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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艳冶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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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变故,谢云泽和竹苓两人都没了睡意,天未亮透便决定起身去远生所言的石榴林里一探究竟。
两人绕到庙后,倾颓的废墟上已蒙蒙长出了一片新草,时值盛夏,间或还有两声蛙鸣。竹苓在前面开路,捻了一缕火星在掌间照路。
谢云泽见他掌中的火苗不断跳动,风吹来也不摇曳,也不烧灼人手,觉得十分新奇,不免多看了两眼。
“有趣!”谢云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竹苓立马回过身来,“云泽哥哥说的是?”
“你手里的火苗,看着是有形之火,其实是无形之火吧?虽有光亮,却不灼人,也不感风。”
竹苓见谢云泽对自己手里的“火苗”感兴趣,便上前了几步,把手伸到谢云泽身前,“其实不是火,云泽哥哥你触一触。”
谢云泽依言伸出手,轻轻放在那“火苗”上,冷冷的,又往下探了探,竟穿透了那火焰,却毫无感觉。
“其实只是一缕光。”竹苓解释道,“我让它幻作了火形。”
说话间,那一簇火苗飞散开来化作了一群萤火虫,引着两人往前走。
走了大约有五十来步,已经可以隐隐看到湖潭的轮廓。夏天的天空亮得又快又早,顷刻就已基本亮透了。竹苓收回漫天的萤火,放入袖中。
“远生修士与你,可是师承一处的?”
竹苓点了点头,一会儿又摇了摇头:“我与远生星…远生大人确属一脉,然而远生大人有除妖伏魔的大任在,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修士而已…”竹苓回想谢云泽刚才的话,又接着道:“会一些有趣的法术,云泽哥哥看着开心就好。”
谢云泽若有所思,“他匆匆离去,怕是有难除的妖物吧。”
“嗯,远生大人很忙的!”竹苓点头。
“方才…”谢云泽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不解道,“难道是你做法传信与他的?”
竹苓无辜地摇了摇头,“云泽哥哥,我当真没有!”
说话间两人已至湖边,确实如远生所言是一死湖。所谓的死湖,实则是一潭不流动、不循环的水。谢云泽往湖里看了看,湖中原来的水已消去了大半,余下的水已是墨绿之色,散发着阵阵刺鼻的腐烂气味,潭壁上裸露的泥土上已覆盖住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右行绕过池潭…”谢云泽楠楠自语道,领着竹苓绕过池潭。
又行了大约五十来步,两人停下脚步,理当看到一片石榴林了才是,然而,入目所见到的…是荒荒凉凉的一片,一片绿叶都不见,更不要说盛夏里火红的石榴花了。
“这是…”竹苓轻呼道。
谢云泽抽出竹篓里的桃枝来,挡在身前。
“这里怨气好重,东南方向有两处鬼灵,西边有多少我感受不到,不过数量不少。”
“西边有十八。”竹苓补充道。
“好,”谢云泽点了点头,“可否知道,来者是恶是善?”
“我试试!”
竹苓闭上眼睛,一时没了气息,谢云泽耐心等了片刻。大概有半柱香的功夫,竹苓再次睁开眼来,呼吸如常。
“是一些未成形的石榴精气,它们愿派一人前来回话,只是,云泽哥哥你得收起手里的桃枝。”
“桃枝?”谢云泽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枝,这才发现早已枯萎的枝端居然长出了一朵桃花来。
谢云泽没来得及寻思,把桃枝塞回竹篓里,“请它来吧。”
话音刚落,竹苓稍稍上前了一步,将谢云泽一半的身体遮挡住。
谢云泽再仔细看时,眼前多了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矮小的影子,似乎是一个穿着暗红衣衫的老人,佝偻着身形。
“老人家,请开口吧。”竹苓轻声道。
耳边突然感到有一股微风吹来,落到耳朵里便化成了一个个音节,渐渐地便拼凑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这老者本是一株寻常的石榴树,只是借着庙后神灵荫蔽的宝地活了三百年,渐渐有了灵气,故而有了飘忽的人形。这里原来确实是一片石榴林,最老的一棵石榴树已经有八百年的树龄了,不知多少的石榴树是她后代。
老者说到那株八百年的石榴树唤作榴梦,已化作人形真身可自由往来,只是今夜出去却还没有回来。
谢云泽心里有一丝心虚,却不敢讲出真相来。
“这里的废墟又是怎么回事?”竹苓看透了谢云泽的心思,轻声开口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来。
老者沉默了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谢云泽耳边一丝风都没有,更没有落到耳朵里的话了。
老者哭了起来,谢云泽注意到他深深佝偻下去的肩膀在瑟瑟发抖,双眼簌簌流下两行血色透明的眼泪来。
哽咽了片刻,老人家才继续开口:“早年这里是一大片的石榴林,我就是最靠近湖边的那一棵,你看那个最粗的树桩子,上面都长了野草,我断了根,和我一样的百年古树都断了根,只好在这处游荡,等哪日我的树桩子再长出石榴树来,我们就不必再游荡无归。”
“是谁做的?”
“除却人类,尚能是谁!”老人家的话中含着一口愤愤不平的怒气。
“所以你们去报复城里的百姓,让他们三年生不出一个孩子?”谢云泽平静地说道。
“他们毁了我们百年的修为!”老者愤怒地跳起脚来,身形上下晃荡。
竹苓怕这石榴精突然出手,忙上前一步挡住身后的谢云泽。
谢云泽倒不害怕,似乎是心中早有了安排,“烦请告诉我,来伐木者是何人?”
老人家苦思冥想,奈何树木本就没有记忆,如何都想不起来那伐木者是何人。他苦恼地自语道:“无知的人类来这里,说要讨个吉利的彩头,哎呀!那人叫什么!长着什么样子,我怎就想不起来了!要是榴梦在就好了,她记着,你们等等,她就该回来了。”
那团暗红色的淡影飘到潭边,借着风势飘到空中,朝着前庙的方向不住张望。
谢云泽和竹苓一时无话,面面相觑。
辞别老人家往回走,这次是往城里的方向走。
竹苓久在天庭,原来就只是西山灵泉边的一株小仙草,初次偷偷下凡,对人间的事情丝毫不通,见谢云泽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竹苓不免好奇地问道:“云泽哥哥,你是不是想出办法了?”
谢云泽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答道:“大致知道是谁了。”
“是谁是谁?”竹苓睁大了眼睛看着谢云泽。
“城里的百姓为何要讨个彩头?”谢云泽不答反问他。
“为何啊?”竹苓好奇。
“嫁娶之事要讨个彩头,乔迁之事要讨个彩头,弄獐弄瓦之事也要讨个彩头。”
“嗯!”竹苓认真听着,觉得这人间的事竟十分有意思。
“不明白?”
竹苓老实地摇了摇头。
“这座城里最寻常的事就是嫁娶之事,男婚女嫁讨的彩头无非是多子多孙,你再想想我们刚刚去了哪里?”
“我们从石榴林回来,然后呢?”
谢云泽见他当真是一窍不通,便直接解释道:“石榴多籽,所谓的千子如一,古人取其多子多福之意,是嫁娶时的好彩头。”
“那摘石榴就好了,为什么要将整片林子伐了去?”
“关键就在这里。”谢云泽了然一笑,不再多说了。
竹苓又追着问了几遍,谢云泽都闭嘴不说故意吊着他的好奇心,见他有些急了,才安慰道:“你且好好想想,问题并不难,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一说完,谢云泽猛然记起一事,忙从竹篓里抽出那根桃枝来,仔细端详那朵从枯木上开出的桃花来。谢云泽轻轻摸了一下花瓣,这才确认不是纸做安上去的,是真真切切一朵鲜活的花。
“奇怪…”谢云泽把桃枝拿给竹苓看,“这根桃枝几年前就枯死了,如今怎么会开出花来,你看看是不是施了什么法术?”
竹苓看了一眼桃枝另一端系的一串红线,心里就明白了三分,奈何想开口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