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面》凰子

5、05

　　这个场面看起来挺好笑的。
　　那女孩子口头上厉害，态度摆得“端正”得不行，却不敢上前“代表正义”消灭我，我冲她勾勾手指，她还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一样，连忙后退了两步。
　　啧，总之，非常弱小的对手。

　　我没了兴致，实在不想中午宝贵的午休时光浪费在这群家伙上，于是直接对上关向岚，道：“不要告诉我你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关向岚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用在了天赋和家世上了，居然没长半点儿脑子，愤怒地看着我，“哼”了一声。
　　我真的无奈了，“关向岚，你找我麻烦也找了那么久了，难道你没有发现我这个人社会关系非常简单，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滔天的权势，越过二长老去抢你的单子？”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手段！”关向岚一听这句话仿佛更加生气，一只手指向我，“好呀，既然你说你没有权势，那你为什么能够接触到齐家那样的家族，你说呀！”

　　如果说起这件事情，他们不知道，确实很正常。
　　就像他们根本不清楚我有什么能力，就非常怕我一样——他们的家长一定经常教导他们别和我接触，别惹我，然后把我说成一个小怪物。
　　其实他们也没说错什么，我确实是个怪物。

　　我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脸色顿时更差了，直接呛回去，“那你可以回去问问二长老，我到底是谁，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拿笔的。真的，我放血的时候，你们大概，”我在胸下比了比，“才这么高。”
　　我这话一出，没有人说话。
　　他们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我，大概是我的态度和他们父母偶尔透露的只字片语，让他们那闲得不行的脑袋瓜子想出了什么惊骇世俗的东西。
　　不过一会儿，有几个先醒悟过来，大概是为了自尊心这种东西，勉强地摆出傲慢的表情，大声道：“这怎么可能，那个年纪连基本符文都没学全，你、你只是在说假话骗我们！”

　　然而他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转身让折言收拾好餐盒和筷子，将垃圾丢进垃圾桶，然后拎起外套往后一甩搭在肩上，大咧咧地准备离开这，丝毫不想管这盘残局。
　　没有人敢拦着我们。
　　不过，就在我经过关向岚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转身，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复杂和惊疑，还有点儿始终放不下的傲慢，忽然开口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你事事压我一头！”
　　我觉得这句话里的逻辑和她的行为很有趣，回道：“所以你就浪费时间在找我的茬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而不是去好好提升提升你的能力？”
　　她被我气得整张脸都是红的，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句话来：“我要和你宣战！”

　　——

　　阿纨事后找到了我。
　　那个时候我正找了个好地方躺着，又支了折言去洗碗。
　　一个人的状态让我很舒服，但是上午在桌上爬得太久，让我从脖子到背部都有股酸痛，一时半会儿竟睡不着。
　　她身后远远缀着她的阴暗面姜至，不知怎么长得比她还高一个头，眼睛毫不避讳地投过来，直直对上我的眼睛。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庆幸，还好我没将折言的杀意扭转成占有欲，看看姜至和阿纨，就知道太可怕了。

　　“你没事吧？”
　　阿纨见我半天不说话，非常自然地在我身边躺下来，学着我的样子将手背遮在眼睛上。我透过指间细缝看见她认认真真地躺了一下，然后扭头对我说：“又薇，手背根本遮不住阳光，很亮很亮，睡不着的。”
　　她的声音像她的性格，不急不慢，带着股认真劲儿，有时候让人没耐心听她说什么，有时候觉得却只听她絮絮叨叨，就很容易平静。

　　我见已经暴露，只好放开手坐起来，转眼刚想说话，又见她额头已经被太阳晒出细细的汗，到口的话咽回去，将她拉起来往树荫下走。
　　她被我拉起来，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是我服软的态度，于是也跟着我走到树荫下盘腿坐好，眨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我没辙，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像往常那样，关向岚带着一群人过来质问我抢了齐家的单子。”
　　“齐家的单子！哇，你真的接了这个单子吗？”她非常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开开心心地问我。
　　“接了，但不是抢的。”
　　“我当然知道啊，就你的水平，还需要去抢单子嘛。”

　　我笑了，是那种很浅的笑容，但是很真，发自内心的。
　　我盯着她崇拜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唔，问你个问题。你父母没让你离我远点儿？”
　　“啊？”她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这个问题惊讶到了，短促地发出一个单音，就没说话了。
　　偏偏我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给“开个玩笑”“你不想说就算了”这样的台阶下，让她单单看着我半天，就像某些搞笑视频里被捉弄的小宠物。
　　她打量我的神色半天，“你是认真的？”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好啦，我说了你不准生气哦，我要告诉你，一开始是有的。不过后来我爸妈知道你用自己画的符救了我那次后，就对你的态度改观很多了，也不阻止我和你来往了。我一直没告诉你，他们挺希望你来我们家做客的。”
　　——如果这是本小说，阿纨会这样说。
　　但现实是，“好啦，我说了你不准生气哦，我要告诉你，一开始是有的。不过后来我爸妈知道你用自己画的符救了我后，就不再阻止了，可他们还是觉得你这个人太危险了，他们怕我出事就不太高兴我和你来往。”
　　“那你害怕吗？”
　　“不害怕，我有你，还有姜至。”
　　“你之前还说让她消失。”
　　“我之前......好吧，我得承认，我是真的存在这样的想法。”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半晌，阿纨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会不会觉得我非常残忍？”
　　我“唔”了一下，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姜至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说过，我是决定要离开的人，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们宗族的规定，我如果真的想要和宗族断绝关系，姜至就不能留下来......”
　　我说：“我都知道。”我还说：“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找找办法。”
　　她对着我的眼睛五秒，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雨过天晴，仿佛是非常好哄的小宠物，对我说道：“谢谢你啦。”

　　——

　　晚上我摊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吃薯片一边吃水果，生活非常之颓废。
　　我不想弄脏手，所以用牙签插着折言切好的水果吃，然后让她拿薯片给我吃，我躺在她怀里，用网络电视看电影点播。
　　她偶尔拿到的薯片只有一小块儿，这样我会舔到她的手指，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故意吮吸住她的手指，多舔几下。
　　一开始，她在我吸住她的手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能感受到她的全身肌肉倏地绷紧，我坏心眼儿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扭过头一脸无辜，“你手上也沾了好多粉末，不能浪费。”
　　她看着我好几秒，最后没说话。

　　电影演到一半，她突然地开口问我，中午和阿纨讲了什么。
　　我根本没避讳她，直接道：“阿纨跟我聊了聊，到底要不要干掉她的阴暗面的事情。”
　　本来，这个话题应该是聊不下去的，可是她居然用非常自然的态度，用仿佛在询问明天天气的口吻，讨论着同类的生死：“说说看原因。”
　　我像是看什么稀奇的怪物一样，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咬住她喂过薯片的手指，舌尖轻巧地划过她的整个指腹，成功感受到揽着我的手臂一紧，才松开道：“阿纨想脱离宗族。但是按照族里的规矩，如果脱离宗族，阴暗面是必须销毁的。”
　　“阿纨这个人太善良，明明才相处一年，她几乎要为了那个姜至抛弃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

　　“你喜欢她，那个阿纨？”
　　说实话，我压根就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但是，这于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好否认的，于是一边在心里感叹她的敏锐，一边点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你确定，你的朋友，阿纨她真的不知道你对她的感情？”

　　那一瞬间，我可以说是愤怒的。
　　但是我很快反应过来，折言并没有说错，接着又反应过来，她这样说也并不是要挑拨我和阿纨的关系。
　　反之，我真要是生了气，那在这场谈话里真真是落了下乘。
　　于是我再次点头，用平淡的语气道：“她确实知道。我和她说过。”
　　其实我说的第一句是真的，第二句是假的。

　　折言当然也不信我的第二句话。
　　但她目的本不在此，而是接着道：“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过要跟她一起走，到外面的世界接着陪伴她？”

　　我笑了一声，心道果然。
　　可惜这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我既不想敷衍了事，也不给出让她安心的答案。
　　我只是转身跨坐在了她的大腿上，含住她的一根手指，露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道：“那你呢，我舔了这么久，你就没想过要来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