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无绮

18、第 18 章

　　体育课上，哀怨声一片。
　　今天考长跑，好几个妹子集体来了大姨妈。

　　沈娜拉着顾小执说：“小执，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顾小执目光清冷地扫了一眼操场旁边集体捂着肚子的妹子说：“算了吧，这么多人集体来，体育老师很没面子的。”

　　沈娜递给了顾小执一个“好样的”的眼神后，捂着肚子也坐到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去休息了。

　　男生先跑，顾小执蹲在花坛边一下一下地抛着手里的石子，看着那些男生一个个有的像脱缰的野马有的像没气的骡子，折腾了小半节课总算是考完了，南遇好像跑了个第三还是第四？反正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认真在跑的，不然以他打篮球时那个速度，完全可以力压拿了第一的那个男生啊。

　　当然这个只是顾小执喜好滤镜下的推断，毕竟球场上的奔跑多是以暴发力为主。

　　轮到女生的时候，因为人数关系，跑道给人的感觉都变得宽敞了许多。

　　其实顾小执真没多努力，她就是每跑一圈都在想跑到同一个地方，可以看一眼坐在花坛边休息的南遇，所以不知不觉就跑了个全班第一，还被体育老师表扬了一番，说成绩很不错。

　　于是体育课还没结束，顾小执又被秦问给缠上了。一路从操场缠到了教室，从教室缠到了食堂。

　　秦问：“顾同学，这次女子5千米，你一定得报，肯定能一战成名的。”

　　顾小执嘴里一口汤差点没喷他脸上。

　　沈娜：“秦问，学校的体委会是不是给你设KPI指标了？完不成不让你毕业？”

　　秦问一副要引导学生回归正途的模样说：“同学，你这样讲话就不好听了，我是体育委员啊，为班级的体育事业作贡献是我的义务！”

　　沈娜摇了摇头，感觉秦问无药可救。

　　“顾同学！很快就高三了，高三是无法参加运动会的，你真的要放弃这次机会吗？你有可能会站上领奖台，得到大家的掌声和祝贺，也会为你的高中生涯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娜坐在一旁作了个呕吐的表情。

　　顾小执觉得饭有点卡喉咙，看了看那个快痛心疾首的人，把嘴巴里的饭给咽了下去。

　　“行吧，行吧，你别念了，我答应你。”

　　“啊！真的吗？！”秦问一个激动紧紧抓住了顾小执的手，眼睛里的光都溢出来了。

　　顾小执被秦问吓得一愣，一时忘记要把手抽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刚才班长到处在找你呢。”南遇站在秦问身后，用膝盖顶了下秦问的后背说。

　　“班长？”秦问转过头看着南遇，然后又看了看自己吃了一半的午餐。

　　南遇端着餐盘在旁边的位置坐下，说：“好像挺着急的。”

　　秦问赶紧挖了两口午饭，端着餐盘就跑了。

　　顾小执看了看斜对面的南遇，对方也看了看她。

　　“南遇，你有报什么比赛项目吗？”沈娜问。

　　“没有。”

　　“诶？不是有篮球比赛？你不参加？”沈娜继续问。

　　“不想参加。”

　　“天呐，好可惜啊，你打球那么厉害！”沈娜哀嚎一声，“小执，你也想看南遇打篮球的吧？”

　　顾小执迟疑了一下，没想到沈娜居然会蹦出这么一句，一旁一直在低头吃饭的南遇，居然也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顾小执笑了一下说：“还好吧，这个还是自己个人意愿比较重要。被人期待而去参加什么的，感觉有像绑架。”

　　“那你还答应秦问去参加5千米。”

　　“呃，我去打个酱油，又没什么，免得他一直苦口婆心的。”顾小执失笑。

　　“你要不要这样烂好人。”沈娜觉得顾小执也有点无可救药。

　　“我这个叫顺水人情。”

　　随着运动会的临近，各班报名参加比赛的同学陆续开始组织练习比赛项目。顾小执放弃了日常去乐队看三次元小情侣幸福日常的美好时光，将社团活动时间抽出来练跑步了。

　　落日的晚霞将天边一片一片的云烫染成由蓝至红的渐变色，空气里的风还带着午后有些燥热的气息。
　　顾小执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耳朵里那首《倔强》倒是唱的挺好听，踩着的每一步都渐渐变得有力了起来。

　　跑了大概十几圈，天边的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徒留晚霞还点缀在天际边，顾小执这才发现今天跑过头，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只能到学校小商店买了瓶水和一个面包，然后拖着步子朝教学楼那边走。

　　打开手机解除飞行模式一看有条短信跳了出来，是沈娜问她去哪里了。顾小执简单回了一句练跑步忘记时间了，吃下最后一口面包后顺手把包装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筒。

　　穿过篮球场附近的洗手池边时，她隐约听见一群男生在嬉笑的声音。

　　篮球场旁边狭隘的小路通向一幢旧楼后面的小路，那边除了杂草就是学校的围墙，感觉挺荒凉的。

　　那些笑声让顾小执听着心里泛出点恶心，但是忍不了好奇，还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哟，你怕什么呀，你不是喜欢男孩子吗？现在我们这么多人陪你玩呢，你应该高兴才对。”

　　“啧啧，长得跟个女生似的，脸白成这样。”

　　顾小执站在原地，感觉惊天一道雷劈了下来，这个……是校园欺凌事件吗？她屏息探出个脑袋朝那边望去，四个男生站在那里围成个半圆将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堵到了墙边，被堵的男生弓着背，身子明显在发抖。

　　顾小执打量了那个男生两眼，人又白又瘦看着跟个小白骨精似的，头发有点长，脸上戴着个黑边框眼镜。

　　“唉，我们把他衣服扒了吧，看看他身上是不是也这么白。”人渣A笑着建议道。

　　“哈哈，好主意，喂，你自己脱，还是让我们帮你脱。”人渣B问道。

　　小白骨精紧紧地靠在墙壁上，头快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小执胸口腾腾腾地往外冒着火，狠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手撕了这几个人渣。但是以一对四，感觉有点玄啊。

　　那边四个人渣已经开始对小白骨精动手动脚，顾小执眼睛四下看了看，想找个能用的家伙，目光一扫，在洗手台下面看到了几个废弃的汽水瓶子。

　　她单手拿着两个汽水瓶子蹿回到路口，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开始对着那几个男生拍，屏幕里，几个人渣一边笑着一边扒去了小白骨精的上衣，小白骨精被逼得坐到了地上，努力想倦起身子。

　　“哇，这家伙皮肤好滑啊。”

　　那几个人渣大概是对于眼前的欺凌兴奋过度，完全没意识到有个人就站在几米外拍着他们的恶行。

　　就在几个男生钳制住小白骨精，把猪手伸向他裤子的时候。顾小执对准几个男生的脚下，把手中的一个汽水瓶子狠狠砸了过去。

　　一声咋响，玻璃爆裂的声音和飞起的玻璃渣子吓得几个男生惊叫地跳了起来，纷纷松开了抓着小白骨精的手。

　　“给你们几个特写，到时发网上去让你们当一下网红！”顾小执拉了一下手机里的镜头，把四个吓得表情苍白的脸轮番过了一遍。

　　“我操，你谁啊！”人渣B嚣张地冲顾小执吼道。

　　顾小执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塞回到了口袋里，冷漠地说：“你们要么现在走，要么等老师来。”

　　“你妈B，多管闲事是吧！”人渣B火大地朝顾小执走了过来。

　　顾小执看也不看他一眼，冲地上的男生说道：“你傻那干嘛，把衣服穿上。”

　　就在人渣B快走到顾小执旁边的时候，顾小执把手上的另一个汽水瓶子往墙上重重一磕，咋响声又起，溅起的玻璃渣子漫天飞，有的好像砸到了离顾小执近的那个人渣B的脸上，也有些砸到了顾小执的脸上，她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漠，几个人渣又被吓到了，愣愣地杵在那里。

　　顾小执冷笑了一下，捏着手里的半个断开的汽水瓶子，转过脸看向那几个人渣说：“你们来啊，到时变成太监了可别怪我。”

　　几个人渣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的难为之色，天边血色的光照进这块废地，站在墙边的顾小执目光阴鸷，半边脸上往外渗着一点点的血珠。

　　她转目看了看还坐在地上发愣的小白骨精，心里那个气哟，狠狠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玻璃块，喊了一句：“让你把衣服穿上！”

　　小白骨精被吼得哆嗦了一下，面色苍白地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后面几个男生犹豫地派了其中一个人走到了人渣B旁边，轻轻拽了拽了人渣B的衣服。

　　顾小执面色轻松地说着，手里的半个汽水瓶捏得死紧，以防眼前的人偷袭，“等会儿老师来了，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你们？我手里还有证据。”

　　人渣B站着没出手，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那人拖着人渣B往后退了退。

　　“你们在干嘛？”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小执闻声回头一看，路口处站着几个人……那个连名字她都还记不清楚的“天才社团”成员。

　　几个人渣见来了很多人，慌张地朝路的另一边跑，拐个弯就不见了。

　　顾小执大脑一下没回过神，呼吸凝滞地看着路口几个人齐齐走了过来。

　　“你脸怎么了？”南遇瞥了眼顾小执那个流血的侧脸问道。

　　顾小执伸出另外一只手在脸上摸了一下，手指上红红的湿润一片，顾小执惊异地说：“靠，流血了？一点感觉也没有。”

　　肖程低头看着一地的玻璃渣子，“这里……刚才打过了？”

　　“没有，就是吓唬人的。”顾小执解释道，转过头看了看还坐在墙角的小白骨精。

　　一群社团成员还因为刚刚所见的那一幕，而迟迟没能反应过来，慕成雪有点不敢置信地一直打量着顾小执，站在路口没有走过去。

　　易源感叹：“这场面有点惊人啊……”

　　顾小执有点尴尬地把手里的破瓶子丢到一边，走过去伸手就把小白骨从地上拎了起来，“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

　　小白骨精同学终于开口说话了，吞吞吐吐地说了几个字：“没……没事。”

　　叶辰：“刚才那几个人几年级几班的？”

　　“我也不知道。”顾小执岔开话题说，“你们这是才要回教室上课吗？”

　　“嗯。”肖程点了点头，“最近社团比较忙。”

　　顾小执悄悄瞟了眼南遇，转而继续看向还木在那儿的小白骨精：“你哪个班的？能自己回教室吗？”

　　小白骨精怯怯地看了眼她，好像有点不太愿意听到这句话。

　　“那几个人渣不会是你同班同学吧？”顾小执试探性地猜测。

　　小白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得几乎察觉不出地点了点头。

　　顾小执顿时有种自以为拯救了良家少女，结果发现对方已卖身青楼的无奈挫败感，“你手机呢，在身上吗？”

　　小白骨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把手机递到了顾小执面前，顾小执接过手机拨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你不用怕，如果他们再找你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有东西可以要挟他们的。”

　　易源突然插嘴：“顾小执，我发现你……有女侠瘾是吗？”

　　“跟你没关系吧。”顾小执白了易源一眼，继续对小白骨精同学说，“还有别总是低着个头，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把这个头发也剪剪，这么长看上去更加……”像个女的，顾小执觉得这样说不好，于是改口，“好欺负。快上课了，你自己先回教室吧。”

　　小白骨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抬起头又看着顾小执。

　　“……要我送你？”顾小执继续问。

　　旁边一票人清一色地用“震惊”的目光看向顾小执，感觉像听到鬼说话了一样。

　　“不……不用了。学……学姐再见。”小白骨精鞠了个躬，连看也没敢看其他人，朝篮球场那边走了。

　　“是高一的？”韩安青嘟囔道，“好像认识顾同学吧？”

　　顾小执一脸无知地看了看远去的那个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南遇：“你还是自己去一下医务室吧。”

　　“？”

　　南遇瞟了顾小执脸上的伤一眼，“不弄一下得留疤了。”

　　顾小执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干笑了一下：“我先走了，byebye。”

　　肖程似乎想叫她名字，但是迟了一步，那人蹿得跟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易源走过来勾着肖程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老大，想追就追上去啊。”

　　肖程微微推了一下眼镜，笑了笑没说话。

　　一边其他几个男社员有点愣住了，韩安青一脸惊讶地说：“不会吧？肖程你喜欢顾小执？”

　　“我靠，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叶辰惊叹道。

　　南遇无声地转过目光看向肖程，肖程低着头，有点羞涩地浅笑说：“就上次秋游，觉得她唱歌样子挺可爱的。”

　　易源咋了下舌说：“笑起来是挺可爱的。”

　　“诶？那人会笑吗？”韩安青觉得听到了什么梦话。

　　全部人对视了一下，只有王睿锡和一直没有说话的刘然能体会到韩安青的想法。

　　“韩安青，亏你还学心理学的，你凭什么判定她不会笑的？”慕成雪觉得好笑地说道。

　　韩安青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矮油，这回有趣了，不过那天秋游之后二班也好几个男生对顾同学有想法呢。”叶辰贼兮兮地笑，“肖程，如果你真喜欢可得早点儿下手了。”

　　沈娜震惊地盯着顾小执贴了块纱布的脸，半晌才开口问道：“这个是……”

　　“被猫儿挠的。”顾小执心不在焉地说。

　　“学校有猫？”

　　“呃……摔的。”

　　“顾小执原来你不仅是路痴，还是个小脑发育不全的……你这种走路都能摔跤的人，真的能参加5千米吗？”

　　“……”

　　自那之后也没有接到小白骨精的电话，顾小执偶尔发个信息过去慰问一下，小白骨精一直说自己没事，聊得多了才知道小白骨精叫林谷，是高一十班的。

　　说来也奇怪，最近社团因为研究有进展，大家都有点废寝忘食，经常讨论着就错过了饭点儿。慕成雪笑嘻嘻地说全当减肥了，另外几个男生有的也就超市里买点干粮撑过晚自习再去吃夜宵。

　　南遇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招上了个田螺姑娘，每天社团活动结束回到教室时，课桌里总有三明治、饭团、牛奶、果汁什么的，一周五天，没一天重样儿的，起初南遇都送前桌的馋嘴秦问吃了，过了大概一周，发现还是有人一直在送，他就恭敬不如从命地自己享用了，也省得社团活动结束后还特别跑一趟学校小超市。

　　运动会开始前夕，天才社团的活动终于不再拖饭点，顾小执也不用再为自己的饭卡担心余额不足。

　　她不喜欢向父母伸手要钱，父母愿意给就给点，不给，她也就将就着过，之前为了买书和习题册，花了不少积蓄，好在这个世界原来的顾小执同她一样——喜欢存钱，还有些以前的积蓄能挥霍的。

　　今儿来的还真有点早，操场这边儿人还挺多的。

　　顾小执热了下身后就开始跑，自习结束后就是晚饭时间，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她一个人还在跑，稳着速度大概跑了平时两倍的量，才渐渐停下走到旁边的林荫下休息。

　　顾小执半瘫在椅子上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最近天天这样练，而且为了节约开支，晚餐吃得又少偶尔时间过了就不吃了，好像瘦了啊。

　　她把头搁在长椅背上，听着歌渐渐合上了眼睛。空气里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难得的凉意，忽然一股彻骨的凉意印在了她的唇上，顾小执被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张倒转着的脸正静静地看着她，而自己的嘴巴上正放着一瓶冰水。

　　南遇站在长椅后面，低头对着顾小执那张仰着的脸，伸手扯下顾小执的一只耳机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人偷袭？”

　　顾小执在被“偷袭”的震惊中还没回过神，就那么傻兮兮地看着南遇。

　　两人用这个姿势对视了好几秒，南遇松开手朝旁边走去，在水瓶要倒下来的时候，顾小执险险地将水瓶接到了手里。

　　“你怎么过来了？”顾小执还是用很意外的目光打量着他。

　　南遇在长椅另一头坐了下来，平淡地说：“顺路。”

　　“顺路？顺的哪门子的路啊？食堂在那边那，教学楼在那边，怎么绕都不顺路吧。”顾小执用手对着远方比划了半天。

　　“我刚从实验楼那边过来。”南遇瞟了顾小执一眼，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哦。”顾小执讷讷地应着，好像对于之前自己的认真求证突然很无所谓了。

　　“看你练的那么认真，挺想赢的吧？”

　　“要脸啊，当然想赢！但是万一输了嘛……就说我只是重在参与凑个数儿的。”顾小执笑嘻嘻地说着，拧开水瓶开始喝。

　　“你还真是矛盾。”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我这个想法是可进可退，多聪明。”

　　“你有没有想过，很努力最后还是没有赢，不是挺丢人？”南遇看着远处的操场，语调平静的好像在自言自语。

　　顾小执又看了他一眼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求而不得必是常有，听过吗？”

　　“你编的吧。还有点押韵。”

　　“哎，经历的多了，就会习惯了。”顾小执说得很随意，南遇回神看了她一眼。

　　“你说这个话，听上去跟个老太婆一样。”

　　“……”

　　顾小执把喉咙里的水吞下去，认真地看着南遇说，“你别不信，我真就是个老太婆穿越来的。”

　　“……”南遇再度觉得顾小执脑子里没有坑，就是有洞吧，而且有可能是黑洞。

　　“欢迎你经常来找我当知心姐姐，从恋爱到学业到事业到人生，你要多少鸡汤，我给你多少鸡汤，甜咸都有，任君挑选。”顾小执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还是你口味独特喜欢毒鸡汤？”

　　南遇特无语地转开了头，送什么水，这人这么能说，肯定一点儿也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