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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宛若沉梦
满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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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的白里透红顷刻映入她的眼帘,那淡淡的花香透着空气里的清新,迎着柔软又和煦的微风扑面而来。
那晶莹剔透的花朵白里透红、晶莹柔软,不似桃花的艳丽,也不似寒梅般清冷,温润如娇羞的少女。
“杏花,竟然是杏花……”尚语诺满脸的惊喜之色,她三两步便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几十棵杏树的中央,欣赏着醉人的万片白中点点红。
这是她儿时的记忆,是家乡的颜色与味道!
轻薄如俏的花瓣点点得飘落在她的肩膀上,轻柔得像小时候娘亲抚摸她脸颊的手指。
她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这印象中的清丽,没有闻到这熟悉的淡香。
在将军府的日子里,各个院落里种的大多是海棠、桂花、牡丹、石榴,为的是取子孙满堂、富贵荣华的好意头。
老夫人大约是太盼望着能得个重孙子,所以海棠花和石榴花的数量是最多的,红艳艳的簇在枝头,虽然极尽美妍,却不似杏花这般轻易就勾起了她的万千思绪。
她伸出两只手,怜爱的去托住那漫天飘落的花瓣,这几日来萦绕在心头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在杏花树下站了半晌,儿时那些温馨的画面纷至沓来,曾几何时,她站在树下被父亲举着够那树上的果子。
她恍然想起来被伊紫宸带到这座院子的时候天色已晚,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院子里的布景。
她身处的位置是座别院,仰望着满院子的儿时色彩,她忽然很想走出侧门,而正院里映入眼帘的两棵杏树似乎年份更长,粗壮的枝干直挺挺得向着天际蔓延。
最粗壮的那棵杏树下面,安放着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尚语诺怀着惊愕与期待的心境,慢慢地踱步到那棵树的下面,果然不出所料……石桌竟然是个围棋棋盘。
她伸手触摸着上面的纹理,她曾经多次央求父亲与她对弈,绕着这棋盘一圈圈的跑,现下想起来才知道儿时的棋艺是多么的拙劣。想起父亲慈爱的容颜,她触景伤情的厉害,忍不住几滴眼泪落在棋盘的凹槽里。
等她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才留意到到院子中间那口五人合抱的大缸,缸里的水似乎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活水,水面上零星得飘着几片绿色的长叶子,蛮有生机的样子。
尚语诺在院子里慢慢得踱步,她纤细的手指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呼吸越来越急促。
为什么……这花木、棋盘、水缸与她梦中的家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伙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将她悬壶济世的父亲杀死,抢劫了家里的财物,并将他们的家付之一炬。她与娘亲命大,躲在柴草堆里避过一劫。
从那以后,她与娘亲四处流浪,却又不幸走散。也是从那年开始,纯白中染着点点胭脂红的杏花就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
年少时就经历过这种劫难,性格往往会扭曲,然而进了将军府以后,虽然心中隐隐有着对当年贼匪的恨意,可老夫人的疼爱与伊紫宸的相救,还是让她的心里重新灌入了阳光与温暖。
她把将军府当做新家,她愿意相信爱与美好要多过恨与罪恶。
尚语诺正在失神,大门旁侧的小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伊紫宸的心腹展烨,他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紫色楠木长盒子,仿佛里面装着很贵重的东西。
“语诺姐姐,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看你气色也是大好……将军终于可以放心了。”展烨脸上堆着喜色,他与尚语诺前后进的将军府,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展烨提到“将军”两个字,尚语诺心里一虚,就想着把话题给岔过去。
“这个……是将军特意吩咐的,昨天夜里来得大夫说你的身体需要上好的补品调理,才能够恢复的快些。这不一大早,将军就给太医院的萧太医写了个条子,把宫里的长白山野参给拿了两棵。”
展烨说话间又将两个盒子往怀里抱了抱,眉眼间似乎都是窃笑,他自然是最明白伊紫宸的情谊的,可惜尚语诺总是一副难以顿悟的样子。展烨也捉摸不透她是真的对将军没有情谊,还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
“辛苦你跑这一遭,可昨天请的必定是个庸医,我这身体……是不适合用人参的。只是略有小虚,就算是不用药,发些汗都会好的。”尚语诺精通医术,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是什么大病,用不到野人参这么夸张。还有可能虚不受补,适得其反。
“昨天那个……是个庸医?这个你可怪不得我,你是没看到昨天将军心急的样子,见你高热不退就命我一柱香的时间必须请来个好大夫。这地方又偏僻,我有什么办法,只好随手抓了一个。姐姐可千万别怪我!”
展烨撇了撇嘴,满是惭愧的解释着自己的无奈。
“我哪里好怪你,我还得谢谢你呢!多谢你帮我请大夫。”尚语诺言笑晏晏,满目柔和,忽然想起刚才心中的千般疑虑,不由得开口问道:“展烨,这座别院是将军什么时候买的,这里面的布置又是谁的主意。”
“还不都是因为你,有一回……”展烨正兴致勃勃得说到劲头上,却被一声冷冷的呵斥给制止了,“展烨……”
两个人循声望去,伊紫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背后,展烨像是受惊般立刻闭了嘴噤了声。
“将……将军……”展烨窃窃得喊了一声,恨不得躲到尚语诺的身后去。
“看来上次挨的军棍是大好了,要不然这多言碎语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展烨十几岁就随在伊紫宸身边,功夫学得快,头脑也很灵活,就是有的时候话多,因此就没少挨训斥。
“将军,末将知错了。”展烨说着话,就抱着两个笨重的大盒子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将军……不是展烨多嘴,是奴婢多问了,请将军责罚。”
尚语诺不忍心展烨跪在地上,也随着他跪了下来,毕竟是她拖累的他。
“把这两个盒子送回去,替我多谢萧太医。”伊紫宸冷冷淡淡得吩咐着,见展烨应了句“是”走了出去,又低头凝视了尚语诺半晌,方才缓缓得道:“你有什么想问的,起来问本将军好了。”
“将军……喜欢杏花?”尚语诺满心的狐疑,可话刚问出去,她又觉得有些荒唐,像他这样冷傲的个性怎么会喜欢花花草草。
“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他又不是文人墨客,确实不会对什么花情有独钟,只是这些杏花看多了却也习惯了,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
“那……将军为何要种下这么多的杏树?”偏院里满院的杏树,而且这院子的格局跟梦中的家一模一样,她好像从来没有跟他说起过自己之前的家是什么样的,却偏偏生出这样的巧合,或许……有些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刚刚买下这座别院的时候,见偏院里四下空旷,就随意买了些种子撒下来,正院的这两棵恐怕就有些年头了。”伊紫宸随意得编排了个理由,好像也找不出什么破绽,也符合他并无什么章法的行事风格。
难道一切仅仅是凑巧,这里的布局与她那被烧毁的家一模一样仅仅是凑巧?
不对,刚刚展烨欲言又止,或许有些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初春时节,即便是晌午的风也有乍暖还寒的感觉,尚语诺顿时觉得喉咙微痒,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回屋子里好好歇着,两三天内别出来乱走。”伊紫宸瞥了一眼她略显病态的样子,语气里含了些蕴了怒气的森凉,仿若是在责备她这么大的人还不懂得疼惜自己。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伊紫宸怕她出屋子再次着了凉,按时按点得给她准备早膳、午膳与晚膳。
三日过后,尚语诺的病情已经大好,这几日的菜肴很和她的胃口,都是素日里在将军府最爱吃的。
可是即便是与她最要好的洛雯,对她的口味也不是知道的了如指掌。
她好奇地出了侧院,摸索着想找到厨房的位置,因为这座院子并不大,没多大功夫就被她发现了。
不过厨房里忙碌的不是厨娘,而是大将军伊紫宸。
尚语诺惊得出了声,然后慌不迭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却已经是惊扰了里面的人。
伊紫宸抬眼正好与她错愕的目光相撞,他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所有的动作又连贯起来。
“这座院落原本除了展烨无人知晓,展烨的厨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所以本将军只好亲力亲为了。你在病中,本将军只不过添了副碗筷而已,你用不着如此惊错。”
他边说边娴熟的将菜出锅,然后分装在两个餐盘,吩咐她道:“你的身体应该无恙了,自己端回屋子里去,然后收拾碗碟和厨房。”
尚语诺欣然伸出手去接餐盘,伊紫宸再次看到她手心里那块红色的胎记,又一次回忆起那个三年前夜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