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罂玊

10、十年夫妻

　　“你醒了，睡了好久啊。“

　　咏絮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摇摇头，却发现自己不在亭子里了 。

　　“不是说就是歇一歇的吗？难道自己在做梦 ，还是一头睡过去了？“咏絮有点晕乎乎的，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提醒她这一定不是梦。

　　“这位姑娘可是喝了酒啊？“蔚亭看着她粉红粉红的脸颊好笑，看了这一觉睡得很好

　　“阎王爷，我现在可不想见你 。 “（这是化用《牡丹亭》里的唱词）咏絮轻轻别过头去，“这里景色是好，游览够了，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这意思很明白，她是不会跟他走的，不要浪费时间了。

　　蔚亭有点落寞的笑了笑，但随即又像没有听到似的笑着说：“现在都下午三点了，这里也没有午饭留下，我让这里的阿姨煮了你喜欢的酒酿圆子，加了许多酒酿。“

　　咏絮没有理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蔚亭见她没有动静，自顾自地端起酒酿圆子做到床沿边上，舀起一勺圆子笑着对咏絮说：“这么久没吃饭，饿不饿，这圆子做好放了段时间，刚刚合适吃。“

　　“陈蔚亭，你不用这样，你没有欠我什么。“

　　“酒酿放了很多呢。“

　　“陈蔚亭，我说了，你不欠我的，但你也不要再缠着我回去了 。“她顿了顿：“走阳关道的人，未必知道独木桥的好。“

　　“我知道是我错了，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陈蔚亭把酒酿放在桌子上：“我放着了，你至少吃点，不要因为我把自己饿得难受。“

　　一阵长长的沉默。

　　僵局总是被饥饿打破。

　　咏絮也不想和自己过不去，的确，一中午没有吃一点东西，她的确饿了。

　　可刚坐下来吃第一口圆子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圆子不对劲，圆子依然是圆子，圆圆白白糯糯甜甜，配上清甜的酒酿，非常非常好吃 。

　　只是，她瞥到了袖口 －－黑色的，西服袖口。

　　她往自己身上一看，有点晕乎乎的，西服，怎么是西服 。

　　她急急忙忙抬头，正好撞上蔚亭含笑的目光 。 “你的衣服我叫这里的阿姨帮你洗了，晒在院子里，还有点湿，你先穿着我的 －－下次可要记清楚，不要湿着衣服就睡了，下次着凉了打喷嚏可不要怪我。“

　　这笑不带一点拘谨，也不带一点轻佻，这笑就好像他刚刚做了一件无比自然的事一样。

　　自然得仿佛本来就应该这样，像一个哥哥刚刚把淘气得满头大汗的妹妹弄清爽，以防她着凉 。

　　可看着这笑，咏絮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瞬间遍布全身，又一瞬间消失不见。

　　真是一个理所应当的笑 ，笑得咏絮五味杂陈。

　　蔚亭看着咏絮白皙脸颊上涌起的潮红 －－这红色太浓了，染到耳朵了 。

　　“下次不要做这种事了。“咏絮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圆子，把心里的奇异悸动压抑下。

　　明明已经过了十年。

　　蔚亭倒是大大方方：“早已是老夫老妻了，不必介怀 。“

　　好个不必介怀！

　　咏絮倒是不忘吞下最后一口圆子，抬起头睁大眼睛瞪着他

　　“结婚十年，不算老夫老妻吗？ “

　　“陈蔚亭，你说什么胡话“

　　“胡话 “这语气里分明有一点愠意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温柔语气代替，“那好 ，是哪个人说的\'长大后要嫁给师哥，是哪个人和我结拜的天地，又是哪个人 “蔚亭一步步走近咏絮，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是都是胡话，还是时间太久远，那个人忘记了“语气又变的凌厉。蔚亭的目光从咏絮的眼睛移向她的嘴唇。

　　咏絮抿了一下柔软的嘴唇 ：“是，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母之命不可违，再者，你的阳关道上，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阻挡。“

　　“是我错了 ，可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是，我浅薄，我自大，但求你听我一个解释。“蔚亭走得更近，咏絮却没有后退：“陈蔚亭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怪你，不恨你，但是十年过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求你不要再来打扰。“如此清亮的眼神，照的陈蔚亭止住他要向前的嘴唇。

　　原来自己努力的寻找，对你而言只是打扰 。

　　好。

　　“你的意思是，以，后，“陈蔚亭仰了仰头：“你的事我不在管，我的事你是早就不管了的，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咯？ “

　　咏絮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好

　　“最后，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听师傅的话，光明正大的承认我们的关系，你，还是会做我妻子，或者说，会和我一生相依吧？ “

　　“十年前的你，我一生 ，都不敢忘怀 。“

　　“那十年后的我呢？“

　　咏絮没有说话。

　　“咏絮，你一点都没变，是，是我变了。“陈蔚亭留下这句话便走。

　　是他自作多情了，好的很，是他变得面目全非，变成另一个人了。

　　既然如此，那好，以后你的生活，我，一定不再打扰 。

　　你我相逢再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你我交汇时这互放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