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大，和我回家》酒窝九

6、第六章

　　“这下你们满意了吗？”张源霄把手里的报纸扔在桌子上，冲着围了一圈的助理有些疲惫地发问。

　　他语气很平静，但谁都能感觉到张源霄这会儿心情非常糟糕。

　　几个助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于淼走过来拿起报纸看了看，娱乐版一整版都是关于柳黎的文章。

　　张源霄指着其中一篇《90后写手抱小鲜肉大腿，千金只为换张签售会门票》问于淼：“柳黎明明是被邀请来的签售会，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为什么要说不知情？”

　　于淼把报纸放下，面色不改，“你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无能为力。”

　　上周周末张源霄回韩国的时候因为接机的粉丝实在太多，造成了机场混乱，不仅如此，于淼还和安保人员以及围观的粉丝产生了争执。

　　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要娱记稍添油加醋地写篇报导出来，那对艺人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更何况张源霄的新剧马上就要开播了，这种敏感的时候任何一点负面的消息都很有可能将艺人推到风口浪尖。

　　公司费了很大气力才勉强把事情压下来，为了让自家艺人赶快脱离舆论漩涡的中心，只能推出别的绯闻来把这件事的热度降下来。

　　柳黎成了挡箭牌。

　　“她才21岁，也不是娱乐圈的人，莫名其妙地被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张源霄有些激动。

　　“你想想你21岁的时候，”于淼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你是我的艺人，我不能再让你陷入之前那样的境地。”

　　张源霄愣了一下，脱力了似得坐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四年前他刚刚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因为各方面打压，那段时间互联网上关于他的消息基本都是负面消息。于淼和他的助手团队在那个时期为了压下舆论付出了很多努力。

　　他不能任性到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就是因为我有过那样的时候，所以我才……”张源霄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如果当时我走VIP通道就好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于淼轻轻抚了抚他的背，“不能怪你。”

　　“导演请吃杀青饭那天，她明明是家里有事所以急着回家，可现在到处都在说是因为她人品有问题所以连杀青饭都没有叫她一起。”

　　张源霄想起柳黎坐在角落里认认真真核对台词的样子，像是胸口憋了股气噎得厉害，不知道怎么才能把那口气咽下去。

　　于淼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自己桌上拿了公司的人员调动书递给张源霄。

　　张源霄抬头看她：“于淼姐，这是什么？”

　　“这次因为我出了事，虽然公司帮忙处理了这件事，但我肯定是不能继续再当你的经纪人了，留下把柄总是不安全的，公司说……”

　　于淼跟在张源霄身边快五年了，现在突然要走了，心里也难受得很，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张源霄表情有些茫然，他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之后就等公司给我派新的经纪人是吗？”

　　“不，要工作室发消息公开招聘经纪人。”

　　的确，如果公开招聘的话大家都会知道于淼已经被解雇了，也算是一个交代。如果有媒体在持续关注这件事，也不好再有什么说辞。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安排工作室发招聘公告的。”张源霄低着头把那份薄薄的调动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再抬头时，眼中已一派清明，没有了刚才的茫然。

　　于淼看着他，恍惚间想起刚刚带他的时候。

　　那时他的事业刚刚有了些起色，国民度也提高了不少，有一次回国的时候机场人山人海都是来接机的粉丝，他回过头不敢置信地问“于淼姐，这些都是我的粉丝吗？”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当初那个看到粉丝的时候又惊讶又开心的孩子了。

　　他长大了。

　　柳黎的手机关机了整整四天，第四天早上开机时在很多陌生的号码里看到了陈怡的一长串来电，她回了个电话过去，那边马上就接了。

　　“小柳儿，这两天怎么样，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

　　“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听她的声音没什么异样，陈怡放心下来，“没事儿就好，你放心，这件事肯定过几天就风平浪静了，等过了这阵，我就跟主编好好商量一样，让你继续写文。”

　　柳黎鼻子酸了酸，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这两天好好想了想，我觉得我妈说得挺对的，我得沉下心好好找个稳定的工作了。”

　　陈怡没说话，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可惜。”

　　“陈怡，谢谢你啊。”

　　陈怡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还等着你赚了大钱咱们一起出去玩呢……”

　　柳黎赶紧打断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你这是逼着我陪着你一起哭啊？”

　　陈怡安静下来，柳黎停了停继续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网上那些人骂我，那就骂好了，我不去看就好。我只是有些担心找工作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代，今天在漩涡中心的人可能明天就会被大家遗忘。

　　“我会让朋友帮忙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的，你不要担心。”

　　“谢谢你，”柳黎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音还没落，手机提示有新的电话进来，她匆匆跟陈怡道别，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手机上显示的是张源霄的名字，从签售会结束之后他们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什么联系了。

　　她接通电话，还没张口，就听到张源霄语气急促：“柳黎，你这两天没事吧？”

　　“……没事啊。”

　　听到柳黎的声音，张源霄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来，语气也平缓了很多：“你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我们都很担心你。”

　　柳黎想起了前两天微博热搜上关于她去签售会的消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关机，手机怕是会被打爆啊。”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柳黎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正在通话，有些奇怪地“喂”了好几声，“张源霄？”

　　“柳黎，对不起啊。”再开口是他声音有些发涩，柳黎只当他是因为签售会的事情道歉，想了想说：“这事儿不怨你，如果换做我是于淼姐，我肯定也会那么做的。”她又停下来笑了笑，“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源霄正在看邮箱里从全国各地寄来的简历，他的鼠标停在简历上的专业那一栏，突然心下一动，“柳黎，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文化产业管理专业毕业的？”
　　柳黎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一头雾水，“是啊，怎么了？”

　　“那太好了。”

　　“什么就……太好了？”

　　张源霄关了邮箱页面，清了清嗓子说：“柳黎，你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一下我招聘经纪人的面试？”

　　柳黎更懵了，“那于淼姐呢？”

　　“因为出了一些事情，于淼姐回公司了，我必须重新招一个经纪人。”张源霄想了想觉得仔细解释说来话长，“具体的事情我之后再跟你说。”

　　“我怎么有种……”柳黎轻轻砸吧了下嘴“被钦定的感觉呢。”

　　张源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也不是就决定了，过两天我要回趟韩国，工作室的面试主要是助理负责的，你加油。”

　　柳黎道谢完之后挂了电话，总觉得有些奇怪，这好好的，于淼姐怎么就突然回公司了呢？

　　她打开网页订好了机票，稍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敲了张源霄经纪人几个字然后点了搜索，但翻了好几页都是些以前的旧消息就关掉了。

　　关了电脑才觉得自己傻里傻气的，既然他说过后再给解释，那就等他说好了，急什么。

　　又拿出手机打算给陈怡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最近变数太多，还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通知她吧。

　　去面试的那天早上柳黎收到了张源霄的信息，那会儿她刚下飞机，出租车司机操着一口正宗的河北话跟她唠嗑，她打开手看到他的信息，只有加油两个字没什么多余的话。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呵呵地笑起来，“小姑娘，男朋友吗？”

　　柳黎收了手机，抬头对上司机师傅的眼睛“师傅，不是男朋友。”

　　“我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柳黎又笑了笑，本来就弯弯的眼睛这会儿像个月牙似得，她看着窗外说：“我是去面试的，刚刚是我以后的老板发来的信息。”

　　司机了然地点点头，用力踩了脚油门，“那我可得准时把你送过去，我家闺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昨儿个才因为面试失败回家哭鼻子嘞。”

　　司机师傅说到做到，柳黎比预期的早了二十分钟到工作室，她从包里摸出二百块钱递给师傅，“叔，谢谢您啦，这钱不用找了，您买点东西给您闺女儿。”

　　司机师傅不好意思地推搡着：“这怎么好意思呢。”

　　柳黎不说话，把钱塞在他手里，站直身子冲他摆了摆手。

　　师傅收了钱，走了一段又把车停在路边，开了车窗回头冲柳黎喊：“小姑娘加油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