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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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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邸最上层,樱的房间就在这里。
从远阪家过继而来的养女,间桐樱,现在正安静无声的坐在窗边,空洞的眼神凝视着窗外,没有因为进到房间里的人有所反应。
「这么死寂的情绪波动,在孩子身上可是十分少见。」
罗匄淡淡的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他,罗匄继续说。
「那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她的内心就像是被掏空一样,现在的她,就像个空壳一样。」
「小樱。」
听到雁夜的呼唤,樱轻轻转过头,轻轻的回应,「雁夜叔叔……」
她就像是只看得到雁夜一样,只对雁夜的声音有反应,就连同在房间内的亲生父亲时臣,她都没多将视线转去一眼。
现在的樱,完全没有以前还姓远阪时的影子。
原本跟姐姐一样漂亮的头发与眼瞳转变成紫色,总是笑的腼腆可人的面容,现在除了空洞之外什么都没有。
雁夜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来带妳离开。」
「离开?爷爷说小樱不能离开……」
「没关系,爷爷那我会帮妳说清楚。」雁夜一边说,一边把她抱起来,「现在,我们一起去找姐姐。」
「爷爷说小樱没有姐姐。」
「那我们去找凛吧!叔叔曾经答应过妳的,现在就去吧!」
紫发的小女孩没有说话,但是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雁夜。
这个孩子,就像人偶一样生硬,就像人偶一样任人摆布。
但,她心中还残存着希冀……随时都会样残火熄灭般的,微弱的希冀……
就在雁夜准备把樱交给时臣的时候,一股骚动从门口传过来。迪卢木多十分迅速的挡在罗匄面前,Rider也将韦伯带到安全的角落。
「主人,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虫子吧,我想。」罗匄冷静的说。
罗匄判断的没错,大量的虫子堵住了出口,然后,虫子之后是阴森森的冷笑声。
罗匄在这时露出了十分排斥的表情。
令人恶心的污浊魔力。
拥有者是谁,几秒钟后就见识到了。
那是名骨瘦如柴的老人。
间桐家的真正当家,间桐脏砚。
罗匄不说一语的看了他间桐脏砚许久,猛地回头向时臣还有雁夜喊到。
「把樱给我!」
「欸?!」
根本也不等他们两个人反应,罗匄直接从他们手中夺过小女孩,一路飞退到窗边。
「主人?」
「罗匄?」
没人知道罗匄在做什么,在他们出口询问之前,脏砚先开口说了。
「雁夜,你想把樱带去哪里?」
雁夜傲然面对自己的父亲,毫不示弱的回应:「带离间桐家。」
脏砚将视线投向旁边的时臣,「远阪的当家也在这里,你这是要违反我们之间的协议吗?」
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樱带回的时臣,也同样强势的回应,「没错,间桐翁。」
「那可是我的孙女,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轻易带走。」
「不。」雁夜和时臣同时否定他,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樱不是你的孙女。」
脏砚笑了出来,「哈哈哈,即使你们将樱带走也没有意义,她已经是属于间桐家了,除了间桐家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能收容她了!哈哈哈!」
「你说得不错,间桐脏砚。」
罗匄在这时插话,一双银灰色的眼瞳在阴暗之中闪闪发亮,他抱着神情空洞的樱,目不转睛的瞪视脏砚,「强行改造樱的身体,让她除了间桐家的术之外什么都无法接纳,只要一离开间桐家的环境,没多久体内的虫就会开始失控。对个孩子,你还真敢做啊──」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樱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间桐家,你们也根本带不走她!」脏砚十分得意的说。
那个女孩,是他至高无上的作品,为了他的目的,特意改造出来的,完美的「容器」。
罗匄没有理会脏砚的宣言,继续说:「本来,我并不想过度干涉这个世界的运转,但是,你的存在,我完全无法忍受。违背规则运转,非自然留存于世。回答我!间桐脏砚,这是你第几个身体?!这是你留在世界的第几年?!」
「哼,你在说什么无法──」
「回答我!!」
一股黑暗的气势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不管是Servant还是人类,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那是一种生命即将受到威胁的危机感。
那是让人打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黑暗。
黑暗的气息,毁灭的气息。
会死。
所有人都认知到这一点。
银紫发孩童的身影,在他们眼中显得十分恐怖。
在那对干净透明的双瞳注视之下,脏砚毫无抵抗的回答了罗匄的问题。
那个答案,十分令人不可置信。
这个老人,跟好几百年前,设计了圣杯战争系统的马奇里.佐尔根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他存活于世至少超过五百年。
罗匄露出了冷笑,那个笑容冰冷的不寒而栗。
那不是一个孩子有办法表现出来的笑容。
就连曾见识过罗匄另外一面的几个人,都没看过他这样笑过。
那个孩子,不管手段有多残忍,脸上的表情最多也只能称做冷漠,那跟冰冷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概念。
他是真的生气了。
「必须毁了你……」
他低喃着,然后笑得如此美丽,笑得如此魅惑,他们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不自觉的失神。
「迪卢木多,杀了间桐脏砚。」
那语调多么的没有情感。
那语调多么的残忍无情。
迪卢木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有了动作。
右手的红□□进脏砚的胸膛,左手的墨剑砍去脏砚的头颅。
就这么一瞬间,取走了老人的性命。
但是罗匄并不满意,他继续说:「迪卢木多,斩去四肢,剖开胸膛,挖出心脏,将他的生命贡献在你的黄蔷薇之下。」
「主人──」此种虐尸行为他不能接受。
但是罗匄彷佛没看到他的挣扎,只是又补了一句。
「听话,迪卢木多。」
迪卢木多犹豫着,两难着。一旁的Rider看不过罗匄的指示,开口替迪卢木多说话。
「小家伙,他都已经死了,你就不要────!!」
罗匄撇了他一眼,Rider立刻停下声音。
那个眼神是即使身为「王」的他,都无法不感到颤栗的眼神。
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罗匄轻轻闭上双眼,收敛了放出来的黑暗气息,「迪卢木多.奥迪那,请你按照我的指示做。」
迪卢木多猛地一顿,抬头看他,蜜金色的眼里充满诧异与绝望。他将红枪换成黄枪,不吭一声的按照着罗匄的指令,砍下老人的四肢,剖开老人的胸腹,将其中的心脏掏出体外,然后用黄蔷薇一口气贯穿。
做完这一切,迪卢木多放下枪,原地不动的闭上眼,进行着无声沉默的抗议。
然后──
因为令咒传递而来的警告,让他慌忙地回头。
「主人!」
银紫发的孩子摀着自己胸口,狼狈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果然……咳!即使用迪卢木多的枪……也无法让你死透吗……?间桐、脏砚……」
手持着小刀的紫发女孩诡异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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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是不会后悔的』。
──『光靠救赎是无法领导的』。
不是的。
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兰斯洛特,只有你,我希望你能理解,因为你才是人们理想中的骑士。
我希望你能点头认同,我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住手!!」
Saber依靠最后的理智地挡住了重重落下的黑剑,同时使出浑身力气喊道。
「……快住手……求你……」
动不了了,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Saber决定完全放弃抵抗的同时,忽然,Berserker停下了动作。
──我的王,您为什么在哭泣呢?
──我的王,您没有错,是我的错,是我背叛了您……
──我的王,我乞求您亲自惩罚我,但您并没有这样做……
──我的王,难道您不曾将我当成您的骑士,所以不愿惩罚我吗?
──我的王,我好恨您……
──我的王,我好……敬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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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Saber眼眶中落下的眼泪让Berserker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了手中的剑。
他亲自将自己心脏送上Saber手上的剑尖。
早在当初雁夜更换魔力的时候,他就取回了自己的神智,但是,当他看到阿尔托利亚那熟悉的脸孔,Berserker职阶的狂化就又再度淹没了他的理智。
凭着本能追寻着王,凭着本能憎恨着王。
直到,他的王认出了自己。
直到,他的王在他面前落下眼泪。
「兰斯、洛特……?」
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怀抱着骑士倒落怀中的身躯,她愣愣地开口轻呢。
「是的,我的王。或许,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传达我的思念吧……」
用充满慈悲的目光注视着贯穿了他身体的利剑,兰斯洛特苦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我当时是想让您亲自惩罚我。王啊……我当时真希望您因为自身的愤怒向我问罪……」
背叛的骑士,被称为圆桌破绽元凶的兰斯洛特,向直到最后都不曾责备他的唯一友人悲切地诉说着。
「如果能够被您制裁……如果您能向我要求补偿……那么我也一定会相信赎罪……我一定会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原谅自己的方法……我想……王妃应该也是同样吧……」
这便是──某个男人和某个女人的后悔。他们怀抱着与王同样的理想,却因为太过软弱而无法贯彻这个理想。而这二人直到死也没能得到救赎。因为背叛了最为重要的人而深深自责,这一自责,他们背负了一生。
他们真正憎恨的,其实是无法陪伴在王身侧的自己。
深深地叹了口气,兰斯洛特放松了身体,倒在骑士王怀中。怀中的身体很轻,Saber不禁觉得喉咙发堵。
Servant逐渐消失的身体,已经几乎没有了重量。
「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但最后我还是借用了您的胸口……」
仿佛在小睡中做了梦一般,湖之骑士平静地呢喃、叹息道。
「在王的怀中,王的眼前死去……哈哈,这样的我简直……就像一个忠义的骑士那样……」
不,兰斯洛特,你从始至终就是个忠义的骑士。
必须告诉他。
无论如何,必须告诉他。
Saber轻轻抚摸着兰斯洛特的深紫色长发,泪划过脸庞落到兰斯洛特身上,Saber哽咽的向他说到。
「请听我说,兰斯洛特,我的骑士,我从没有怪罪你。在我的剑贯穿你的身体的同时,你就等同于被我惩罚了。兰斯洛特,我的骑士,请你在最后不要自责,安心的在我怀里沉睡吧──你是我的骑士,你永远都会是我的骑士──」
骑士露出了救赎解脱的飘渺微笑,轻轻闭眼,伴随着最后的残光,无声消失了。
──王不会明白别人的心情。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在寻找救国之路的同时,自己究竟忽略了多少人的想法和苦恼。
英勇献身的高文,殉于使命的加拉哈德,他们在最后一刻都在想着什么呢。他们是否同样怀着后悔和不甘离世的呢。为什么自己就能一口咬定并非如此呢。
Saber泣不成声,仿佛有无数荆棘割裂了内心一般痛苦。
──王阿,请您不要哭。
在阴暗之中,彷佛听到那名紫发骑士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