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雏菊静悄悄

14、第十四章 烧坏的枕套

　　陈芸自小跟着她爹学望闻问切，对于一些细微之处最善于观察和捕捉；而张辰自来跟学生打交道，心性就相对单纯。陈芸发现屡次在他大哥大嫂的事情上跟张辰产生纠葛，渐渐对他失望，决定不再对他唠叨。

　　自从怀孕之后，她自忖刘梅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所以自是万分小心。她吩咐楚坤，一定帮她盯紧了大房那边，她不想步林燕的后尘。好多次梦里惊醒，也总是冷汗涔涔，凭着敏锐的第六感，她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要对她兜头罩下来。

　　尽管张辰总是安慰，对她说有他在，要相信他，她始终十分戒备，床头的书也换成了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的。张辰看了每每叹气摇头。

　　陈芸的紧张像是一块铁板，隔在她跟张辰中间。他俩的话都撞在这块铁板上又回弹，一切的沟通和宽慰都成了徒劳。陈芸更加频繁地依赖楚坤，只有他能了解她的处境，最大限度地为她和她的孩子带来安全感。

　　一天楚坤又跟陈芸一起进城，离开张家大门，看了四下无人，陈芸问说：
　　“楚坤，你可发现小男有什么异样？她最近为何总是心神不定，每次看到我都眼神躲躲闪闪？”

　　楚坤一边赶车，沉思了一下回答：
　　“前段时间刘梅倒是经常找她，小男针线好，时不时给大太太做些花样，不过最近倒没看见他们经常见面。”

　　陈芸松了口气，酸溜溜地说：
　　“那就好，她应该是喜欢二少爷。我看她对二少爷的一切都尽心尽力，让她好好跟着我多学习一些草药，她都没什么心思，可是得需要配人了。”

　　“你说起这个，我到记起一件事，一次无意中看见她从东厢房那边过来，哭哭啼啼地回房，抓起她还没绣完的枕套就扔进火堆里，想了想又立即把手伸进去给拿了出来，我看见了跑了进去，发现手上都烧出来几个泡呢。她说是扔错了，都烧出好几个窟窿，已经是没用了，她还好好收起来了。”

　　陈芸一听，心下又紧了起来：
　　“这么说，这丫头心痴的很，还真得需要多加留意才是。”

　　到了荣和堂，荣掌柜正忙得不可开交。伙计忙着抓药，而等着他看病的人排了长长的队。荣掌柜正对一个哭闹不休的小孩苦苦思索，只见孩子嘴角流涎，面色稍稍红赤，哭闹声音洪亮，母亲百般哄着，可他的小手就是捂着嘴巴哭个不休。那孩子妈妈说;

　　“荣师傅，这都吃了两副药了，之前还不发烧，现在都烧起来了，日夜哭闹不停，人也瘦了好几圈，是不是之前的药不对症呢？”

　　看着荣掌柜苦苦思索，陈芸上去说：
　　“给我看看”

　　她让楚坤给孩子那一块糕点，孩子看见了立马抓了来要吃下，可是刚放在嘴巴里就大哭。她检查了一下身上和脸上，到处都是水痘。

　　荣掌柜这时说：
　　“陈芸你来了，你可看见有什么异常，这孩子明明就是出水痘，我给开的也是治水痘的药方。按说两副下去，应该好了，可为何不见好转，反而有些沉重的转向？”

　　陈芸引逗孩子张开口，孩子哭了起来。
　　陈芸让荣师傅快看，大家凑近一看，发现孩子舌头上，还有上牙堂有不少肉色疙瘩。

　　陈芸说：
　　“荣师傅你看到了吧，这孩子不止身上出水痘，嘴巴里也有口疮，这应该是另一种病。我以前跟着我爹见过，我给你写个药方试试。”

　　荣师傅忍不住叹气：
　　“哎，我真是老了，体力也不济。要是能有个你这样的闺女在身边帮忙，我也不用每天这么忙。越来越吃不消了。”

　　陈芸笑笑：
　　“荣师傅，你还别说，我整天在家里闲的很，就对着那么几个人，病人几天也没一个。看着你这边这些个病人，我心里直痒痒。真恨不得就帮你给病人看病开方子。”

　　荣师傅一听，立即接了：

　　“少奶奶如果真有此心思，我愿意让出一半股份给你，我们合伙打理。等我干不动了，这整个药房都归你，你只给够我养老钱即可。”

　　陈芸谢了荣师傅的好意，说是现在这些都无从说起，她就要有孩子了。

　　陈芸回到自己的药房，唤来小男帮忙，她一边指点着小男整理草药，一边给她介绍：

　　“这个是马钱子，这是生南星，这是益母草，还有这个，生川乌，这些用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剂量，尽量不要同时用，他们都能活血去淤，但是搭配起来容易让人失血过多。尤其是一旦孕妇误食，肯定会导致滑胎。”

　　小男应了，低头仔细整理。

　　一天晚饭之前，楚坤突然过来，对着陈芸耳边说着什么。张辰看见了问他：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有话直说。”语气里的不悦都半点不掩藏。

　　陈芸让楚坤下去，说：“没啥，饿了吃饭吧。”

　　让小男把饭端过来，小男就一样样的饭菜摆在了桌上，始终低头不言。最后端着一道汤，她走的很慢，甚至手都有些发颤。陈芸冷艳旁观，脸色也越来越冷。张辰已经拿起筷子就要开动，让陈芸也赶紧吃吧。

　　陈芸说：
　　“今儿个觉得口干，想等着先喝口汤润润再吃饭。”

　　张辰就让小男快点把汤放在奶奶面前。小男颤巍巍地把汤放下，手指紧紧搓着衣角。

　　陈芸拿起勺子插进汤钵，舀起一勺就要慢慢送到嘴边。

　　“等一下！”小男突然爆出一声断喝，吓的张辰筷子差点掉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没事你先出去吧。”张辰吐了口气，生气地说。

　　“我，我想起来这汤没放作料，我拿下去重新做了来。”说着，小男不由分说地把陈芸手上的汤勺夺下，端起汤匆匆走了。

　　“这丫头，越来越迷糊了。”张辰说着，给陈芸倒了一杯茶: “喝点茶，先吃吧，一会该凉了。”

　　陈芸下箸，眼睛里涌上来一股泪雾，她心里感谢着小男，最终没有对她背叛。这让她觉得在这个大院中，多了一份温暖，也少了一份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