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十月女泽

4、远生第一

　　远生星君久闻太微垣“云泽万晓”的名号，寻常时日也能见上两面，在仙庭中两人也算是点头之交，礼尚往来，得体的很。可如今云泽仙君一句“你谁？”却问得格外无礼。
　　远生星君一时沉默了下来，只听得远处利剑往来呼啸之声和夜鬼号泣之声。
　　谢云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中担忧今日之劫，便从竹篓里翻出一沓灵符，扬着给他看，“你不用担心，恶鬼最怕灵符，这些虽不多，却也够我们撑到天亮了。”
　　远生星君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灵符，皱了皱眉头。
　　仙家之人最嫌恶的便是俗世中装神弄鬼的雕虫小技，江湖术士胡编乱造的一通“仙理”。
　　可如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云泽万晓”竟把这些晃人耳目之物牢牢抓在手里。
　　谢云泽见他还是沉默不语，便又问道：“这位修士这般厉害，师从何方，此番是要去哪？”
　　云泽仙君位列仙班三千年，没和远生星君说过一句话。
　　远生星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云泽仙君，你当真忘了？”
　　“我该记得什么嘛？”谢云泽睁大眼睛。
　　“……”
　　“为何你们都这般问我？”
　　“还有谁？”远生警惕道。
　　谢云泽皱紧眉头使劲想了想，“我也不记得了，就觉得有谁也这般问过我，可是我记不得了。”
　　这回换远生睁大了眼睛。
　　“云泽仙君，你该不会…”
　　谢云泽打断他，“为何总仙君云云地叫我，我一介凡夫，大名叫做谢云泽，你叫我谢云泽、云泽或是谢兄都好，若你比我大，叫一声谢弟，我也受了，只是千万别再称仙君云云了，我心中奇怪得很。”
　　远生星君突然抓过他的手腕，两指一按搭上了他的神门。
　　谢云泽大叫一声“好痛！”立马甩开了他的手。
　　撩开衣袖一看，却见肤上顿时升起一缕白烟，手腕四周红成一片。
　　“你的手指烫得很！”谢云泽拿不满的目光看他。
　　远生星君握起拳头，手心中的五指寒凉透骨。
　　“把衣裳解开。”远生星君严肃道。
　　谢云泽眼皮一跳，“做什么？”
　　…
　　气氛凝固了五秒。
　　“把衣裳解开。”
　　谢云泽听他语气严肃，见他脸上的表情更是严肃。
　　突然凑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位修士，难不成你是断袖？”
　　妄言！
　　远生星君眉间狠狠地抽了一记，后退了一步，伸手去解他衣带。
　　谢云泽跳着躲开了他，连忙道：“你别动手，我自己来就是了。”
　　说着自己解开了衣带，把外衫脱了，又动手去解内里的衣物。
　　“你我同时男子身，有什么好看的…”
　　谢云泽敞开前襟，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来，不自然地看了远生一眼，“你看完了没有？”
　　说完便扯上衣服，要系衣带。
　　远生星君一句“且慢”，谢云泽双手僵在半空，突然就动不了了。衣带从手中滑落，一道劲风吹过，谢云泽雪白的亵衣落到手肘弯曲处，一片光滑白皙的胸膛袒露在月夜之下。
　　谢云泽脸一红，竟急了起来，“你要做什么？好好说话就是了，为何要把我定住！”
　　远生星君没有理会他，走上前去，稍稍弯腰，直盯着谢云泽左心下方的一块皮肤看，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
　　谢云泽见他抬起手，忙叫道：“你别碰我，你的手指烫得很，好痛！”
　　闻言，远生星君果然放下了手，两指凌空一弹，谢云泽又可活动自如，忙把衣服全穿上，衣带系得紧紧的。
　　“你刚才是要看什么？”谢云泽见他脸色不好，便开口询问。
　　“你心下的一块胎记。”
　　“胎记？”谢云泽疑惑道，“我身上从来没有过胎记。”
　　“本来是有的，不过现在…”
　　一道震天的吼声响起，后面半句话谢云泽一个字都没听见。就见身前这少年猛然转过身去，朝着远方喊了一声“危月！”
　　瞬息之间，那把泛着明亮的紫色剑气的利剑如急燕而行，片刻已至眼前。
　　远生星君跳上紫剑，回过头来看云泽，“山魔将醒，此地不宜久留，与我一同走吧。”
　　说着便把手伸向他。
　　谢云泽背上竹篓，捡起桃枝，把手伸给他，两手相触，又是一阵白烟，谢云泽疼得皱紧眉头，二话不说拉住他宽大的衣袖，跳上了剑。
　　好一阵腾云驾雾，谢云泽紧紧揪住远生星君的袖子，生怕一不留神就摔了下去。待到再落地，东方天空已微微显出了白色，远生跳下紫剑，谢云泽也跟着跳了下来，那把灵剑收起紫色剑气，绕着远生缓行了一周，飒然入鞘，发出一声龙吟。
　　谢云泽低头向那少年做了一礼，“昨夜之事，真是多谢了！”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远生两只被揪得皱皱的袖口。
　　远生星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振了振衣袖，两只袖口立马平整如初，看不出半点皱痕。
　　仙道之人果然厉害，谢云泽心中暗叹。
　　“之后你要去哪？云泽仙…嗯…”
　　谢云泽环顾四周，东边不远处有一座城门，辨了辨方向，便道：“进城，再一路向东。”
　　谢云泽见他闭紧了嘴巴，犹豫着不说话，便笑了笑，“你要问我此去为何？”
　　远生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去寻我爹。”谢云泽脸色一时黯淡了下来，不过片刻之后便一扫眉间积郁，微微一笑。
　　远生星君闭上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睁开眼睛道：“你有百年之寿，此行苦长，当…”
　　“我自然会保护好自己。”谢云泽截断他的话，扬了扬手中的桃枝，“桃枝辟邪，何况现在已有人烟。”
　　远生星君看了一眼他手中一根破破烂烂的桃枝，便移开了视线。
　　“既然如此，就此别过了，谢云泽。”远生星君向他微微颔首，就如同在仙庭见到云泽仙君一般。
　　谢云泽也向他点头谢过，“你也珍重，偌大江湖有缘再见。”
　　远生星君垂眸，危月出鞘，隐隐散着紫色的剑气。
　　远生星君飞上危月，转身。
　　“对了！”谢云泽忽在身后喊道，“修士你叫什么名字，我竟忘了问！”
　　远生星君回过头来，淡淡道：“远生，希望你千万记住，莫要忘了。”
　　谢云泽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忽然疑惑到，自己当真有一块胎记在心下的位置？十几年来竟毫无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