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缘深》江晗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卧室里程少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闪现出顾悠然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她的毫不犹豫就像本能反应，就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相处这么久了，因为一开始的讨厌，他对顾悠然一直心存偏见，把她对自己的照顾看作是故意讨好。可是冷静下来细细想一想，她好像和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样。她照顾他无微不至，可是她从来没有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会要名牌的包，衣服，会想方设法得到些自己想要的。如果真的要什么，她看他的眼神，她藏着的隐隐的期望，她想要的是他的喜欢。程少景想到这有些吃惊，她居然真的喜欢他，他比她大那么多岁，她这样的年纪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喜欢上他？
　　想一想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他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过分过。
　　第二天一早下楼，看到顾悠然坐在桌前吃饭，他走下去，顾悠然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站起来问他一句，“吃早饭吗？”她只是吃着自己的饭，没有一句话。
　　程少景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她也没有丝毫要和自己搭话的样子。他有些恼了，出了房门去晨跑。
　　可让程少景没想到的是一连几天顾悠然竟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她依旧像平常那样做好早、晚饭，给他洗好衣服，收拾好床褥甚至他回来时给他放好洗澡水。可她却没再和他说话。明明是在一个房间里生活，可她好像不存在一样。
　　早上跑步的时候程少景老是感觉后面好像有人跟着，一回头并没有她，只是公园里有几个跑步的人。这种感觉让程少景有些气恼，他皱皱眉，跑步的心情已荡然无存。
　　上班前程少景换上衣服，剩最后一颗扣子时，衣扣却脱落下来摔到地上，掉落衣扣的地方只剩下破碎的线头，空空荡荡的。程少景脱下衣服猛然甩进垃圾桶里。这些天他莫名其妙的烦闷，居然连衣服都和他作对。
　　下楼看到早饭已经做好了，却没看见顾悠然的身影。听到客房有声音，程少景看过去，正好看到顾悠然出来。原来她还没走，程少景看了她一眼，转身径直出了门。
　　办公室里有人敲门。
　　“进来。”程少景说。
　　“少景，我给你带的午饭。”夏言湘轻声说，她还是对程少景抱有一丝希望，时不时便找借口过来。
　　“放桌上吧。”程少景抬起头。
　　“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夏言湘装作没听到程少景的逐客令。
　　“这些天很忙。”
　　夏言湘心里冷笑，他都拒绝多少次了，难道真被那个小妖精迷住了。
　　“好吧，等你有时间告诉我。”夏言湘脸上笑容灿烂，“别忘了吃。”
　　程少景看着精致的包装，打开全是他爱吃的饭菜。
　　他突然想起了这几天对他不理不睬的顾悠然，他这样对她就罢了，她居然反过来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程少景按上电话键，“小秦，你过来。”
　　秦敏很快过来，站在红木办公桌前听程少景交代事情。
　　“你知不知道公司买过一套雪系设计版权？”程少景问。
　　“知道。”秦敏当秘书这几年已经完全褪去了初来时的稚气，不仅办事利落，回答问题也干脆利索。
　　“嗯，你去查一查设计者是谁，告诉她，下午让她来公司里找我。”
　　“是。”秦敏答应着，她很奇怪，总经理怎么会亲自过问设计的事。
　　“等一下。”
　　“总经理还有什么事？”秦敏忙站住。
　　“把这个拿出去吃吧。”程少景指指桌上的饭菜。
　　“这……”秦敏站着没动。她也知道这是夏组长送过来的。
　　“拿去。”程少景又说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
　　“哦，谢谢总经理。”秦敏拿着饭盒出去。
　　“总经理，我打过电话给顾小姐了，她说今天没有时间，明天下午过来，可以吗？”秦敏征询程少景的意见。
　　“她说什么？”程少景好像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她说明天下午过来。”秦敏小心翼翼的说，他看见总经理的脸上慢慢的爬上了一层怒气。
　　“你告诉她，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必须到，否则后果自负。”程少景说，“听清楚了，是今天，下午，四点。”
　　“是。”秦敏轻轻带上门出去。
　　整个下午，程少景都没什么心思，四点十五分，她还没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他忙坐好，“进来。”
　　“总经理，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字。”销售部长进来。
　　程少景愣了一瞬才接过文件。看到来的人不是她，他心底里竟然有一丝失望。
　　“总经理，顾小姐来了。”秦敏在电话里说。
　　“让她进来。”程少景看看表，四点四十分，他皱了皱眉。
　　顾悠然开门进来。
　　程少景散漫的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暖和，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衣。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站在桌前的顾悠然开口。
　　没了耐心，程少景放下手中把玩的笔，“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的人，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总经理这么急叫我来，应该是自己有话说吧。”顾悠然这才幽幽开口。
　　程少景注意到，顾悠然一脸薄汗，好像真的是赶得很急。
　　“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如果你是程远的员工，怕是早被开除了。”
　　“很幸运，我不是。”
　　程少景沉了沉脸，平时她多温顺，在他面前唯恐出什么差错，今天她居然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
　　“叫你来是因为你的设计。”
　　“嗯。”顾悠然答一声，听他的下文。
　　“你的设计开始投入生产时发觉有些问题，公司打算和你解除合约。”程少景故意想为难她。
　　顾悠然若有所思，“不会有问题的。”
　　程少景没想到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原本想要看到她慌乱的样子。他站起来走到顾悠然的身旁。
　　“这么有自信？”
　　顾悠然只觉得有种无形的逼迫感，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程少景的目光，“我的设计我自己清楚，从不会不负责任。”
　　程少景微眯着眼睛看着顾悠然，“是吗，那好，为了保证销售，再设计一副耳坠，添到雪系列中，价钱嘛，我会让他们算给你的，不过你记清楚了，明天下午就交上来。”
　　顾悠然盯着程少景的眼睛，看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我知道了，总经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程少景却只盯着她没有说话。
　　顾悠然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出去。
　　程少景坐回座椅上，越想心越不安，这样态度强硬，不肯让步的顾悠然让他有些陌生。
　　秦敏看顾悠然出去一会后进来向总经理提醒五点钟还有一个会议。
　　“你通知下去，会议改成明天。”说完程少景抓起外套出去。
　　还好她没走远，开车出来便看到她走在路边上，慢腾腾的，可不像是着急的样子。
　　他放慢车速，按下车里的喇叭。
　　顾悠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的眼神，不过她又立马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程少景停下车抓住还要往前的顾悠然，“上车。”他一副命令的口吻。
　　顾悠然却甩开他的胳膊仍旧向前走。
　　“我让你上车。”程少景的脾气上来，他抓住顾悠然的左手腕把她拽回来。这一下用的力气很大，她的手腕立刻一片棕红。
　　顾悠然直接甩开他的手，“总经理，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是，你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就活该被耍吗？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我们做的事情就是没用的事。你的目的都达到了，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还是，这样还不够，追出来再嘲笑我一番。”
　　程少景感到很意外，“你这是对我说话？”
　　他这一问让顾悠然清醒了过来，她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脱口说出来这些话。再抬头看到程少景铁青着脸，上了车毫不犹豫的开出去。
　　顾悠然的腿仿佛一下子泄尽了力气，再也抬不起来，她蹲下去，任由衣服的边角落到地上。天已经暗了，路面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每一个人都有要回去的地方，可是，属于她的地方，又在哪里呢？程少景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他是想告诉她，和他在一起自己是多么不配吗？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再一次逼自己离开吗？
　　之前所有的一切顾悠然都不觉得怎样，可是这一次她觉得他们真的相差千里。本来这些天她是想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的，可是现在全乱了，她是要继续赖着不走，还是依照程少景所想的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