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秦歌》上官韶华

3、为君重敛妆

　　然后我们背对着一群磨牙的禁军并肩走去，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时间一长，我实在无法忍耐这份诡异的寂静，问道：“在下一介草民，大人也并没有得伤寒。为何要出手相助？”
　　那少年一面摘下蓑笠，满头的如墨青丝散落，与那黑衣相溶，分不清发与衣。他偏过头，对我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此间还是不要叫我大人，我没有任何官职。墨痕。”
　　墨痕。
　　我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我没有听过有人姓墨的。想必是他的名字。
　　“那你是某将军的公子吧？”
　　墨痕犹豫一下，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问清了我要买什么，他伸出手，向我讨那官银道：“还是给我吧。我这里的民银，抵得上你那一两。”
　　我闻言鬼神差使似的果真给了他。只见他得了银子，径直走进一家布店，我连忙跟上。
　　听他清澈的声音与店老板数钱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套男装，一套女装。”见我进来，又顺手指着我道，“再替她好生梳洗一番。”
　　我张大双眼。
　　他要女装。
　　那店老板笑嘻嘻招来两个婢女。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也不便借助内力挣脱开，只能两眼泪汪汪地被拖进了内间。
　　墨痕摊开掌心，垂眸。那一两官银在掌心熠熠生辉。
　　他忽然笑了笑，拿起蓑笠大步往门外走去。
　　我在内间里被折腾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被放人。这家布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胭脂水粉样样都有。那两个婢女将我按在一面铜镜前，开始将我身上的破烂衣衫褪下，换上墨痕为我选的女装。
　　墨痕的品味很不错。那是一袭淡蓝色的缎绒襦裙，外罩一件雪白的披风。那两名婢女在我头上盘起一个流仙髻，只可惜我没有什么饰物随身携带，然后就在唇上点了一些胭脂，

　　出来的时候与归来的墨痕打了个照面。
　　那店门吱啦一声打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霜雪钻进来。墨痕披着一身的雪花进来,更衬得他乌发如墨，肌如玉质。
　　当他与我四目相接时，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诧异，还是惊讶？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眼眸如水般恢复了沉静。
　　“原来你真的是个小姑娘。”
　　我：“……”
　　我岔开这个话题道：“你去了哪里？”
　　墨痕拿起一串玉坠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定睛，淡红纹样，看成色是楚地所出。南楚国盛产美玉和细腰美人。相传国土上凡是有生紫烟之处，必有美……玉。
　　“是要赠给家妹的，”墨痕的眼里饱含着融融笑意，恰似一汪春水，暖人肺腑，“今日是她的生辰。”
　　“有你这样的哥哥，她真的很幸福。”我望着那玉坠道。我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师兄。
　　墨痕笑得更加温暖。
　　我们走到这条街的街口，那一群禁军正在隔壁条街巡逻，一瞧见墨痕黑色的一片衣角，就急吼吼地朝这里冲来。趁着他们还没有围上来，我见他从身后掏出一只酒坛子递给我：“芙蓉楼的醉春风。”
　　这是要告别的了。我接过酒坛，另一只手提着装衣服的包裹，道：“公子府上何处？清歌改日好去拜访。”这句话自然是客套的。像我和徐生这种没权没势的，恐怕连人家门槛也够不着。
　　墨痕但笑不语。抬脚向那群禁军走去，披散着乌发的身影在茫茫的大雪中变得越发模糊。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飘到我的前面，顺手牵羊似的把我手里的酒坛一把抢走。我正欲抢回来，却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徐生，难道还是谁？
　　徐生把坛盖一掀，深深吸了一口酒气：“好酒！”还没喝两口，又往我身上闻来闻去，又嗅了嗅空气，面色一正，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我奇怪问：“怎么了？”
　　徐生眸光闪烁，脸色阴沉。伸出食指对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更加奇怪和着急，还是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难道这附近有什么人要来追杀他？可我从未听师兄说过师傅有什么仇家，在明隐山上过的也很是安稳。
　　“有……贵气。”他继续喝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