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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江心伏击正亦邪 ...

  •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大江东去,轻舟顺流已至周郎赤壁。夜泊其下,登临千尺,晓汲清江,中流泛览。虽然一早天就有点阴阴的,不复离岳州后连日之晴明,至午间还垂落雨脚,然江阔云低,涛声激激,雨声淅淅,又较风和日丽别有一番韵味,更催发思古之幽情。
      不过孩子的思古,就是对古人的好玩故事心心念念了。昨日听吕哥哥讲了火烧赤壁的故事,鱼娃就满脑子都是对八百年前那些巧施妙计与鏖战场景,那些风云人物的想象咂摸了。
      不管是登高俯临还是船上远眺,不管是断岸千尺还是浩荡江流,对孩子都有了特别的意义。这片大江上好久以前是战场呢,那么多连环的大船,那么多军队,那么些好聪明好会想办法的人,那场面多大,打起来多激烈,多厉害啊!那火把大江、把山壁都烧红了!
      掀不起大浪的斜风细雨影响不了往来船只的正常航行,也挡不住鱼娃的勃勃兴致。他戴着青箬笠,蹲坐在缓缓前行的船头,想象着曹操的船队在哪边,黄盖假投降的船在哪边,周瑜带领着孙刘联军怎样乘胜追击……不时再向吕逸冰问东问西。吕哥哥的回答又每让他听得入神,更觉津津有味,掌舵的老张头旁听得乐呵,偶或也插几句嘴。马儿玄星也在一旁欢快地“咴咴”两声,如在应和。

      三人这头惬意谈笑,数十丈外,一艘毫不起眼的半旧渔船上,几双内蕴精光、满透练达的锐目隐在疏薄苇蓬后密切关注着吕逸冰的一举一动,不仅未被此番轻松氛围感染分毫,反而只见双目间因精神紧绷而眉峰紧蹙。
      “就快到最开阔的那段江面了。江兄弟,准备好等下行动!” 花白头发的丐帮大义分舵舵主郑云天,传音入密给楚天门门主之弟,“楚天双杰”中的楚驭江。
      “咱们这头早已妥当!只是江上还有不少普通百姓的船,刚搞定了外围的,还剩内围几艘得特别小心,弟兄们过去要慢些,但保管不耽误事!”一身水靠的楚驭江传音给几人道。
      之前为免露出破绽,几个门派只把部分民船悄悄换成了自家的,混迹在其他日常航行的民船中,借毫不知情的他们作掩护。而今行动在即,为免伤及无辜,楚驭江便往每艘民船底下派一人潜藏水中,一旦开始动手,船底的人即刻登船,掌控船只驶离设伏水面。
      “那几艘离得太近了,赶紧让人回来!以这小魔头的身手,潜到船底的动静多半难瞒他耳目!”江流帮李帮主闻言急急传音。
      “那不成!越近越危险,不派人去船上百姓怎么办!” 楚驭江愕了愕,坚决道,“去的都是最好的把式,放心。”
      李帮主却不听他的,直接将特制传讯器具放入水中传暗号撤人。
      “江兄弟,不是信不过兄弟们的能耐,实在是不能有丁点差池。”郑云天拦住还想阻止撤人的楚驭江,沉声道,“昨日南宫大侠的回信你也看到了,这魔头水性出人意料的好,我们的胜算太低。只要能除魔,玉石俱焚也顾不得了!那几艘船上的百姓到时要真有个好歹,过后老头子给他们抵命谢罪!”
      “郑舵主,这……”楚驭江扼腕道,“咱们大伙为除魔是甘愿拼上所有,可他们都不是江湖中人啊!”
      “这不是没法子嘛。”传讯完的李帮主过来,拍拍他肩膀道,“等下那祖孙俩也是,咱们能救则救,但要难以两全,也只能以除恶大局为重了。”
      “你我一死不足惜,可兄弟们的性命和咱们几派的存亡,全系在这一战了。不能有妇人之仁啊!”见楚驭江不作声,他叹了口气又道。
      这两年水上的帮派虽也一般被这魔头找过晦气,但他占尽上风,哪家也没能耐把他逼入水过,水中优势一直大打折扣。虽然南宫大侠的回信中告知这魔头水性上佳,江中设伏当慎之又慎,甚至建议把握不大宁可不动手,莫作无谓牺牲,且待金陵之会;但几派当家人商量下来,都觉着他水性再好,也断不能和靠水里本事看家的比,这次能在江心深流中以己之长攻其不备,恐怕是唯一能一搏的机会了,断不可失,商定仍是孤注一掷,倾各家之力设伏。
      不成功就成仁!
      “正是!就算龙王炮会炸到自己人,就算要先捅穿自己人才可能伤到这魔头,也不可手软!”郑云天在旁点头道。
      “我明白!只是……”楚驭江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凛断了话头,注意力又完全集中到吕逸冰身上。
      只见那魔头站起身来,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和祖孙俩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便见那船偏了航道,竟往近处码头驶去。
      “糟了!他怎么突然要靠岸,难道被发觉了!”楚驭江手心出汗,这几天大伙竭尽所能的布置要白费了不成!
      “之前人才到半途都已撤回,其他船都离得不算近,按说水下弟兄无声无息的没露破绽,我们几个也一直都用的传音入密。”李帮主疑惑道。
      “再看看,随机应变。”郑云天摆了摆手,道。

      不一会儿那船果然靠了码头。随后船家给马儿擦干了毛,披上油布,祖孙二人便从甲板进了船舱,吕逸冰却在甲板上转首向郑云天等人所在之舟,了然一笑。
      几人直觉不妙,下一瞬,吕逸冰已凭空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几人大惊之余正满怀警惕凝神暗觅,却忽闻咫尺间传来个好整以暇的声音:“诸位如此殷勤,若不搭个便船,岂非太负盛意?”
      循声望去,方见那身影竟已在自家船头,掌舵的兄弟满面骇色,还未来得及示警。
      “小魔头,你既到此水域,咱们当然得好好讨教。今日江中见真章!”既已被发现,郑云天迅速定下心神,当先步出船舱,把话挑明道。
      丐帮五大分舵,大义分舵所辖水域最多。八袋长老兼舵主的郑云天不仅以风雷刺驰名江湖,水中-功夫也为一绝,舵中还专门有一批精锐弟子日日在大江中受训,水域中的本事过硬。在丐帮中应战时郑云天没机会施展水中-功夫,这次与相邻水上帮派联手,却是他们的一大助力。
      “前头江面开阔,但请随船前往,必让阁下尽兴。” 楚驭江心念电转,紧跟着道,“这边还有不少民船,我等就让人都拦下,免受其扰。”
      他言毕直接传讯手下,适才未能派人过去的那几艘,此刻也能光明正大地让人上船与船主言明。很快所有民船不再前行,江上也划出了禁行区域,楚驭江暗暗长松了口气。虽然不能攻其不备了,能保证百姓不会被牵连也好。
      吕逸冰顾自在船上挑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赏着江景,淡淡道:“放心,定让诸位把水里的看家本领施展全了,不留遗憾。”

      片刻后,船至江心,楚天门门主楚令海与长风派掌门战鳌率众重重设伏的江面。船上几人交换了下眼色,倏忽间分头入水,下一刻船底出现四个大洞,江水汹涌而入,木船迅速下沉。
      他们原计划是待吕逸冰所乘之船入埋伏圈后,迅速从水下凿沉船,迫其入水。而今除了船换成自己这艘和其已有防备外,其他还是可照旧行事。
      船上的吕逸冰依然一派闲适,不见有何动作,座椅下那块船板却自与船身分离,承托着椅子稳稳漂行江面上。
      水下一众高手合力,欲将船板弄沉,但这小块船板随波起伏荡漾,借着水势便将袭来之劲或避或消,座上之人依然连手指也不需动一下。
      几派高手面色一黑,但亦早有筹谋,再以一波看似徒劳的攻势不着痕迹地将他往龙王炮阵中心又引了一段后,迅速四散开来闭气疾避水底,接着所有龙王炮的引信按预算好的同时燃尽,炮中火药从水下一起炸开,而炮阵之外悄然合围的联环舟同时发力,一半载着满船爆开的毒火炸药从各个方向冲向阵内之敌,一半将外围封锁得水泄不通。
      冲天巨浪挟着灼江热势,伴着联合爆炸的雷霆之响,天摇地撼,阵中冲击撕扯之力更数倍于当日江陵水面的狂风大浪,非人力所能抵挡。
      许久,如沸江水才渐有平歇,楚令海等人从外围极目望去,可见水面上有四散如屑的船板碎骸,心下大喜,只道功成,正待近前去找魔头遗骸,却忽闻遥遥有人击了几下掌,随后是淡淡的语声:“威力不错,只可惜死阵难困活人。”
      众人闻言大骇,循声望去,距离之远足保不受丝毫波及的江面上一椅漂浮,那人衣不沾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安坐于上。
      那样的必杀炮阵,到头来竟只毁去一块船板!看他毫发无伤之状,应是在火药炸开前便已脱身,众目睽睽之下竟无人觉。这等神鬼莫测的身法实难应对,只要给自己人留了脱身避险的时间,那于他只会是绰绰有余。
      如此,也只有……
      楚令海唿哨一声,备着的另几十艘联环舟如离弦之箭向那人疾驶过去,郑云天、楚驭江等人也飞身至前行的舟上。
      “约战之期本还有两月,不过诸位既然这么上赶着,小爷也省得到时再上门,权当是提前至今日了。”吕逸冰视线扫过几个门主帮主,闲闲道。
      “适才九幽的魅影身法,再用一次,可要看清了。”他话音落时,一众高手只觉眼前一花,远处竹椅已至联环舟前。
      舟上都是百里挑一、心性坚定的好手,虽惊不慌,即刻调整船速与航向,迅速成里外三重之围。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联环舟中载人的后半截子舟与装满火药火器的母舟分离时,不再是往远离战圈的方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包围圈中的人冲去;水底龙王炮也不再是以香预燃,算好时间,而是由子舟上的一众高手直接点燃,除部分以暗器手法掷出外,其余却是绑缚在每人身上,各自全力护住引信,拼死近吕逸冰之身。
      显然,为免让敌人有机可乘,这次他们丝毫不给自己留逃生之隙。
      危在旦夕,吕逸冰却只一拂袍袖,江中水凝如重瓣花开,继而“落红”片片,乘风四散, “水瓣”轻易突破众人防护,将每处点燃的引信均掐断润湿,各艘母舟中的火器也无一幸免都熄了火。冲向他的一众死士还扑通扑通如下饺子般悉数落水,却是还都被水凝细瓣点了穴位。
      素来浪里自在来去的众人个个呛水,受影响算最小的也就是身上已熄火的龙王炮,因装置特殊没湿了内里火药。
      后头负责指挥的楚令海面色比落水之人还难看,顾不得其他,急急令人施救那些因穴位被封而溺水的。
      吕逸冰由着他们在水中忙乱地捞人,倒也不阻止,只不紧不慢地道:“九幽的彼岸花开暗器手法,可还称意?”
      楚令海等人于此也知毫无胜算,只能罢手。楚令海按捺下满腹屈辱与无奈,咬着牙道:“今日技不如人,我等认栽!众家兄弟的穴位,还望能高抬贵手一解。”
      吕逸冰此番倒好说话,点了点头,一弹指,几十水滴从江中分溅至中招之人身上,顷刻便已解穴。
      “同一手法的简化版,诸位可再品鉴。”依然是闲淡语气,却是打脸得很。
      楚令海与溺水后缓过来的郑云天、李帮主几人互相望了望,垂头丧气地下令众弟子撤离,又唤过心腹去前头通知民船可恢复正常通行。

      江湖船只鱼贯驶离,民船次第行来,风平浪静,春雨已歇,一切有条不紊。看到老远就站在行驶的船头四处张望自己身影的鱼娃,吕逸冰不觉一笑,自浮江竹椅上起身,倏忽已在祖孙船上。
      他伸手轻拍了下鱼娃的头,迎着孩子转过身来惊喜地瞪大的乌溜溜眼珠,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变,一掌击向江水。掌风入水并不见水花溅起,却是一分为五,径向祖孙之船和近旁几船的船底而去,卷裹起刚燃起的物事,复被一掌劈空掌风远送,瞬息间落在远处空旷无船的江面上,伴着五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震天巨响,遥见水浪冲霄。
      “现在没事了。你们先暂停前行,我去去便回。”吕逸冰连出两掌解了危机,安慰了受惊吓的祖孙二人,身形一晃已不见。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断后的几派当家人的船上,将一手拎着的适才去传讯的楚令海心腹狠狠摔在甲板上。
      “好一位楚天门主楚大侠!”他语声冰冷,不再是之前的云淡风轻。点着的龙王炮会被置于民船下实出人意料,他察觉之时引信已烧完,火药已燃,再不能似之前直接灭火。但凡再慢上一瞬,或者掌力能束住初燃火药的时间短上一息,他虽无妨,几船无辜百姓却都会被炸飞成冤魂。所谓大侠,何其丧心病狂!
      “大哥!你……”楚驭江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最为敬重的兄长。适才巨声炸响他自能辨出是龙王炮炸开,正纳闷自家船在最后,其余的船都已撤得差不多了,何来此炮,看到吕逸冰抓来的人和自家大哥的神情,却是隐隐猜到恐是大哥令这人借传讯之机在民船上动了手脚。
      今日落败已言明收手,本就不该言而无信,若再拿无辜百姓犯险做局,岂是侠者所为!他心中如排山倒海般翻腾。
      “你以九幽魔功为害,不除必令生灵涂炭!”楚令海定了定神,凛然看向吕逸冰,“在民船上竟也会被你察觉。功亏一篑,天不如人愿罢了。”
      “哦,你觉得把几艘民船炸成怎样,送掉多少条毫不知情的人命,才算天如人愿?”
      “但能除你这恶魔,再大的代价也值得!”一旁郑云天上前一步,义正词严,“累及无辜实出无奈,事后我等自当向其家人负荆请罪,只是可惜了。”
      “负荆请罪,可能起死回生?”吕逸冰冷笑,“为达目的妄夺无辜性命,这便是诸位的侠义之道?”
      楚驭江与长风派掌门战鳌虽事先不知情,闻言也不觉含愧低头。
      但江流帮李帮主却是昂首道:“成大事者何拘小节!若能为除魔而死,他们也是死得其所!”
      “他人生死在阁下眼中原来是小节,那杀身成仁自然更是阁下所愿了,这就成全你。”吕逸冰言毕一弹指,那李帮主眼睁睁看那指风直袭膻中,却无从闪避,要穴受击一大口鲜血喷出,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这恶魔!”余人见状又惊又怒,明知不是对手,也各将兵刃出鞘,便欲联手出击。
      “为除魔而死,死得其所,诸位有何不平呢。”吕逸冰讥诮一语,却让众人如鲠在喉,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那些船上百姓,侥幸在鬼门关前转回来而不自知,楚大侠郑大侠不妨据实相告,问问他们可觉得若无辜丢命是死得其所?”
      “还有负荆请罪,幸无伤亡,尽可赔礼补救,两位大侠还不赶紧安排上?”
      吕逸冰目光如锋刃,似能穿透人心,楚令海与郑云天面面相觑,不敢直视。若果真当众请罪,从此一世侠名付诸东流,余生都抬不起头来,如何能做?
      “大哥,向无辜百姓赔罪,理所应当!小弟愿陪兄长一起。”楚驭江却是正色道。
      “闭嘴!魔头之言你也理会,真昏头了!”楚令海心烦意乱,厉声呵斥兄弟。
      “今日两位的大侠风范让邪魔外道也长见识了。” 吕逸冰讥道,借声传力,伤人无形,郑楚二人闻言但觉丹田忽被无形气劲随声侵入,真气涣散,浑身冒冷汗,站立不住跪倒在地。而对方早已语落人去。
      “大哥!“楚门主!”“郑大侠!”楚驭江、战鳌两人急急相扶。战鳌粗通医术,为两人把了下脉,发现应无性命之忧,但功力怕是要折损一半了。
      他再为最开始被掷在甲板上的人简单诊视了下,却发现此人内伤反而还要轻些,只是一掷之下碎了几处筋骨,需将养些时日才能正常起卧。
      而江流帮主,之前听吕逸冰之言本以为性命难保,细察却发觉只是暂时晕厥,实际伤势与郑楚二人相仿。
      安顿好了伤者,楚驭江注目滚滚江流,神情恍惚了好一阵,方对战鳌道:“战门主,你说正邪究竟如何分?那人是邪魔外道,之前我等痛下杀手他却并不怎么伤人,后来动手也只因大哥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大哥与郑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助人救人,今日却……甚至连事后的赔罪也不愿意。”
      战鳌闻言久久不语,最后也只回以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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