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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缥碧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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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缥碧第四
谢云泽醒来的时候就见到屋内又多出了两人,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让谢云泽一时以为是黑白无常终于来索命,吓得谢云泽一时睁大了眼睛久久不说话。
就听得一阵倒茶声,接着是竹苓的声音,“远生大人的意思是…那把琴不是魔道中物,却是天上的东西,可是如果是天庭中的东西,为何云泽哥哥昨天…”
远生星君轻咳了一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一齐转身朝床上看去。
谢云泽始料未及,受住两束炙热的目光,实在吓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你们…我…”
是已经死了吗…
竹苓笑出了声:“云泽哥哥…哈哈哈你…”
“他们不是黑白无常,”远生星君也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嘴角是一抹淡而不见的笑意,“是白木和黑木,黑木你先前已经见过了。”
谢云泽使劲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何时有见过这个…看上去很生气的少年。
远生星君伸出手,黑影少年忽而飘起,一转眼间已变成了一颗亮黑的棋子,静静地躺在远生的手心里。
谢云泽这才恍然想起,是那颗破箭的棋子。
白衣少年踮起脚尖,就着远生星君的手去拨弄那颗黑棋,“有趣,原来是这么小一颗!”
白衣少年跪倒在地,“请远生大人让黑木显出人形。”
黑棋落地,还是那个冷漠的少年,一脸生气的表情。
“以大欺小,如众棋围寡棋,可不是君子下棋之道。”黑木指着白木,语气严肃。
“审时度势,抓住先机,可是黑木你先教我的。”白木指着黑木,反击了回去。
“宁输数子,不失一先,自古如此,我可没有说错!”黑木加强了语气,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见黑木一脸愤怒,白棋反倒笑了起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怎样?”
“你…”黑木想不出反驳他的话,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远生星君伸出一手,两个小童一时都飘了起来,转眼又变成黑白两子,安静地躺在远生手里。
谢云泽从床上坐起来,揉着隐隐作痛的头,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谢云泽隐约记得自己听得几段琴声,琴音如流水倾泻,像极了早些年偶尔听到过的《霓裳羽衣曲》,可是后面的事情,如何都想不起来…谢云泽再仔细思索,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远生转身回头的那一幕,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恐怕是琴声搞得鬼。
“昨晚的琴声中可有什么文章?”谢云泽边穿鞋边问道。
“其中蹊跷,不能妄下结论。”晨光透过灰白的窗纸迷迷蒙蒙地落在远生星君脸上。
谢云泽站起来也走到桌边,“可是所谓的妖魔之音之类的…”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谢云泽马上谨慎地噤了声。
是客栈里的小二,却不是昨晚的那位,低着头进来送早点。
待清粥小菜都上桌,那小厮小心翼翼地收起盘子,恭敬地招呼了三位,便要退出。
谢云泽自他进门时便开始仔细打量他,此时叫住了他。
“小二哥,问你个事儿。”谢云泽看着他的眼睛,见他目光闪烁,心绪不安。
“客官您说。”小二陪笑道。
“席景深是个什么人物?”谢云泽单刀直入,毫不曲折。
“啊…”小二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红透了脸,忙解释道,“席家的公子,我可不认得。 ”
“好,那我再问得直接一点,”谢云泽很有意思地看着他,“你的少爷,你家公子,席景深是个什么人物?”
竹苓好奇地靠了过来,远生星君也抬眸看向来人。
“我…我,客官要是没有别的事,小的先走了,楼下大厅还有大伙儿要招呼…”那小厮连忙转身,作势欲逃。
谢云泽给竹苓打了个眼神,新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那小厮碰了个壁,心惊胆跳。
看来是逃无可逃了。
那小厮紧咬下唇,心下一横,转身就跪倒在地。
“三位高人,救救我家公子!”
—————
待小厮走后,屋内一时沉默了下来。谢云泽低头思索,想着自己错想了一步,心中有几分懊丧。远生星君眼神空冥,所想或非人间之事。竹苓见两位大人都不说话,更是不敢言语。
街上的热闹一时辰高过一时辰,从天际刚翻鱼肚白到此刻,已是热闹非凡。各路小贩层出不穷,叫卖声此起彼伏,传到这间寂静的房间里。有如误闯仙界的凡夫俗子,格格不入。
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沉默的三人。先是远生收回思绪。
他看到桌前的谢云泽尚低着头,口唇微动,似在思量些什么,两道眉骨上微微发红。
“云泽。”远生唤了他一声,“有话不妨直说。”
谢云泽抬起头来,远生却见他眼中也是微微发红。远生心头一滞,弥漫上一种异样的情绪。
“出去看看。”远生星君站了起来,动作却有些生硬,竟连手上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谢云泽跟着远生出了客栈,竹苓留了下来。
从客栈出门,相去百步之外围起了一众人等,人头攒簇间或有几簇火苗蹿出又消失,叫好声连连。
“是表演杂耍的。”谢云泽看了一眼,想起了小时候新年村头请的杂耍班子,因他个子矮,又受同村孩童欺负多了,便总是一个人躲在村头老槐树后面,看一簇簇飞起的火苗,刹那就消失!
有次,那火苗烧去了一好事者的半壁黑发,人群笑若马翻,谢云泽也忍不住捧腹开怀,最后却又被他人好一顿揍骂。
想起这些往事,谢云泽心头苦过一阵,嘴角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去看看吧!”谢云泽用手戳了戳远生。
远生的面色很难看,甚至连拳头都捏了起来,“不去。”
“那你在这等我,我去看会儿就回来!”谢云泽不察异样,转身就要走。
却不料手臂被人抓住,竟一步都迈不得,谢云泽不解地看着远生。
远生深深看了他一眼,“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远生拉着谢云泽没走几步就转弯进了一个小巷子。巷子两壁颇高,上午的阳光斜射不进来,此处颇为幽静。巷口总有行人经过,却没有人往里张望一眼,即使有人张望,也像看不见一般,未曾停留过视线。
远生星君松开了手,突然后退了三步。谢云泽站在原地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远生,这是…”
话还没说完,却见远生掌中突起一簇火苗,火势颇高直逼墙头。远生稍稍弹指,那火苗便消失不见,空有余烟。
谢云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见远生又从手中凭空幻化出两枚铁球,正待要张口往嘴中送去。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花香,但谢云泽已想不起他是否有带桃枝出来。
远生的唇触到铁球,冷冷的感觉,未待细细感受,下一秒便被谢云泽夺了开去。
铁球落在谢云泽手中,格外地沉重。
谢云泽这才豁然,远生能听到自己心中所想,想必是为一偿旧时的心愿。虽然知道远生的功力深厚,这些江湖上的把戏对他来说是区区雕虫小技,但见他生吞铁球,这份心思,让谢云泽心头烧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霎时流窜在四肢百骸,身上温热了起来。
“你不必如此,我也不是非要看。”谢云泽微不可察地低下了头,“杂耍而已,一点都不好看…”
“那这样呢?”远生的语气中藏了笑意。
谢云泽抬头,就见远生口中深深插着一把匕首,鲜红的血顺着嘴角两边流了下来,甚至溅到了谢云泽的袖口。
“远生!”谢云泽一时吓白了脸,不由自主地便去帮他抹嘴角的血,皮肤相触燃起的白烟,他也只当视若不见,“得去找大夫,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动,我去找大夫!”
谢云泽转身就要跑,还没走出一步,腰被人圈住,身后是一个坚实的胸膛,他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我没事,只是一个戏法。”远生的声音轻轻柔柔,很好闻,有了烟火气。
谢云泽不敢转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很凶:“我最讨厌杂耍!以后再也不要看!”
——
陆笙了却心头大事,闲来无事便去找月老叙话。刚进月老殿,却见殿中空无一人,只有案台前的香火,袅袅青烟不绝如缕。
真是个好差事啊,最不缺的就是香火了。
“月老!”陆笙仙君唤了一声,等了片刻却无人应答。
于是,陆笙绕过了前殿,到了后院便见到了月老本人。见那老者白须白发,此刻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无暇顾及其他,就连陆笙在这站了半个时辰都好似没有发现,更遑论方才在前厅唤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月老终于停了下来,只见他又披上了一袭红衣,肩上多了包袱。
“你这是要去哪?”陆笙仙君拦住了他的去路。
“啊,陆笙你来啦!”月老终于看到了他,“不巧,我正要出门,下回再叙吧,若你早些来就好了!”
陆笙仙君并不想说他已经来了有一个多时辰,只是某人老眼昏花看不见而已。
“你要去哪里啊?”陆笙紧追不舍跟在他身后。
月老越走越快,想要甩掉陆笙,“是私事,改日再说。”
“你要下凡!”陆笙突然大声道,“私自下凡,好你个月老!”
月老一下子停住脚步,恨不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莫要声张,我告诉你便是了。”月老要他附耳来听,便把远生星君错拿云泽仙君姻缘线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是我错了,我确实要下凡,是为此事去的。”
陆笙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月老且安心,远生星君取了云泽仙君的姻缘线,即便远生对云泽动了心,那又如何?云泽手里没有远生的姻缘线,大不了远生星君单相思一场,等云泽仙君回来,断了姻缘,消了记忆,不就得了。”
月老一时沉默了下来,脸色很难看。
陆笙心头滑过不好的预感,犹豫着开口:“你不要告诉我,远生星君的姻缘线已经…”
“五百年前就丢了…”
陆笙简直要被气倒!那么多香火,还不如给自己吃!白便宜这糊涂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