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85、第 85 章 两天的路程

　　两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一天半。
　　元凌终于在中午之前临近了金川城。
　　“殿下，咱们进城还是直接去大营？”张小舟来请示。
　　金川城是李秋在，高军郭平振尚在大营中。
　　“李秋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金川城？”元凌冷笑一声，“牵马来。”
　　“你……”元汐看了他一眼。
　　元凌出了马车，元汐跟着出来。
　　“你下来干什么？”
　　“你都能骑马，我能坐车上？”元汐看他一眼，“马呢？”
　　亲卫把他的马牵过来。
　　元凌拨给他的李仇留在了花察子城里，他从林西骑来的马，也留在了草原上。
　　元凌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去金川城。”
　　李秋也整了卫队，正要去万山坳。
　　郭平振手里有元凌临走时留下的天帝亲赐金剑，然而金剑管的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难道元凌一日没消息便一日不能处置郭高二人，一世没消息便一世不能处置郭高二人？擅自调动所部、私扩兵营、不听上峰调遣，必要在元凌消息传来之前解决掉这二人！
　　若元凌死在草原——这是最大的可能了，一月没有半点消息，元凌能有多少人手，从花察子到这里又有多远路途，中间隔着多少城池部族，怎么可能回的来。没了元凌庇佑，这两人便是一个死字，玄甲军尽归李复大人之手。若是元凌侥幸不死逃了回来，也必要先将这二人处置了，剁了元凌的臂膀，到时候只参他个目无尊上、不听调遣、置大局不顾，哪怕有天大的军功又如何？想要军功，先要解释他哪里来的那许多兵士两面作战？一个王爷私藏府兵，不是造反是什么？
　　“大人。”卫士急匆匆来报，“宁王回来了，距此不足十里，正派了人来。”
　　“派了人来？”李秋一怔，随即笑了。
　　这位宁王，竟然活着回来了，可真是命大。
　　这位宁王，不止命大，架子也大。
　　李秋来金川一月，眼见着着陆陆续续回来的金川百姓及官员，竟没有一人告诉他，宁王的脾气不怎么好。
　　比大多数人以为的都不好。
　　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不好。
　　李秋和元凌不曾打过交道，他接替陈昱防守九原，都是因为金川守军撤走才造成九原被困，好容易坚持到李复回来，后来李复叫他来金川处理元凌，也只说宁王脾气不好，具体怎样不好却不曾说起，李秋只听说当面顶撞上峰不服调遣，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兵营里面的烈马还少？一顿铁鞭子下去还不都老老实实的？宁王又怎么样，私藏府兵便捏的他死死的。况兵营之中谁管你什么王不王？
　　不止宁王的脾气不好，宁王手下的兵，宁王治下的百姓，脾气都随了宁王，不好。
　　人的记性是这样的差，不过短短三年，竟然都忘了金川兵勇凶名。
　　或许，只是以为既然金川兵勇能叫元凌收的服服帖帖的，一样能随便什么虾兵蟹将来了都能收服的了。
　　元凌勒住了马，歪着头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迎面而来的李秋。
　　百余人的队伍，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轻轻抬手做了个动作。
　　元汐的脸都白了。
　　你是要造反吗？！
　　可最后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李秋也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支队伍。
　　人数还算多，该有一千有余，长途跋涉不得休息，一群强弩之末。
　　“前面可是元凌将军？”李秋走进了问。
　　元凌不答，等他骑马走到自己面前，才抬起下巴，傲慢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直呼本王名讳？”
　　李秋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宁王殿下怕不是忘了，这是在兵营，兵营之中只论兵营的规矩，殿下要摆王爷的威风，该去天都，别在这里。”
　　“论兵营的规矩，本王也是从七命的辅国将军，你算哪个？”元凌道，“沃野之中，除了李复能比我高上一阶，谁敢坐在马上和本王说话？”
　　他冷笑一声：“学不会下马，就别下了。”
　　李秋正要说话，只觉□□一沉，他□□的马长嘶一声，倒在地上。
　　元凌身后的张小舟慢慢收起弓来。
　　李秋从马上狼狈的爬起来，指着元凌大声喝道：“你！”
　　他身后的亲卫迅速抽出兵器。
　　元汐手按到了佩刀上。
　　“我看你手指头也是不想要了。”元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元凌身后，弓箭手已经张开弓，对准了李秋这一百多人。
　　“宁王这是要造反吗？！”李秋高声道。
　　“不是你要造反？”元凌笑了，“对天家不恭，意欲陷害皇子，还有你那个上司李复，指挥不当陷部下于困境，一己之私贻误战机，你去告诉他，他不是要参我吗？别以为只有他长了手能参人，本王也已具表上书，参他李复克扣粮饷，囤积居奇，置边境安危于不顾公报私仇，消极应战，更意欲谋害皇嗣。驻守沃野，领着几万大军，被败军之将伏击，竟然叫我两千人的守军来回奔波援救，当真是我大魏之耻！这样无能的将领，竟然还有脸来问责我这千里奔袭的，你李秋还有脸跑在我面前问罪？你们溪间李家，都是这么不要脸的东西的？摸着你的良心说，柔然退兵是你打退的，还是因为我杀了他们的大祝和王？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有功的要问罪，贻误战机致使我大魏男儿白白牺牲了的却要占着高位残害忠良，这样的也配叫我大魏将官？”
　　“你！”李秋气的浑身发抖。
　　“我什么？”元凌手一挥，早围上去的士兵立刻上去下了李秋手下这一百多人的兵器。
　　“现在就给我滚出金川去。”元凌冷冷地道，“回去问问李复到底识字不识字，不识字就去找个识字的幕僚，别没事儿出来丢人现眼，林西我提醒过他一次，本王有便宜行事的权利，李复竟然还派了你来插手我金川的事。我看他是要翻天了，敢把陛下的手书都不放在眼里。”
　　他看了愣在当场的李秋一眼，慢慢笑了：“或者，是溪间李家的心大了，以为这军中、这天下，不是姓元，是要姓李了。”
　　元凌不听李秋要解释，只道：“别和我说话，你们李家呀，去和大理寺解释去罢。”
　　李秋怔怔望着元凌远去的背影，慢慢坐在地上。
　　宁王说的这罪过，可大了。

　　“殿下，咱们不进城？”张小舟悄悄问。
　　“去大营。”元凌也不下马，远远过了金川，一路往东去。
　　路过的战庄，断壁残垣间，有人在组织整理，远远认出那一队疾驰而过的骑兵挂着的“玄”字旗，等到反应过来是什么人，不由大声欢呼喜极而泣。
　　宁王殿下回来了！
　　玄甲军回来了！
　　“殿下！”
　　郭平振与高军早在山下迎候，见这一队前来，远远迎了上来。
　　元凌却看向他们身后。
　　身后的万山坳。
　　走时青山葱葱，归时满目疮痍。
　　布仁夫已经撤走近二十日，这里已经被打扫整理过，然而烧焦的树木，熏的乌黑的岩石，镌刻着当时的惨烈。
　　“领楚王去歇息，其余就地解散，伤病送到魏月娥那里。”元凌下了马，“平振去把补给给发了，高军和我走一圈看看。”
　　“你……”元汐跟着下了马，听他吩咐，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从金川那边撑到现在，还能撑下去？
　　“殿下先歇息一下吧。”高军忙劝道。
　　“走一圈。”元凌摆摆手，“邵目抓住了吗？”
　　“还关在牢房里，等殿下回来处置。”高军道。
　　元凌点点头。
　　大营之中早知宁王今日回来，然而上峰有令，操练正常不得私自外出，此时晚操尚未结束，大部人都在演武场中。巡逻兵士见元凌一路走来，一面立正行礼一面紧盯着他，元凌叫他盯的大笑，只道：“没见过我？看的好像多稀奇一样。”
　　那小兵士有些不好意思，道：“卑下回去，外头都说殿下是神仙，能驾云千里，卑下原见过殿下，说没见殿下会驾云，他们都笑话我。”
　　小队长连忙偷偷戳戳他。
　　元凌叫他惹得笑的更厉害，呛的咳嗽起来，摆摆手叫这一队走了，才道：“这是原金川的兵勇啊。”
　　“查干巴日一死，布仁夫撤走的第二日，金川家家祭祖，告慰亡灵，大仇得报。”高军跟着他慢慢的走，“百年血仇，一日得报。家家跟过年一样，这几天才平复了。”
　　他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往下看远处便是演武场。山路两边仍旧有烟燎的痕迹。
　　元凌站住。
　　“邵目领了柔然人偷袭，到了这里？”
　　这里快到大营腹地了。
　　“布仁夫分了两队，一队在前面佯攻，一队由邵目领路从后山上摸上来。他对这里熟悉，那条路我们从来没发现过。”高军指着远处烧的焦黑的半边山坡，“便是那边，原来树挡着看不见，也不算是路，只是平坦一些能走人。也是万幸，当初殿下便说，黑油虽是万不得已才能用，却要打算着万不得已，挖防火沟的时候那边也挖了。陈昱大人因为身上有伤，不曾到前面去，他那余下的几百人卑下也都没叫到前面去，才挡住了他们第一轮的冲杀。魏月娥叫点了黑油，女营和教营都冲上去厮杀，才把后山保住了。”
　　若是元凌怀了一点私心，叫高军把陈昱那些余部编进队伍拉到前面去顶上，或是后面没挖近两丈深的防火沟让柔然人轻易摸了上来，哪怕杀了查干巴日，万山坳的大营只怕也不在了。
　　“陈昱将军的遗孀可着人送回家乡了？”元凌沉默着看了良久，才问道。
　　“已着人护送回去了。”高军道，又问：“再往上便是牢房，殿下去看看吗？”
　　元凌慢慢摇了摇头：“不去了。”
　　他仍旧看着远处那片烧焦的地方。
　　良久，方道：“怪我。”
　　若不是他当初放走了邵目，不会有这么大的人员伤亡。
　　“殿下不要自责，谁能想到邵目竟然投靠了柔然人？”高军连忙道：“殿下当时放他走，乃是一片仁慈之心，他自己去做柔然人的狗，残害自己人，怎么能算到殿下这里。”
　　元凌摇摇头。
　　哪里是仁慈之心，那时轻狂，只觉得不过一个匪徒，能有什么通天本事，放走不过是戏耍他而已。
　　“当年老师教我第一课，便是战场之上绝不松手，漏掉一个便后患无穷。”元凌倚着一棵树站着，“我也这么教你们。我自己却没做到。”
　　折耗了几多兵士的性命，换回来这一座大营。
　　原本不应该的。
　　“殿下……”
　　“走吧。”元凌伸手扶住他，“明日回金川，就叫在金川城门，把邵目剐了。”
　　“是。”高军连忙扶住他。“殿下？”
　　“我可能撑不大住了。”元凌缓了口气，才慢慢地道，“咱们悄悄的，你扶着我，捡那少能遇上人的路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