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雏菊静悄悄

11、第十一章 怀孕

　　阳光轻柔地洒进药房的地上，张辰迷迷蒙蒙中被晨光刺醒，觉得有些头疼。待睁开眼睛，发现陈芸靠在身旁睡得正香。张辰一刹那有些恍惚，这种久违的静谧安详让张辰内心柔情荡漾，他就这样看着陈芸，静待时光消磨，内心里希望永远留住这一刻，就像希望岁月不会催人老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张辰忽然感觉药房门口的阳光被黑影挡了上，知道来人了，待要急着提醒外面的人莫要出声，自是徒然，敲门声已经嘣嘣，陈芸被吵醒。

　　原来是小男，张辰打开门，发现她羞赧地站在门前，吞吞吐吐地说：“大奶奶刚过来，说太太老爷叫你过去有话说。”

　　张辰回过神来看着陈芸，觉得她整个人似乎散发着一股柔情，跟之前那种冷峻绝情截然不同。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竟是说不出来什么。

　　陈芸也确跟昨日不同，此时她内心里充满着对生命的感动，觉得好像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之前的别扭和愤懑也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他们似乎回到了最初，俩人内心都有着隐秘的感动和留恋。所以只是深情地对望。说什么都像是多余的一样。

　　这样呆立了半天，张辰由衷地说了句：
　　“陈芸，你今天格外漂亮。”

　　陈芸双目亮晶晶，盛满了激动。她主动走上前，拉着张辰的手，扬起头看着张辰的脸，内心鼓荡的兴奋写满了脸：

　　“阿辰，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现在我肚子里就有一个小生命，你高兴不高兴！”

　　说着，陈芸眼睛里就蒙了一层泪雾，这种快乐幸福必须得找个人来分担释放，否则她觉得自己会像鼓胀的气球一样爆炸。而张辰，无疑是她最忍不住要分享的对象。

　　张辰高兴的说不出话，立马拉起她：
　　“走，我们去告诉爹娘，他们刚使人叫我过去。你跟我同去。”

　　陈芸就任由他拉着走。

　　大家正吃罢早饭。张辰他们进来，说是还未吃早饭。太太就吩咐人热了来。大嫂刘梅和大哥张星也在，但是张芸今天并没有觉得她碍眼，实际上，她在努力地感受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周围的人事都被她关在了门外。直到听见说要给张辰再收一房，她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

　　太太说：
　　“阿辰啊，我看你房里那个丫头很不错。活计做的好，对你照顾的也上心。你看，你的鞋子每双都是她绣的鞋面，还有你的衣裳袖口花边。这丫头用心的很。而且收租啥的她都能帮忙，也着实能干。我跟你爹考虑着你看着哪个日子收了她，放在房里。也让你二房充实。”

　　陈芸觉得脑袋嗡嗡，这番话就像一下子打碎了刚刚还在做着的美梦，她从梦中被拉回现实，听着太太说的如此一本正经，再看刘梅那张脸，分明透着不怀好意和得意，最后只能定定地盯着张辰。张辰攥攥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娘，我没有再收人进房的想法，我有陈芸就足够了。再说，陈芸已有身孕，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小孩了。我想全心迎接我们的小孩。还请娘莫要再有此想法。”

　　听见怀孕，屋子里一下子炸了开。太太笑的合不拢嘴，连连应承着这事以后再说。老爷喊着立马把我那好酒拿来，我现在就要喝几杯。只有刘梅的脸阴晴不定，不过大家都未在意。

　　张辰高兴地对陈芸点点头，得意地接着说：
　　“娘，楚坤的妻子在我们家身亡，那事……我们家多少有些个责任。”陈坤看了看大哥大嫂，刘梅板着脸，又接着说：“我想把小男配给楚坤……”

　　陈芸惊得立刻跳起来：“不可！”，着急中带翻了茶碗。大家都喊着小心点，现在可不能这么冒失一惊一乍的。

　　张辰奇怪：
　　“有何不可？”

　　陈芸自觉失态，吞吞吐吐地说：
　　“那..那楚坤，不是，林燕刚去世不久，楚坤对她还余情未了，断不会现在再娶别人。”

　　这时刘梅插言：
　　“这楚坤一天到晚的阴着个脸，要我说，赶出去算了，还给配什么丫鬟？”

　　陈芸立马回应：
　　“楚坤做事本分公正，有担当又敢做敢言，您不喜欢他就让他在我们这头帮忙就是了，犯不着赶走他。”

　　张辰本来想出此法让陈芸高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反应。想起前几天晚上陈芸从楚坤那里回房，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朦胧。见如此这般，只得说这事是自己考虑不周全，作罢才算。

　　往回走的路上，陈芸想着想着，不禁又眼泪爬出了眼眶，觉得委屈。张辰给她擦了眼泪，叹气道：
　　“从今晨起你就不断流泪，这番又是因了什么？”

　　陈芸抽了抽鼻子，说：
　　“你们家人到底是不喜欢我，今儿个都要给你娶亲替代我。我始终觉得在这院子里势单。若不是恰巧怀孕，今天还不知道怎么纠缠。等你哪天对我厌倦，我就彻底的孤立无援了。”

　　张辰刮了下她的鼻子，想将她的愁绪引开：
　　“你就爱胡思乱想，难道你不知道我根本不能离了你。你就在我心里，让我如何厌倦。”

　　张辰想了想又问：
　　“你为何反对楚坤娶亲。说心里话，我觉得自从林燕去世，楚坤做事越来越没了圆滑，似乎失了本分为所欲为，竟有些不懂事。我想给娶门亲，让他内心渐渐平复，不再那么偏激。”

　　陈芸本想着将楚坤之事告知，但看他对其很多不满，提到楚坤语气还有表情总是很冷，心下也没了把握，不知说出来会不会给张家和楚坤都带来大祸。想想还是算了。

　　“楚坤跟林燕时间太久，这感情不是说放就放。你不能像你父母那样，随意乱点别人的鸳鸯。”陈芸敷衍着。

　　张辰嗔怪道：
　　“就你最有理，连带着一圈人都被你说上了。”

　　张辰回房，吩咐小男很多注意事项。告诉她后面要好生注意和伺候，因为她就要迎来小主子。

　　小男应了转身退出。想着今天早晨大奶奶一清早就过来，神神秘秘地告诉她，往后她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太太有意要将她许给二少爷。当时她觉得内心一直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得到了释放。就像那早晨的太阳一直隐藏在云彩底下，那时就倏地跳出了云层。从得知此消息开始，她就没有停止过幻想。原来命运的改变如此近便？以前只敢在内心隐秘之处偷偷幻想，竟然就要实现了？

　　但是看到二少爷和少奶奶如此这般，她知道没了指望，内心里不想承认。竟然不知不觉走到大奶奶这边，被刘梅撞见了她的失魂落魄。刘梅冷哼了一声，换了一张笑脸，过来跟她打招呼。

　　“哎，本来太太是板上钉钉了，肯定让二少爷收了你填房。谁知道这时她竟然怀孕了。太太才说着你这事就暂时放放。小男，这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心里头难受吧？但是你想啊，如果没孩子，今天这事肯定能成。所以啊，自己的前程到底还是得自己争取不是？”

　　小男告辞出来，这下心里彻底没了指望，这整个大半晌的激动幻想此时全化作了眼泪流淌，这番失落就像一下子掏空了她一样。看到针线笸箩里正绣了一半的枕套，她一气之下拿起来仍进了灶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