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桥上英雄美人》淮南有橘

6、番外之希贤（二） 时间如白驹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被通知说是找到了我的亲身父母。据说他们当年带着刚满月不久的我，正准备登机却因为人流过大而把我弄丢了。据说他们现在还有个三岁的小孩。据说他们这么多年也仍然没有停止过一刻找我。我听到这样的消息，却仍是万年不动的模样。不然难道是要让我欢天喜地告诉全世界：我有爸爸妈妈了，还买二送一地多了个弟弟？十二年过去，我曾经有过的期待早已被岁月磨平。

　　当我安静地站到现任家主的面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子居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他将我从孤儿院里带走的那刻，到今天，时间竟是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沉默在我们之间曼延，他或许是在等我开口，而我则是在等待一个结果。六岁那年踏入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对于付出这样的代价，我过去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它早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就像我不能拒绝我的出生一样，现在我也无法决定我的命运。

　　这个男子嘴角似乎永远牵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随意而有些嘲讽的神情，总是让人郁闷非常。他处于高位，擅长发号施令，决定他人生死，所以可以云淡风清地看花开花落、人世变化。因此我是真的非常不喜欢他，特别是，当我就是那个被他掌握命运的人时，我就更不会有好感了。

　　时间证明他的等待失去了意义，因为我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自觉。他看我一眼，淡淡吩咐到：“明天送你走。”然后挥挥手，示意我出去。于是我弯腰施礼便转过身，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上位者就是喜欢别人对他卑躬屈膝，来满足自己膨胀的虚荣心。否则他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五个字，是不是太有情调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三十个孩子正或坐或站地在我床边。一年前，我们就已搬离了那间大大的房间，开始各自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看着他们还显稚嫩的脸，周身却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戾，我哑然，道别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我们本来就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作为杀手成长起来，并从无数训练中幸存的我们，早有了令人称羡的默契。

　　这是一次安静的告别。可是当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我还是控制不住心中涌起的不舍，呢喃出声：

　　“保重。”

　　声音在空气中迅速地飘散开去，我抬起手，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却徒劳无获。空空的感觉久久回荡在胸中。但是没有关系，明天只是一个短暂的离别，我永远属于这里，无法离开，更不会离开。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点羁绊吧？又怎么忍心割舍？

　　刚拉开黑夜的帷幕，阳光还未来得及重新扑洒这片大地，我已经整装待发。

　　Aaron是我的专门训导师，他和他的宝贝坐骑宾利欧陆一样，气质高贵脱俗，一派绅士风范。只是在他含蓄内敛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嗜血残酷的心。训练中，当我伤痕累累趴在他的脚下时，他总是如同恩典我一般的说：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我不是要反驳，可是天知道那一天是在多遥远的未来。

　　乘上他的车，转过头再看一眼我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离开有时代表一种结束，但也代表了另一个开始。将身体坐正，拿起临行前总部交给我的关于我亲生父母的档案。将它翻开，内里详细地介绍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宜。不算薄的一册，我很快浏览完，然后闭目把它再回想一遍，记在心上。

　　就着这样的姿势，将身体放软，靠在汽车座椅上。打开车窗，风便一下子涌了进来，争先恐后的滑过脸颊，带起我的头发跳舞。能这样什么都不想，脑子一片空白的状态，人生能有几何？

　　Aaron从前视镜中看到我闭目安静的样子，以为我心中留恋不舍（希贤：分明我是在惬意的享受，好挖？），又想到我毕竟才十二岁，正是别的小孩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年纪，心里就多了份怜惜，于是他开解我说：

　　“你需要一个身份。这样安排对你也有好处。”

　　身份，一个掩护我杀手的身份吗？在一般的情况下，总部总会为每一个成员安排好，方便我们将来出任务时可以或接近目标或隐藏踪迹。而我现在如果有一个真实的身份，那么就能达到更好的隐蔽性，也不担心警察会追根溯源的查到我们的背后势力，从小方面来说，还减少了一部分的资源浪费。毕竟，安排一个不引人怀疑的身份，可不是像喝碗茶一样的容易。

　　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我有点佩服Aaron的毅力了。除了中间去加油站补了次油，他都是一个完美的司机：不休息、不抱怨，更满意的是不用付钱。

　　车驶进一片住宅区，停在一栋别墅前，其格局大气又不失雅致。我打开车门下车，Aaron向我点点头致意，便扬长而去。我抬头注视着这个陌生的房子，他们都帮我事先作好了确定和证明的全部工作了，那我的父母们应该知道我今天到吧？深呼吸一口气，拎着简便的行李，按响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