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晓梦》杨翠莹

11、第11章 敬你余生不悲欢 曾经都用来

　　01

　　反光明亮的四周，陆蔻只见对面的自己淹没在泪水中，一阵阵的疼痛蔓延而来，而后渐入心扉，拳打脚踢中她明白了幸福在现实中永远都缺货。电梯里全是酒气与粗鄙之言，陆父那低而沉重的声音时而嘟囔时而破口大骂：“你这个扫把星，倒霉鬼，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会家不成家。”

　　幸亏电梯上行的时间短暂，叮咚一下，明亮的走道映入眼帘，早已蜷缩在角落的陆蔻看见一位左耳下方闪烁着光芒的男生，那是对门的苑敬尧。

　　他见陆父瞥了他一眼，刚停住在上方的手转眼便用力的打下来，大声的喝到：“你干什么，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这是你的女儿。”大步一越就蹲在了陆蔻的身边无法理解的对她说：“你怎么任由你爸想打就打，你不会反抗的吗？”

　　陆蔻正准备说话，却被陆父的声音盖住了，“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女儿，我想打就打，你这个毛头小子别在这里碍事，否则，我照打不误。”

　　陆蔻那声谢谢还没有说出口，不知为何听到自己父亲说的这话紧张的大声冲他喊：“爸，你喝醉了，别闹事。”

　　“你丫的，还帮外人骂自己老爸。”陆父手指连连的指着陆蔻说，话一毕另一手的酒瓶就要落下，苑敬尧眼疾手快就拉着陆蔻一小步出了电梯。晕晕荡荡的陆父用力过猛差点随着酒瓶整个人一个踉跄撞上墙壁，当他缓会神转身看的时候，电梯门已经闭上了。

　　窄窄的通道上有个小而方正的窗，外头断续的橙黄洒在阴冷昏暗上，就如是痛苦黑洞里总有自带光环的人闯入可他只能停留片刻。苑敬尧于陆蔻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他站在昏暗里看似暗淡无光，厚重的刘海让陆蔻看不见他的双眼。陆蔻有些口吃的说：“刚才谢谢你。”

　　他无畏的说：“没事，”双手插在裤袋里，“不过，我怎么最近每次见你都在挨打，你就学不会反抗吗？要不要我帮你报警？”陆蔻立即说：“不要。”

　　陆蔻犹豫了许久，而后缓缓的说：“我母亲上周因癌症去世了，由于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所以…..我爸他只是过度伤心。”

　　他刚回来没多久就看到电梯里的这一幕，小时候见过陆蔻，和她还算是玩得来，只是后来因父母离婚，他的抚养权归母亲，所以跟着母亲离开这里了好多年。上个星期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真情流露的视频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苑敬尧才知道她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于是便不顾反对转回这里上高中。他忽的冷笑几声，而后明白几分调侃的说：“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陆蔻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容易心软。”说完便转身离去。

　　晨曦的薄雾打在小区里高大的银杏叶子上，光线一射，银杏叶子亮晶晶的堪比夜空的辰星。陆蔻悄悄地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刚醒的陆父喊住，对她做的早餐鸡蛋里挑骨头，挨了几个巴掌后还要重做一份，所以她并不知道楼下的苑敬尧已经等了她许久。他坐在花坛旁只见她的侧身便说：“你怎么这么晚，第一天上学你就要迟到了，也挺厉害啊。”

　　陆蔻一脸吃惊的望着他说：“你，你怎么在这？迟到，糟了。”看手表的时候就被苑敬尧拉她离开了原地。

　　路上苑敬尧解释道：“我转学回来了，跟你一个高中。”话毕，看了陆蔻一眼，才发现刚刚微红的脸庞开始肿起来，他顿时停住了脚步，害的被拉着的陆蔻直直的撞上他的胸膛。陆蔻正喊着呀，苑敬尧提高了几分贝：“你的脸怎么了，你爸打的对不对？”

　　陆蔻轻轻地摸摸，针刺般的疼痛开始蔓延，淡淡的说：“没有，不小心撞门上了。”空气凝结了许久，不见花开，不问人声，不识时间。当陆蔻仰头对上苑敬尧深切自责与爱护不舍的目光时，她听见心底里最深处萌芽的声音，预见花开时节的纷繁，树下的人有着她渴望温暖的目光。

　　02

　　沉寂一时的教室如今被鲜活的声音掀开挤满沉沉灰土的幕布，陆蔻的脑中还回想着刚刚苑敬尧的那句“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班主任正介绍着苑敬尧的时候陆蔻才回神想要抽出纸巾擦桌上的灰。

　　“我就坐在那，陆蔻的同桌。”陆蔻抓紧的纸巾一下子轻飘落地，苑敬尧的声音缓缓的犹如潮水涌进她的耳朵里。陆蔻转头一看，苑敬尧又恢复到刚见面那时的随性。

　　在高二开学接近两个月里，陆蔻一直待苑敬尧不温不火，许是光要应对父亲的暴躁就已经让她心如死灰了，也就提不起神来处理人际交往的关系。直到期中考过后成绩条发下来的那天，苑敬尧从没有试过自己曾那般心疼。

　　阳光依旧明媚，心情却早就埋葬在死寂中。正收拾着的陆蔻见来人随手一放的纸条，她注视着纸上的字，一字字的一个个框的搅得胃里是暗流涌动，而后涌上心头。泪珠颗颗晶莹徐徐滑下，陆蔻紧闭双唇渐觉无奈的双手抱头趴在桌上，身旁的苑敬尧不知如何安慰，轻拍着她的背部，让她好受些。那天起，他告别了从前的自己。

　　几个月下来他完成了学渣向学霸的完美逆袭，等到期末考的成绩出来的时候愁容满脸的陆蔻瞠目结舌的望着他，苑敬尧默默她头笑着说：“我会帮你的，放心。”

　　群星攀爬上空，那半弦月高挂，陈绍和他的一群游手好闲的队友拦住了正在回家苑敬尧和陆蔻，陈绍和苑敬尧是很久之前打游戏的队友。陈绍在几个月前被苑敬尧通知的说声，他以后不会再和他一起组队了，陈绍以为苑敬尧也只是随口一说，曾经的他可是没日没夜昼夜不分的打游戏。眼看打比赛的日子临近，而苑敬尧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几个月来没有出现，陈绍不能眼看奖金化财为水，于是来找苑敬尧。

　　“比赛就要到了，你怎么还不来。”陈绍冷冷的说，陆蔻有些害怕他身后的动作轻佻的人，下意识的站在苑敬尧的身后。

　　深巷里两把声音在交锋，眼见的家却不可及，苑敬尧平静的说：“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再玩游戏了。绍子。”乌黑里走出的来人也是混沌不明，只有熟悉感循循而来，拿着酒瓶左右摇晃的陆父说：“你这丫头，这么晚还不回家，你找死啊。”

　　陆蔻慌张的回答：“我马上回。”然后靠近苑敬尧耳边说：“我先回家，你一个人小心。”

　　我曾见过明亮与黑暗，也曾怯弱与勇敢，应你的好好保护而在一起，却在开始不久便别离你。等到熹微的光渐渐变的炽热，陆蔻就已经准备上学了。临行前，却接到医院的来电，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光线明亮并不代表天亮了。

　　年少的她在亲戚的帮助下，刚完成父亲的葬礼，便开始独自一人的生活路程。陆蔻开始回到从前日复一日的生活，只是她再也无法提起苑敬尧这个少年，那是她心上最柔软又最坚硬，最温暖又最疼痛的地方。

　　考试频频将至，陆蔻却已经颓废不堪，如同往常的平日却因苑敬尧朋友带来的一封信使得平静的内心掀起风浪。信里说，那是他和陆父在肢体接触中无意的意外，酒瓶霎时变成一地碎片时，他早已慌乱。虽是无心但无法恳求原谅二字，他曾说的保护却如今成了刺向陆蔻的刀，曾经少时那个女孩的笑容刻在他的脑子里，后来她的眼泪烫痛了他的心。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

　　纸张一角褶皱尽起，看得人已经哭泣不止，角落的静谧里飘荡着丝丝卷卷的黑色悲伤，没人知道在陆蔻的心里，从苑敬尧救她出电梯时，她早已铭记在心，如今的孤单是他保护下无意的过失，她不愿意去恨，也不愿意摆放在高阁里，远远遥望，所以陆蔻知道往后只能学着遗忘。

　　苑敬尧退学后，高三的脚步迅速临近后又转眼即逝，当那道最后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陆蔻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的那份报告在微风摇曳。身旁的陈绍已经走远，原地还停留着陈绍的话：“你父亲的事其实与苑敬尧无关，他是替我顶罪的。对不起，这一年多来我没能早早的对你说声对不起。”

　　陆蔻想苑敬尧是个傻子，她怎么能忽视这一点，她怎么当初不相信他。只是现在真相的到来还有用吗，白纸黑字上写着她身体里藏着母亲遗留下的癌症基因导致病发。

　　白床上有张淡蓝色的信纸，写着苑敬尧，我不会恨你但无法原谅你，我要你余生记住我，此后，在两相不见的时光里，愿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悲亦不喜，只因你心已随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