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63、第 63 章 战后该有一

　　战后该有一场欢宴。
　　有酒，有肉。
　　最关键的，有火！
　　因为在山洞之中，不怕火光走漏了行踪，而且洞中也有一些枯枝干草，便生起火来，狼都处理了，仍旧内脏都挖出来埋起来，剩下的肉切成大块，架起架子来烤着，皮子都剥了用皮袋子装好，扔到马背上去。
　　出来十来日，第一次吃上热食。
　　元凌咬了一口狼肉，长舒一口气。
　　他这些日子跟着啃冷饼，那饼子为了能放得住，都烤的特别干，天一冷，和啃石头一样，咬一下咬下一点面沫沫儿，嘴里干的像嚼沙子，水也没得有，只能抓把雪在嘴里含化了，混着面咽下去。不吃吧饿的慌，没力气骑马，来了敌人也举不动刀剑。吃吧冷的慌，本来天气就冷，吃进肚子里饭也冷，吃一顿饭人都要冻成冰坨了。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只能咬着牙硬撑。
　　“殿下吃着狼肉，倒像是吃御宴一样。”有人笑道。
　　他们这一队里，除了王盛、李琪和魏月娥，其他有七个是元凌从天都带来的人里的，剩下一个原金川的驻军，其他则是乡兵出身。王盛这些从天都来的，自来是元凌高军一手挑选带大，对元凌极为熟悉，常常便嬉闹起来。其他几个原本拘束，后面也知元凌并无什么贵人的气派，渐渐也能凑上来打趣几句，倒也相处的极好。
　　他们原本在大营之中就领教过元凌的武艺，初出来时也曾暗暗嘀咕，怕元凌仗着自己武艺好，又是王爷，不听王校尉调遣擅自决断行动。须知外出探查，最怕的就是这样，懂行的说不上话，不懂的瞎指挥。元凌之前并没有出来做过哨子，要是与打仗一样横冲直撞，那简直是在自寻死路。等一起行动过两三天，这些顾虑便被消除。元凌一直便是极有分寸，王盛叫怎样便怎样，除了偶尔需要他决断的时候才说话，平日绝不插言。这便最叫人喜欢。
　　何况一个少年王爷，扔下天都的富贵来这里吃苦，跟他们一样冷面和雪的吃，一句苦都不说，这当真叫人佩服。
　　“御宴哪里好吃？”王盛笑道，“等咱们回天都了，叫王爷领咱们去金不换，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好吃！”
　　“王校尉也吃过御宴？”
　　王盛看了一眼元凌，见他也笑嘻嘻看着听他说，便道：“自然吃过。——那年陛下赐宴给殿下，我呀，跟着殿下沾光了。”
　　元凌瞥了一眼魏月娥，见她也听的出神，便转过头去，笑道：“我说怎么觉得那两天你走路都飘，原来是偷吃了我东西觉得占了大便宜了。”
　　“那是个什么味儿？”有人便好奇的问。
　　“饭味儿啊，你傻了不成？”元凌叫他问的大笑起来，“你好好干，等到升到都尉，我去给你求一桌御宴让你尝尝鲜。”
　　“当真？”那青年睁大眼。
　　“当真。”元凌笑道，“等到咱们回天都，要是你们都能升到都尉，我去求陛下赐御宴。”
　　“那有什么难的？”王盛笑道，“不是我逢迎，跟着殿下，打仗拿军功是什么难事儿？当初咱们刚来金川，金川的游匪多少年了？不长眼的还要抢我们呢，结果怎么样？殿下领着我们十来人，随随便便就杀了干净。二十四寨现在还有没有？咱们一夜之间就给他烧的干干净净的。升个都尉，算什么大事儿？这御宴，咱们吃定了。”
　　“旁人要遇上这么一大群狼，能活几个还不一定呢。”便又有人笑道，“看咱们，不光杀干净，还占了狼窝，吃它的肉呢。”
　　众人大笑起来。
　　元凌笑而不语。
　　他未来金川，便早就想了许多。他年纪小，凭什么压住金川的这些凶悍的乡勇，和渐渐养成的原来的兵士？尤其是从城西大营跟来的这些兵士，鼓动他们来金川容易，留住他们的心却要难。一时热血来了，等血冷下来呢？既然许诺了军功，那便是军功。不止这些羽林卫出身的，还有金川的乡勇，凭什么让他们紧紧跟随绝不背叛？唯有军功，唯有他百战百胜的名声。所以每一战，不仅要胜，而且要胜的干脆利落，要胜的轻而易举，要胜的最漂亮。
　　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言战。
　　战则必胜。
　　就譬如这杀这一群狼，如果弓箭不足，如果这洞中不是幼狼而是群狼，如果洞外不是高树可以居高临下伏击，他必要众人退走不许动手的。
　　胜的轻松才有士气，一场一场的胜利才积攒起士兵的绝对信任。
　　这信任是哪怕强敌环伺也仍旧能够勇往直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必胜的信心和气势。
　　是身临绝境亦能拼杀到最后一口气的决心。
　　宁王说能赢，那便一定能赢！

　　“有了狼肉，干粮算是能补充了。”魏月娥轻轻地道。
　　下半夜是她和李琪值夜，其他人都睡下来。
　　这么多年终于能有个无风无雪的地方可以吃一顿睡一觉，大家都睡得很沉。
　　按着王盛的意思，这里已经偏离蒙赫比较远了，天寒地冻，集结的部族必然要推迟行动，索性在这里修整一天再走。
　　“草饼不多了。”李琪摇头，“麻饼也不够了。”
　　马又不能吃肉。
　　“师傅。”隔了半晌，魏月娥才轻轻叫了李琪一声。
　　李琪虽然没有收她为徒，私下里魏月娥仍旧叫他师傅的。
　　“怎么？”李琪问。
　　“殿下……”魏月娥迟疑了一下。
　　“怎么？”李琪压低了声音。
　　“殿下，真狠。”魏月娥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说了第一句，后面的便顺畅了，“那么小的狼……”
　　“不杀了，放走吗？”李琪摇头。
　　“可是……”
　　“狼最凶狠小气，你知要放走了，它引来狼群，咱们会怎样？”李琪对她道，“要是他们尾随者咱们到了平原上，咱们这些人，都是狼群的口中之物。——你也听过上次有小队出去遇上狼群，结果如何了？”
　　魏月娥不说话。
　　她知道那个二十来人的小队遇上狼群的结果，那才只有十来只狼。
　　“是它吃你，还是你吃它？”李琪摇摇头，“它可不止吃你，还有你的伙伴。”
　　他指了指不远处睡着的众人：“要是他们因你的一时恻隐之心都葬身在狼腹之中，黄泉之下，可有面目相见？”
　　魏月娥涨红了脸。
　　“我记得你曾问我，为何玄甲兵如此凶狠，稚子何辜”
　　“是。”魏月娥点头。
　　这话却是有缘由的。乃是他们与一个部族动了手，那部族也凶狠，杀到最后部族只剩了八九个人，其中有老人也有四五岁的孩子。她不忍心杀，与男营来协助的队副起了冲突，最后将人绑了，到元凌那里去评理。
　　元凌听他们说完，便将那几个人提到了营场上。
　　那时女营的兵士都被叫了来，元凌便指着那两个孩子问那哭泣求饶的女子：“是你的孩子？”
　　“是。”那几个女子一直在哭泣求饶，哭的女兵们也颇伤心。
　　都为女子，知晓女子的艰难。
　　元凌笑嘻嘻地问那两个孩子：“恨不恨杀了你父亲的人？”
　　小的尚懵懂，大的闭嘴不言，只狠狠地捏紧了拳。
　　元凌指着那个大的孩子问她：“看出仇恨来了么？”
　　魏月娥只得点头。
　　“那你告诉我，这仇恨以后会不会消失掉？”元凌道，“你觉得他会忘记杀父灭族之仇？”
　　“……不会。”
　　“他长大之后，要为他族人报仇，便是大魏的敌人。”元凌道：“你现在放了他，那他日后杀死的大魏子民，算不算是你杀的？”
　　魏月娥无言以对。
　　“别觉得我强词夺理。”元凌淡淡地道，“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事，你能用什么保证他对大魏不来复仇？”
　　他指着那仍在哭泣的女子，道：“我杀了她的孩子和丈夫，你说她会不会恨我、恨大魏入骨？”
　　他问道：“还用我再继续问下去吗？”
　　魏月娥跪下。
　　“卑下知错。”
　　“要有慈悲之心，舍身饲虎，就直接伸出脖子让柔然砍，别来战场上。”元凌看了一眼跟着跪下的女营，“上了战场，就把那点恻隐之心都收起来，只当自己是一把刀。不然，你那点恻隐之心，不过是砍向你身边伙伴的刀。”
　　“战场之上，哪有什么正邪，”李琪道，“谁更凶狠，谁便能多活一会儿。分辨什么谁先动的手，谁有理谁无理，都没得什么意义。想做个人，得到下了战场再说。——你足够凶狠，甚至都不用你动手，有个词叫‘望风而逃’，不是？”
　　“可他这样小……”魏月娥低声道。
　　“小？”李琪笑了，“宁王可是天家子。”
　　天家子，哪怕六七岁呢，一样都能一句话定人生死。
　　魏月娥睁大了眼睛。
　　“好好跟着宁王，他既然许了庇佑你们，他便能做得到。”
　　“是。”
　　自她们成为女营的那一天起，她们便知道的。
　　是宁王给她们定下的计策，教她们去和男营比试，十个耳光定下了女营的地位。
　　宁王料定了会有人口出恶言，那个倒霉蛋，便是她们女营的垫脚石。
　　也是宁王给她们选定的初战对象，务必保证一鸣惊人。
　　“你们既然愿意跟着我，只管杀敌，我保你们一世不叫人欺到头上去。”
　　所以女营哪怕不理解元凌赶尽杀绝的要求，也咬着牙挥刀而上。
　　以绝对的忠诚与杀戮，换取宁王的庇佑。
　　再不要被男人踩在脚下。
　　无关正邪善恶。
　　她们在匪巢之中痛苦哀嚎之时，又有谁来同情过她们？
　　直至哪怕没了宁王的庇佑，凭借着这一身的武艺，她们也一样可以有尊严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