳小姐；我是老朽了，方才竟闻不出哪有兰花的味道来，锦儿姑娘，就麻烦你陪我进去一趟吧。”——他这却是不放心柳轻寒与锦儿独处，又存心要探探锦儿的虚实，故而如此安排。
李元芳却免不了有些迟疑：刚才看锦儿下车的身手，虽然脚底虚浮，不像是有内力在身，但身手矫健、动作轻捷，却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丫鬟，他实在是不放心让大人和她一起进去；但看柳轻寒今天的样子，像是已经开始回忆了起什么，要留着她与柳轻寒独处，实在难保她不会动什么手脚；可要是连自己也留下来，又担心那寺里万一留有什么机关，大人一个人进去会有危险；要是四个人都进去，柳轻寒又显然支持不住。权衡再三，李元芳终于答应了下来，却仍然不放心的叮咛：“那大人你可千万要小心，万一有什么事儿，就赶紧叫我。”
目送着狄仁杰和锦儿进去，李元芳虽然忐忑，却也只好定下心来照顾身边的柳轻寒。转过头去却恰好看见柳轻寒依旧是一脸茫然，不住的低声喃喃着：“谁说过……一定有人说过的……到底是谁说过……”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什么谁说过？”
柳轻寒吃了一惊，抬头却是一脸的惊异：“李将军？怎么……怎么只有你一个？狄大人和锦儿呢？”
李元芳给她问的愣了一愣：“怎么，你刚才没听到么？大人叫锦儿陪她回寺里看看，让我留在这里啊。”
他说的婉转，柳轻寒却也听得出来他留下来是为了照顾自己，只低了头歉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刚才是我走神了啊。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刚才那样的对话以前肯定发生过，一定有人跟我讲过这样的话，只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一时间脑中似乎有无数光影的碎片闪过，只可惜却都是灰烬，无论怎么努力，也都看不清、抓不住……
李元芳见她眉关紧锁，神情痛苦，知道她是想强行逼自己想起以前的事来，便急忙开口截住：“柳小姐，你别折磨自己了，孟婆汤的毒性霸道，已经忘了的事，是再也想不起来的。”
柳轻寒顿时如受重击，脸上的血色也消退了几分：“是么？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了么？怎么会，不应该……”抿了抿嘴，她浅浅呵出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只剩浮着淡淡哀伤的无奈微笑，神色一如初见：“那就算了吧。”
李元芳却忍不住有些惊异：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即使上一刻近乎崩溃，下一刻却还能微笑如初。这样的女子，太过理智、太过冷静，也未免……太过凉薄。
柳轻寒也看出了他神色有异，却只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李将军是在想，面对如此大事，我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对么？想必李将军心里，一定觉得我太过薄情，对不对？”
李元芳给她一言说中心思，不由得有些发窘，只好急急忙忙的否认：“不、不是，柳小姐，你别误会……”
柳轻寒只是摇了摇头，淡然一笑：“李将军你放心，我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其实李将军你想的不错，这种时候，痛苦、崩溃、甚至于放弃都该是正常的反应，像我这样，才是不正常的。只是——我不能那样做。
“我也想痛苦，我也想崩溃，只是——这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歇斯底里，也不能帮到狄大人一丝一毫，反而，还会给大人造成困扰。哥哥还没有回来，我现在崩溃，柳府要谁来主持大局？案子还没有进展，我现在放弃，爹娘的仇又要怎么算？所有的人都已经乱作一团，我现在倒下，不是更做了别人的累赘？——我也想正常，可我不能只为自己活啊。
“其实假如能回到过去，假如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我也想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顾全大局。可惜，我已经回不去了。像我这样的人，生在这样的家族，是注定了没有资格有自己的生命的。我的生命里，唯一应该有的东西，就是大局。除了我身边所有人的安好，我什么，都不应该要。”
李元芳被她这一番话说的莫名的胸闷，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从来只觉得柳轻寒有大家风范，冷静自持、应对从容，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十九岁的少女何以会活得这样……这样如古井深水般波澜不起。她的生命，似乎从来没有绽放过，又或者，是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衰败了。
“啊？”柳轻寒却突然醒悟了过来，有几分尴尬的笑了一笑：“真是……怎么突然说这些呢。是轻寒失礼了，还望李将军不要见怪。”这一瞬间，刚才那个神色惘然、心字如灰的柳轻寒便已经消失，出现在李元芳眼前的，又已经是那个礼数周全、冷静疏离的柳家小姐了。李元芳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两人间只剩下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