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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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秋的时分了，天色却还是淡灰的。混沌的阴云后看不清究竟藏了什么，只是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堵的人心中发虚。世间万物仿佛也被压得喑哑，只有绵绵官道的尽头，却还传来一丝马车的吱呀声。
车内的青年早已歪在一边沉沉睡着，而旁边的老者却仍在皱眉沉思：一路风尘的从长安赶到神都，刚一下朝却又被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皇上虽然上了年纪，可这利落果敢的性子，却是一丝未变。
回来了，却倒也好。神都的奢靡富丽，实在已经不是自己能够适应的生活了。倒是长安干净凛冽的空气，还能够让人顺畅的呼吸。更何况，自己手上，才刚刚接下了那样棘手的一桩案子。
微微调整个舒服点的坐姿，老者眉关的山川却凹的更深：说是一桩，可这桩案子却已牵扯到三起公案——三个月前户部尚书的遇匪身亡，上个月左仆射的离奇遇害，还有昨天礼部侍郎的死。前两桩案子刑部都早已定案，昨天的案子也已初步认定是山贼所为，更何况死者又都是皇上一直不太待见的李唐旧臣，这种情形皇上以往都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为什么这次竟会如此重视，还自说自话的将三桩案子并为一件，交给自己彻查？这个越来越喜怒无常的女主，心里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
“老爷、李将军，已经到了普济寺了。”狄春的声音突兀的在车外响起，猛然惊醒的老者微微一笑，顺手拍醒了身旁一直酣眠的青年：“元芳，起来吧，我们也该去这案发现场查查了。”
下车时还不觉得什么，进了山门狄仁杰才真正感到赢面而来的寒意：面前都是僵冷的尸体，密密麻麻的绵延着，铺满了整个前院，却还未到尽头。
而这，还只不过是三起案子中的一件。
“现场怕是已经找不到什么东西了，”环视了一下明显已被整理过的现场，狄仁杰也只能在腹中微叹一声，“元芳啊，你怎么看？”
“回大人，”被突然点到，李元芳却也并不显得慌乱，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便开口答道：“仅从表面看的话，这三桩案子的确是没有什么关联——户部尚书是在回乡祭祖时被人砍死刀下，随行四十五人无一幸免，刑部断定是匪帮所为，可惜追查至今却并没有什么收获；左仆射则是被人用匕首刺死在自家书房中，房里的财物也丢失不少，看情形应该是小贼偷盗时惊动了秦大人，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至于柳大人这一起，死者最多，共一百一十六人，可是——”他转头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眼色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悯然，“除了外院的十多个护院僧人和柳大人的几位随从是死于外伤，其他人却都是中毒而亡。刑部已经在寺中的井里发现了剧毒，初步推测是有人先在水中投毒，之后又杀死幸存者，洗劫了寺里的香火后逃之夭夭。”
“不过半天，案情就摸得这么清楚……”狄仁杰赞赏的点点头，眼中的期待宛如慈爱的父亲看着成才的幺子，“只是，仅此而已么？”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关联——可三位大人都是李唐旧臣，而且——”绯衣墨甲的青年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用词，“而且还都致力于恢复李唐神器——恐怕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况且，户部尚书的案子，说是山匪所为，可当时黄大人是去祭祖，身上并没带几个钱，杀了他能得什么好处？左仆射的案子里，凶手没有惊动秦大人的随从便潜进了书房，身手这么好，何必去做贼？就是做了贼，也不应该弄出响动惊醒秦大人；还有现在这一起，既然是山贼洗劫，就应该要斩草除根，连寺里的僧人都杀了，为什么还会留下一个活口？这处处破绽，实在是……”
“元芳说得在理啊，”狄仁杰心下颇为满意他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只微微一笑便转向了一直等在一旁的刑部尚书，“那幸存者现在何处？”
“回大人，幸存的是礼部侍郎的千金，案发之后便被下人接回了府里。下官曾派人去问话，可他却一直推说记不起当时的情形来。听说皇上也已经派去了太医，阁老您看……”
“仲卿的女儿？”狄仁杰微微一怔，眼前浮起的却是柳怀月疏如朗月的笑容。同朝为臣，虽然没什么太深的交情，然而那个人耿直的性情、出尘的气度，却教他不得不欣赏。只是今后，怕是再也没有人会在朝堂上站出来，当面指责武三思“位重无功、俸厚无劳”了吧？勉强的笑笑，老者转身向寺外走去：“元芳啊，你陪我，先去柳府看看吧。”
“风太医？”刚走到府门前就看到了正要出府的风春来，狄仁杰惊异之下却也只能带笑寒暄，“早听说宫里来了人，原来是您啊。怎么，柳小姐她还好么？”
“一言难尽啊……”风春来摇了摇头，眉宇间尽是解不开的困惑，“看脉象是中了奇毒，却又并不是井水中那一种；问她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却也找不到一丝中毒的症状；可要说没事，她又偏偏记不起事发当天的情形……真是奇也怪哉。”
“会不会是……”李元芳蹙了下眉，似乎是有什么想法，却偏又偷眼瞧了一眼狄仁杰，没什么信心一般。
“是什么？”狄仁杰看得好笑，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但说无妨。”
“是。”李元芳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似乎安心了不少，略略思忖一下便朗声道：“卑职以前听说，江湖上有一种名叫‘孟婆汤’的奇毒，对人体没什么大害，却能让中毒者失去一天中所有的记忆，因此常常被用来灭口。所以卑职大胆猜测，柳小姐会不会是中了‘孟婆汤’？”
“哦？天下间还有如此奇毒？”风春来显然十分诧异，“那李将军可知此毒解法？”
“这……”年轻的将军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孟婆汤’与‘生死劫’、‘徒然草’一起被称为三大奇毒，自贞观后就再没有出现过，甚至有人怀疑这不过是江湖中人的传言，所以……”
“如此么？”风春来微微有些失望，“那我还是回去再好好翻翻医书吧，也说不定还有转机。那狄大人，下官就先回宫复命了。”
眼见着风春来的车马走远，狄仁杰转头向着方才送风春来出府的老仆微微一笑：“可否劳烦老人家知会家主一声？在下狄仁杰，是朝中负责柳大人案子的官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