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雏菊静悄悄

13、第十三章 开门见山

　　今天张星不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今天是楚楚进门的日子。尽管非常低调，没有吹吹打打，只雇了一个小轿把新娘子抬回家。张星还是高兴地无以复加。他现在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刘梅那天交了赎银回到家，就好无预兆地答应了呢？

　　现在，楚楚就在眼前，还是弯弯的眉毛细细的眼，还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但是却换上了规规矩矩的一身衣裳。不知道怎么地，张星内心里不再觉得烫的慌，内心也不再那么痒痒。这天晚上，他还是先去刘梅那里转了一下。刘梅的怨怒鲜明地地写在脸上：

　　“还不快去逍遥，哭天抢地的不就是为了那么块宝？就是个败家的货，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

　　听着刘梅的数落，张星都习惯成了自然，自小张老爷就这么骂他，早已经疲沓：
　　“我是撑不起个衣裳，可这不是有你吗？你才是我张星最大的宝。”

　　“滚一边去吧，我不需要你灌这些清汤寡水的稀汤。你如果是个明白的，别为了那么块货撇开我，算你还有的救。”

　　张星又是赌咒发誓，刘梅心烦的把他赶走。

　　楚楚进门很低调，家里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人愿意跟她靠近。她并不以为然，也不愿意占据任何人的视线。日子似乎可以这样平淡相安。直到有一天，楚楚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去找刘梅。

　　她说的开门见山：
　　“我要管奶牛场的账。”

　　刘梅的脸刷地变了颜色，内心里对她的无耻恨得咬牙切齿。秋天汇总账目对张老爷交付时，她费劲心思才保住奶牛场的收益不用上交。尽管当时陈芸和楚坤在其中挑衅，但是似乎张老爷他们也默许了。这笔收益她稳稳收着，时不时地拿到娘家补贴。此时被人开门见山的索要，她感觉就像遇到了强盗。

　　“你怎么这么大胃口，别做梦了。奶牛场的利润并没有多厚，就算你求二少爷，他也不会答应。”

　　楚楚波澜不惊，不恼不怒：
　　“我要管奶牛场的账，并不是要把利润全占。我只要其中一半的收成。”

　　“我到时候自会分你利润，你只管消停地做你的小妾。劝你不要乱伸手。”

　　“不行，难道你需要再被阿伟请去？”

　　刘梅稳了稳心神，哼了一声：

　　“周伟这个王八蛋也是个草包，就知道算计老娘。有本事一致对外，把二房的收益拿了来，也算是能分得个里外，不至于窝里横。”

　　楚楚不言，刘梅看了看她的脸，又接着说：

　　“现在陈芸怀孕了，一旦她把孩子生下，又是个小子的话，我们的田地和奶牛场都可能不保。你要是个聪明的，就不要跟我在这里纠缠。”

　　楚楚还是不说什么，但是似乎心里有些个活动。刘梅看到似乎有缝隙，压低了声音紧着又说：

　　“你要是能让她没了孩子，甚至让她这个人从张家滚出去，二房那边的事务，我就有把握给抢过来。”

　　楚楚这时开口，语气很坚决：
　　“我可以让二房没有孩子，但是奶牛场的账我还是要管。”

　　刘梅脸上挂了笑，拍拍她的手说：
　　“妹子，你做成了这事，奶牛场算什么，我给你管……”

　　天气已经入了冬，河里就要结冰。得知怀孕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除了偶尔的呕吐外，陈芸并未觉得有丝毫的不适，她就继续在药房里忙，也经常跟楚坤来往。一会下田村收草药，一会去城里买一些药物。张辰屡次劝说，陈芸说干待着太闷。

　　不知哪里传的流言，说二奶奶经常跟楚坤管家同进同出，竟比跟二少爷在一起的时间还多；还说那次看到楚坤扶着二奶奶过一个水坑，那份小心竟像是新结婚的夫妻；甚至有人说二奶奶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是谁的；最不可思议的传言就是，二奶奶跟楚坤之间早就有些关联，否则林燕那孩子怎么就那么大月份还能流产，说是上好的阿胶都保不住，而且从头到尾都是二奶奶治的。

　　这些话都在私下里传，那些个下人丫鬟都在渲染，很快就传到老爷太太的耳朵里。老爷气得吩咐再有说的赶了出去，太太唉声叹气：

　　“赶出去有什么用，再出去说，还是把阿辰叫来，让她劝劝媳妇才是。非得闹的这么难听，败坏门风。”

　　张老爷气得长叹一口气：
　　“要说败坏门风，老大娶个妓女就已经成了大笑话。哎，这个家看来是没个消停的时候了。”

　　张辰被叫了来，听得父母这么说。其实平日里这些闲言碎语他也知道个一二，但是并不在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也总觉得这些闲言慢慢就会散了。可现在这事已经让整个张家难堪了。他心里的阴影不由得更浓了。

　　晚上，陈芸靠在床上看书，张辰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踌躇着怎么开口。陈芸用眼睛余光已经扫到了张辰的神情，看到他如此为难，不禁觉得好笑，就开口调侃：

　　“怎么着，这是要今晚上就在地上画圈了？到底有什么为难，不妨直言。”

　　张辰听了，似是得了勇气，停下脚步坐在床边，拉着陈芸的手恳切地说：

　　“你可曾听到家里传的流言？处处都指着你和楚坤，这让爹娘觉得非常丢脸。我们能不能少跟楚坤来往？你看我给他另找个人家可好”

　　陈芸冷笑:
　　“我早就知道，才不要理会。这你都看不出来，是大房那边做的妖。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如此消停。我跟你说，上次寿宴，楚坤就看见她跟那个叫嚷的青年拉拉扯扯，临走还给塞了一大包的东西，肯定是银子。要说不清白，她是最有鬼的。”

　　陈芸越说越兴奋，根本不去在意张辰的脸什么时候变了色，她接着滔滔不绝：

　　“还有她前段时间被绑架，你就不觉得奇怪？分毫无损，体体面面的回来了。最奇怪的是，绑架之前要死要活的不让楚楚进门。可回来后亲自劝爹娘把楚楚迎进来。这里头没有鬼才怪。”

　　张辰忍不住生气地说：

　　“一说到大嫂你就来劲，先管好自己才是。你有这些个心思，好好养胎不行吗？我也很讨厌大嫂，她撺掇着娘让我收了小男。我最不喜欢那些喜欢插手别人生活的人。可是你看看你又在做什么？你天天去关注大哥大嫂。跟楚坤一起去盯着她，这是什么行为？”

　　陈芸说：
　　“有些时候并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可以的，你如果不是被所谓的亲情蒙住了眼睛，就不会看不到这其中的破绽。”

　　张辰越发烦躁：
　　“什么破绽不破绽，那是我大哥大嫂，我为什么要去盯着他们的长短？你总是说觉得在家里势单，可是你这样有意跟大哥大嫂对立，永远不试着接纳他们，如何能融入这个家庭？还又，楚坤偏激，对大哥有恨意可以理解，可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同他一起跟我的亲人对着干？”

　　陈芸被堵的说不出话，想了想叹了口气：
　　“算了，你的亲情里没有是非和对错。可我这里还有道德的尺寸，我不可能对着杀人犯无动于衷，也不加以防备。”

　　张辰气得站了起来：
　　“你又来，谁又是杀人犯了。这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不要把他们想的太坏。现在不指望你喜欢他们，但是我们总是可以关着门自己生活，我只是希望你稍稍顾及一下我们张家的脸面。”

　　陈芸也生气了：

　　“一遇到你家的人你就没了是非。谁又不顾及你们家的颜面了。你也不想想，楚坤帮我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偏偏流言在这几天里泛滥？算了，你总会没有原则地偏袒你的家人。这些留言我早有耳闻，但我嗤之以鼻，你却如此郑重其事地跟我谈判。你是信不过我的为人？”

　　张辰缓了缓语气：
　　“我并非对你不信，只是这些个流言闹得沸沸扬扬，爹娘也闹心，我听了看了也烦得很。”

　　陈芸似乎自言自语：
　　“就算我跟楚坤从此再无来往，这个家也不可能回复平静。流言应该只是开始，如果你够清醒，就该知道我这里并非源头。”

　　张辰听了摇摇头，心里深深地叹息。想是陈芸怀孕敏感，更加的草木皆兵了。回头对她说：
　　“算了，睡吧。一切顺其自然。”

　　陈芸闭上眼，却并没有办法真正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