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秦歌》上官韶华

1、楔子

　　（一）
　　隆冬，西秦国国都。
　　人说西秦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粒黑影在那城外无边的风雪中向城外奔去。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辆马车，装着大桶从北燕国运来的烈酒。
　　自从西秦国的国君前两年攻下了巴蜀国，一声令下只许巴蜀国的锦缎运往秦都，全城掀起了一股穿蜀锦的风潮。
　　然而在这满大街穿戴珠玉锦绣的达官贵人之中，却出现了两抹格格不入的身影，众人并非趋之若鹜，反而有些避之不及。两人都穿着破旧的衣衫，笈着一双破鞋，看样子却丝毫不惧寒冷。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男人一身破烂道袍，长发垂衣也不经打理。在这满头的乱发下的一张面孔，不能说是儒雅，不能说是妖孽，那是一种饱经沧桑后的味道。然而这张英俊面孔的左颊上，却有一条很深，很长的疤痕，狰狞的刺眼，又令人无法斜视。眯着眼，一路跌跌撞撞，像一棵半枯的树，几欲倾倒。
　　走在后面的女孩较之却是干净了许多，样子也很是玉雪可爱。只是这样好看的一张小脸，却紧绷着，咬着唇，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向那一个踉跄，骤然倒在拐角里的男子。
　　一枚银锭飞向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女孩张开的手心里。很难想象这样两个衣衫褴褛，模样落魄的人，竟还会有银子花。
　　“清歌，替师父买点酒回来吧，”道人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张着嘴懒懒打了个哈欠，“顺便再去换身行头。穿这身见秦国的国君，未免显得失礼了。”
　　女孩子一挑眉：“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是要进宫。”
　　“自然记得，”道人翻个身，背对着清歌，“快去快回。”
　　清歌无奈地抖抖身上的雪花，向前方的一家酒店走去。
　　（二）
　　外面还在下着大雪。
　　此处是秦都的最高处，秦王宫的明严殿。
　　秦子都立在殿门前，一双黑的深邃的狭长双眸望着远方秦都外的层峦叠嶂。那是一片无尽的苍茫白色，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山脉的轮廓。
　　这样冷的天，他却只穿了暗红绣玄服站在那里站了许久许久。其实他的身边隐藏着数不清的侍卫，只是迫于威压都不敢接近。直到一名勇敢的侍卫实在看不下去，手捧一件雪白大氅上前轻唤一声道：“殿下。”
　　秦子都冰封般的唇裂开一条缝隙，然后那条缝隙弯曲起来了，和他的眸子一样变得温和。他一手接过大氅，动作迅速地穿袖，几秒后就披在了身上，手指摩挲着上面丝绸的滑腻感。
　　“父王的病情还没有好转吗？”他开口道。
　　“是。太医们还在尽力。”侍卫恭敬地回答道。
　　“找一辆马车，不要带有王室的标记。”
　　“殿下可是要出宫？但陛下那边……”侍卫试图劝说公子。
　　“不必担心，”秦子都淡淡道，“那位应招的大夫已经到了。本宫只是想出去走走。”他忽然又笑道，“再说，业儿的生辰快到了。若不为他备些礼物，他恐怕又要闹变扭了。”
　　那侍卫不再出声，默默一个飞身跃上宫墙，径直向马厩的方向奔去。他们这些近侍，只需要好好完成主子交下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一律不许再多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