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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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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切嗣来到演奏厅的时候,正好撞见罗匄把迪卢木多杀掉的这一幕。
「你、在做什么──?!」
罗匄转头看他,露出了毫无情感的空虚微笑。
「你来拉,切嗣。我正好准备要招唤大圣杯呢。」
他语调平淡的说,那种感觉,彷佛是在执行任务的机器一般。切嗣很能理解那个模式,因为他也是这样抹去自己的情感,让自己成为杀人兵器……
这个孩子到底要做甚么?
「切嗣,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想要圣杯实现你什么愿望?」
「…………」
「小圣杯在我手中,只要我愿意出让,那么它受理你的愿望也不是不可能。」
「……我希望世界没有纷争。」
「你的愿望很矛盾。在你如此希望的同时,也同样认同了这个世界必定有纷争存在──但这并非是不好的愿望,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切嗣,圣杯喜欢你,『世界之恶』喜欢你的愿望,它会愿意实现你的愿望──用另外一种方式。」
罗匄抱着金杯子往切嗣靠近,停在演奏厅的正中央。周围的椅子早在不久前被某两位战斗狂给破坏殆尽,现在十分的空旷。
「切嗣,你的愿望过于细腻,对于『纷争』的概念过于笼统,圣杯做不到如此细腻的事,也无法判别是非对错,你考虑的事圣杯顾虑不到。圣杯对于你的愿望,会做的事只有一件,将造成纷争的一切──拥有意识的生命体──给消除,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所有物种、这个世界,会被圣杯毁掉。」
「这──不可能!」
罗匄摇头,右手临空一点,一道透明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切嗣包围起来。
「不要冲动,我能向你证明圣杯里的东西并不是如此光明圣洁。」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往空旷处一扫,同样透明的光圈分别在不同地方落下。
连同切嗣的那道一起,一共六道。
然后,银紫色的光芒在光圈里闪现,消失之后出现的赫然就是圣杯战争里的Master们。
言峰绮礼、远坂时臣、间桐雁夜、韦伯.维尔维特、雨生龙之介。
连同原本就在的卫宫切嗣跟罗匄,七名Master一个不漏。
被所有人包围的罗匄,突然狼狈地跌坐在地,用着复杂的表情说到。
「幸好没人离开冬木市,传送你们真的会花费我很多魔力──」罗匄的眼神有点空洞,他轻轻喘息继续说:「所有人不要离开光柱的范围,不要冲动,不要介入,你们只要看着就好。我会告诉你们,圣杯的真相。」
罗匄说完,随手一挥,淡金色的光线在他周围画出了隔绝的圆圈,然后一路破坏了市民会馆的天花板,直冲天际。
暗夜的夜空中,出现了黑色太阳——那是这个世界终焉的象征。
它的实体其实是个真正的「孔」。它就是被隐藏在降临仪式的祭坛,以及深山町东侧的圆藏山地下的,与「大圣杯」魔法阵相连接的空间隧道,六十年间吸取地脉的能量,现在更是得到了七名英灵魂魄的大圣杯内部已经被填满,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这便是那个黑色的「孔」的正体。
看着那个黑色孔洞,罗匄露出了苦笑。
多么浓郁漆黑的诅咒之色。跟自己毁灭的本源相差无几。只差在于,一方纯净一方污浊而已。
难怪破杯子会说我们「相似」。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让它诞生。圣杯里面的东西,不能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并非只是会带来灾祸的存在,那是更为复杂更为深层,纠缠成一团无比阴暗的恶意。
罗匄低头看了手中隐隐散发耀眼金光的暗金杯子,像是恶作剧般的一笑,把暗金杯子丢到不知名的空间去了。
那并不是那个所谓「根源」或是「规则之海」的空间,而是在罗匄的世界中,空间系魔法的应用「个人空间」,是世界无法轻易干涉的独立空间。
「圣杯之器」──不只是开启那个孔的钥匙,同时也是使孔维持安定状态的控制装置。
失去了「器」的控制,黑色的太阳开始溶解,充满了「世上所有的恶」之一诅咒的黑泥,拥有烧毁一切生命的破灭之力,此刻,正如瀑布一般从市民会馆上方大量落下。
「!!!」
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任谁都感觉得出来那黑泥有多么充满恶意。
这是圣杯?这么黑暗污秽的东西是圣杯?
然而从头浇下的黑泥并没有对罗匄造成影响。
罗匄是「毁灭之子」。
他们是「相似又相异」的,所以不会被影响也不会被同化。
黑泥从天而降,落至地面后开始往外蔓延,但在其他人紧张的要退开之前,他们发现,黑泥被阻挡在罗匄周围的那圈光圈之中,无论怎样大量的黑泥落下,都没有超出那个光圈。就好像一经过那圈光圈就凭空消失似的。
像是知道他们的惊愕,罗匄稍微解释了一下。
「空间切割,空间系魔法,我在这个世界少数能使用的魔法之一,刚刚将你们传送过来的空间传送也是──然后,这个黑漆漆看起来一点都不美好的东西,就是圣杯里的内容物。」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切嗣怒喝着。
「圣杯里充满污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启动它?!」
「为了那位的命令。」
罗匄轻轻招手,星锲无声无息地回到手中,然后罗匄直接将墨剑往腿上用力一插,划出裂口,顿时鲜血如柱。
罗匄喃喃的自语,这是他们第一次听懂了那道命令的内容,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净化圣杯。』
那是被Archer形容不可置信、不可理喻的命令。
那个孩子的主人,要求他「净化圣杯」?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那个孩子也只是为了这道命令而行动至今?
无法相信。
这太诡异了。
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罗匄从跟谛斯盖席替换之后,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在行动的。
为了「净化圣杯」。
所以他必须启动大圣杯。所以他要让所有Servant死掉。所以所有的Master都不能死亡。
因为曾拥有令咒的Master们可以牵制圣杯。只要Master们七个都在,罗匄就能让圣杯误以为圣杯战争还没开始。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时间执行「净化圣杯」的任务。
散发银光的血混在黑泥中,没有被吞噬但也不耀眼,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本来因为使用了多种空间魔法而耗掉了不少魔力,现在又放血抑制黑泥的动作,罗匄连维持站立的体力都没有,跪坐在地,连移动都做不到,任由黑泥一直从头上浇下。
「罗匄!」
韦伯见状,急急忙忙想要将罗匄拉出来,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银色的光圈之中,无法与外界接触。不只有他发现,其他被突然传送到这个地方的Master们,也先后发现了这个状况。
「不要靠近,这黑泥可不是那么亲切的存在阿……拜托你们,看着就好了……」
罗匄无力的说。
黑泥慢慢的淹过他的双腿,然后胸口,最后连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银色的血在黑泥中游走,若隐若现,但确实存在着。
其他人紧张的看着黑泥在金色光圈中越淹越高,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怎、怎么办阿──?」韦伯紧张的说。
「只能等了。」看着黑泥柱子,时臣语重心长的说。
「卫宫切嗣。」绮礼突然叫着自己的死对头。
切嗣毫无情感的双眼转向他,绮礼直接问,「你知道圣杯里是这种东西吗?」
「不──」
「艾因兹贝伦隐瞒了你。圣杯会被污染,是因为第三次圣杯战争的时候,艾因兹贝伦违规召唤出的第八名Servant,那个Servant承载着『世界一切的恶』,然后在死亡后回归圣杯时污染了大圣杯。第三次圣杯战争没有胜利者,圣杯降临仪式不完全,『世界之恶』就留存在圣杯里,等待下一次的降临────这是记录在圣堂教会最为隐密的文件里。我本来以为是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
「所以那个孩子说『圣杯里盛满污秽』,是这个意思?」韦伯想起罗匄不只一次的话。
「看来是如此阿──」雁夜同样担忧的看着黑泥柱子,「那个孩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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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了漩涡。
罪孽,这个世上的邪恶,流转着增幅着连锁着变化着款其漩涡。
暴食色|欲强欲忧郁愤怒怠惰虚伪傲慢嫉妒,一遍遍侵犯着萌发着卷起漩涡。
反叛罪恐吓罪奸|淫罪毁弃罪七宗罪胁迫罪盗窃罪逃亡罪诬告罪放火罪侮辱罪不敬罪离间罪诱拐罪行贿罪堕胎罪参与自杀罪赌博罪尸体遗弃罪聚众闹事罪遗弃罪伪证罪私藏赃物罪绑架罪暴行罪──
所有罪行应该悉数判决死罪极刑拒绝并否定所有憎恨杀杀杀绝不允许杀杀杀绝不认同杀杀杀很好就这样杀杀杀对没错杀杀杀许诺杀杀杀不对不对什么杀杀杀杀不留不留什么杀杀杀杀对全部杀杀杀杀杀──
诅咒的声音漩涡着盘旋。
罗匄就被淹没在这个浓郁的诅咒中。
多么污浊的黑暗阿──
但只有这一个念头真无聊啊──
他无奈的叹了气。
虽然是说「净化」,但实际上,其实应该是「同化」才对。
身负毁灭之力的他,没有任何救赎的能力,如果真要「拯救」什么,那就不会是他来做,那个要另外一个人才有办法做的到。
罗匄唯一做得到的,只有将所有黑暗吸收,然后转化成「纯粹的黑暗」,洗掉混乱污浊的杂念之后,纯粹的黑暗就是罗匄所能控制的东西,然后哪里来的东西哪里去,本该多余的东西应该要送回规则之海,没有了黑暗,圣杯自然会回归到最开始那样纯净的魔力。
这就是所谓「净化」的真相。
这是谛斯盖席做不到,只有罗匄做得到的事。
罗匄站在一片乌黑之中四处张望。
净化圣杯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小圣杯──爱丽斯菲尔应该也在这里。
被他丢进个人空间里的金色杯子,只是做为控制器的「外壳」而已,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跟大圣杯同化了。就不知道现在「醒」的,是爱丽斯菲尔本身,还是大圣杯的意识了。
依靠着犯规的直觉,罗匄没有走回头路,直接在黑暗之中,找到了被污染成「黑色」的爱丽斯菲尔。
「爱丽斯菲尔?」
将她从黑泥中拉出来,罗匄轻轻的呼唤她。
爱丽斯菲尔张开眼,那是双跟以往鲜红不一样的暗红色眼睛。
「爱丽斯菲尔。」
「……罗……匄?」
辨认出自己还在圣杯的内部,爱丽斯菲尔惊讶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爱丽斯菲尔,妳没有放弃。」
「我跟你约定好了,不会放弃──」
「做的好,爱丽斯菲尔,我会带妳回切嗣身边──但在此之前,我得跟妳要点东西──」
「罗匄?」
「相信我爱丽斯菲尔,我不会伤害妳──会有点难受,但妳不会有事的。」
爱丽斯菲尔困惑,但还是选择信任罗匄,她点点头,给了罗匄接下来行动的许可。
「那么,稍微忍一下──」
罗匄这么说,一手扶着爱丽斯菲尔坐起,另一只手直接插入她的胸口,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在里面摸索着。
爱丽斯菲尔没有吐血,就连胸口也没有血流出,但就像罗匄所说的,这并不好受,她难过的蹙起了好看的眉,面色苍白痛苦。
几分钟过了,罗匄才把手从她身体拿出来。
握拳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好了。辛苦妳了。」
爱丽斯菲尔摇摇头,好奇的看着罗匄的手。罗匄将手张开,那是几颗小小的水晶碎片。
「只有五个,三天内的还有得救,剩下两个已经完全同步了──」
「这个是──」
爱丽斯菲尔知道这是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罗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唔──算是我小小的心愿吧。」罗匄的笑容带有点苦涩,「圣杯囤积了将近180年的魔力,我打算把它全部耗掉,但是我本身没有需要圣杯达成的愿望,所以算是对这几天照顾的答谢吧,大家都对我很好──」
「罗匄,你──」
爱丽斯菲尔觉得好想哭。这个孩子,从没为自己想过,他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别人。
为了主人的命令,为了其他人的愿望──就连这能说上「心愿」的东西,也是为了其他人。
实在忍不住眼泪,爱丽斯菲尔把罗匄抱进怀里。
「你这孩子,为什么就不再为自己想一点呢?稍微任性自私一下也可以啊。」
罗匄安静了一下,小小声的回应。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爱丽斯菲尔,我所重视的人不在这里,我想回家,我想回去让那个人安抚──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回去。所以,我不要圣杯。」
罗匄停顿了一下,叹气道:「说来,圣杯这种东西其实是违反规则运转的,圣杯是作为特殊案例而存在,简单讲就是『例外』,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允许圣杯存在,我还真想抹消它──不,像这种会引起无异议争执的东西,应该要抹消才对吧?圣杯也只是个很庞大的魔力源而已,它无法做到真正的奇迹,它能做到的事也不能违反规则,让人惊讶的是,即使我把它抹消了,规则也不会警告我,对这个世界来说,『圣杯』根本不需要存在……」
罗匄轻轻挣脱爱丽斯菲尔的怀抱,认真的问她:「爱丽斯菲尔,如果我把圣杯毁了,妳同意吗?」
「圣杯不在了,世界会怎样呢?」
「不会怎样,什么事都不会产生变动。圣杯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它无法达成真正的『奇迹』。」
「你想怎么做呢?」
「想听我任性的话吗?」罗匄笑着说:「我跟圣杯可是有私怨呢,要不是因为它,我不会掉到这个世界来,要不是因为它,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那么多天,那位也不会给我这么棘手的命令。所以要我说我的想法,我会把它毁了。」
爱丽斯菲尔笑了,「你应该多说点任性的话,让人心疼的孩子。」
罗匄歪头看她。爱丽斯菲尔怜惜的摸了摸罗匄的脸。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想,你就算任性了,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你从没食言过。」
「我不能说谎阿……」
罗匄无奈的说。但爱丽斯菲尔没有正确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事实上,罗匄并没有说谎的这个功能。只要是他说出口的任何事,只要是肯定句,都是「真实」的。所以从头到尾,罗匄没说过任何一句假话。
任何的一切,包含他对任何人所做的约定,全部都是不可动摇的「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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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
爱丽斯菲尔看着周围一片黑暗,不知该如何是好。
罗匄抓住她的手与她相握,将爱丽斯菲尔身上的污秽引导到自己身体里。
「我先送妳离开,我刚刚顺便将妳跟小圣杯还有圣杯系统分离了,所以现在妳不再是小圣杯,没有控制与同步圣杯的功能,只是普通的『爱丽斯菲尔』而已。」
「欸?」
「虽说个人空间不是不能放活物,但妳还是先睡一下会比较好,比较不会对精神还有身体有太大的负担。」
爱丽斯菲尔愣愣地看他,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罗匄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他也懒的解释,所以他拉起爱丽斯菲尔的双手,向她询问:「妳相信我吗?爱丽斯菲尔。」
「──恩,我相信你。」
罗匄笑的十分漂亮,银灰色的眼十分透明纯净。然后在罗匄的暗示之下,爱丽斯菲尔渐渐觉得昏昏欲睡。
「先睡一下,爱丽斯菲尔,等时候到了我再叫妳醒来。」
「…………恩……」
确认了爱丽斯菲尔陷入沉睡后,罗匄将爱丽斯菲尔送进个人空间,连同刚刚从爱丽斯菲尔身体里拿出来的东西一起送进去。
罗匄抬头看着乌漆麻黑的上空,露出了空虚的微笑。
「第一次见面阿──『世界之恶(安哥拉.纽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