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毒伞子1 毒伞子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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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有水井处必有家长里短。”
水井，有圆有方，亦深亦浅，可容小小的井蛙戏水，可供一村之人洗菜，淘米，清衣，刷碗……
这天早上，晨光熹微，苍山静默，草尖上的露水还没有干，一切都在寂静中。但是社下村的水井处却像赶集似的，嘈嘈杂杂地热闹起来。
“李婆婆，听说昨天晚上你家隔壁的秦嫂子家里，死了人了。到底咋回事？”穿着黑布衣的杨大婶一边弓着腰搓衣服一边大声喊道，吓得一只在井边的水沟里打瞌睡的青蛙，赶紧跳到草丛里去了。
“唉，造孽哟！秦嫂子一大家子人，死得差不多了。”坐在井边择菜的李婆婆唉声叹气。
“天啦！”井边十几个老少妇女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手里的活计也停下来了，井边的喧哗瞬间静止了。
“昨天晚上，我刚给我家小孙子喂完饭，突然就听到隔壁秦嫂子家丫头的哭声，我以为她家又在打那个可怜的丫头。你们住得离秦嫂子家远，大概不知道，秦嫂子一家人简直不把这孩子当人看，才六岁的小娃娃，连名字也没有，只是从早到晚做活。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时不时被打得要死。要不是我偷偷给点吃的，她呀，早就给折腾没了。不过，我当时又犯了嘀咕，早年两三岁的时候，那孩子被打惨了还会哭号两声，我忍不住也会去劝劝，后来知道没用，还被秦嫂子说我多管闲事，也就不去劝了。那孩子也可能被打怕了，再被打得狠了，也不会再哭了。这次咋又哭上了。而且哭得可凶。我就叫我儿子去隔壁看看。结果我儿子一去，马上就回头把我家老爷子叫过去，还让我媳妇儿去把村长给叫来了。我跟着他们进到秦嫂子家里，就看到那可怜的丫头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是脏不溜秋的，喊着嗓子坐在门槛上哭嚎。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即跑到我这，扯着我的衣服，用手指着堂屋，我再走进去一看，堂屋里面的饭桌上，地上，秦嫂子家里人，趴着，躺着，蜷着，我推了推趴桌子上的秦嫂子，没想她一动也不动，翻过来一看，身体都僵了，早没气了，一家子人，两个老的——秦嫂子她公公婆婆，三个小的——秦嫂子那三个不到十岁的儿子，还有秦嫂子和他当家的，全都去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李婆婆忍不住咳了咳，停了下来。
众人敛声屏气地听着，还是那个穿着黑衣的杨大婶，忍不住急急地问道：“到底怎么死的？全家八口人，死了七个，只剩一个，不会是那个剩下的丫头害的吧？我记得秦嫂子跟我们说过，那丫头是给小儿子预备的童养媳呢。他们家那样磨搓她，止不住那孩子怀恨在心啊。”
“哪能啊？那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大，哪能有那么大能耐。人都快吓傻了。我们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指着他们家那个空空的汤盆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来，她拉着我们去灶间，找到被她婆婆藏起来的小篮子，我们才明白了。——怪不得秦嫂子他们的嘴边有一些白色的呕出来的东西。篮子里，装了半篮子的毒伞子呢！他们准是把毒伞子炖了汤，喝了。
等我把那丫头带到家里给她吃了东西，洗了澡，才从她结结巴巴的话里面知道了来龙去脉：原来啊，昨天下午秦嫂子进山摘了一篮子的蘑菇回来，天还没黑就杀了只小鸡和着蘑菇炖了汤。一家人在堂屋里吃得高高兴兴，只让那个小丫头在灶间啃两个糠饼子。结果一家人就这样没了。”
众人唏嘘叹息。
“毒伞子是什么东西？才喝了点汤，就要了这么多条人命。”说话声细细嫩嫩的，一听就是今年开春刚从山外嫁过来的新媳妇。
“你从小长在山外，大概不知道，我们这靠山吃山，日子还算过得去，从没有饿死过人。但是，这山里有宝贝也有祸害。这祸害除了那喜欢叼娃子的豺狼虎豹，还有就是毒花毒草毒伞子了。这毒伞子有的长的跟好吃的鸡脚菇可像了。一不小心误吃了，不到一刻钟就见阎王了，神仙也难救。你以后可得小心，别看到山菇子就随便采回家了哈。”李婆婆不由得认真叮嘱。
“是啊，是啊，我听我奶奶说，十年前咱村东头里有一家子，也是采了毒伞子回来，全家老小一个也没有留下来呢。”
“对啊，山那边的那个村里，有一家人，五代单传独得了一个儿子，那孩子去山上放牛，摘了毒伞子在山上烤着吃，直接倒在牛脚边，亏得那牛有灵性，守着那孩子哞哞地叫，才把孩子家人引来了，但是晚了，孩子没了，一家子疯的疯，傻的傻，家也散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起与毒伞子有关的往事来。
那个新媳妇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心想，毒伞子那么可怕，那个死掉的秦嫂子一家怎么还敢随便吃啊。想着，嘴里一溜地就出了声问了出来。
李婆婆和她离得近，就耐心地跟她解释起来：“秦嫂子一家人并不咱本村土生土长的。五年前，他们一家老小八口人，瘦瘦巴巴，邋邋遢遢，说从千里远逃饥荒到咱们这，秦嫂子还说最小的丫头是一年前家底还足的时候给小儿子买的童养媳。那孩子一岁多，看着脸色倒比他们家两三岁的小儿子要红润白净的多。长相也漂亮得很，小眼珠子滴流滴流的，看着可有灵气，比咱村里的小女娃漂亮多了。咱们村人见他们逃荒还带着个童养媳，而且养得比自己的孩子还好，看着也是心善的，就收留了，让他们住了下来。
没想到，等他们在村里扎下根，便日日对那孩子非打即骂，孩子越长越呆，再没有以前的灵气了。可见是类心口不一的刻薄人。村里人也就远着他们了，谁还跟他们说那些毒伞子的陈年旧事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未到。说不定，是老天爷要罚他们。”黑衣的杨大婶大声接口道。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要说人死为大，咱也不该说啥不敬的话。但是秦嫂子对那丫头确实过分了。平时打骂是家常便饭，还有很多更过分的事呢。
就说去年冬天，让孩子就那样穿着单衣去放猪仔。结果一只猪仔不小心掉到冰窟窿里，她跳下去把猪仔救了上来，猪仔和人都病了。秦嫂子却只给猪仔喂了草药，那孩子却被她用烧火棍打得皮青脸肿，晚上还不能到灶间去睡，只能睡在猪窝里照顾那只猪仔。亏得她病糊涂了把那只病猪仔吐出的草药给吃了，反而好了。那猪仔倒死了。秦嫂子又对她一顿好打，多买了几只让她喂，还天天叫她丧门星。”李婆婆忍不住把自己在邻居家的墙边的所见所闻跟大家说了。
“我看那孩子哪里是丧门星，倒是个有福气的。虽然现在瘦的像跟柴，黑得像块碳，但是五官真的是端正漂亮。尤其是那眼睛，看着呆，但是大得跟小牛犊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疼。等长大一点，懂事了，去了那呆气，不知道要漂亮成什么样子。”快人快语的的杨大婶接着李婆婆的话说道。
“是啊，我昨儿个就跟村长说了，那些人死了，但是小丫头咱们也要想办法帮一帮。一起帮忙给孩子把丧事给办了，要是有谁愿意收养她就收养她，不愿意的话就帮衬她，那孩子虽然才六岁，但是里里外外，除了实在不够力气的，她啥活都会干，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平安长大。等大了再给她说个老实人家，这日子也是过得的。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李婆婆眼带期待地把井边妇人们一一看了过去。
众人自然没有摇头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有谱。昨天村里的男人们都被村长叫去秦嫂子家了。今天早上村长一大早就去镇上的衙门里报备了。只等村长带着衙门的捕快大人过来定了案，村里人就得帮衬着把秦嫂子家的丧事办了。
这时，村外唯一一条通往镇里的土路上，一辆牛车嘎吱嘎吱地往村子里赶，车上坐着一个苍颜白发的老者，大概就是众人口中的村长。牛车前，一只大马放慢了脚步，避过路边玩耍的孩子，马上横刀屹立的，大概就是村长请过来定案登记的捕快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毒伞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