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离琴远》文山行远

4、校花也烦恼

　　青春的烦恼，

　　是河川对海的眷恋，

　　是秋日寂寥的清忧。

　　是印象中的细雨纷飞，

　　是繁花落后的丝丝悲愁。

　　风雨中，无怨无悔，

　　漂泊中，矢志不渝，

　　跌宕中，燃起心中希望，

　　激情中，绽放青春光芒。

　　不畏流言蜚语，

　　不惧世态炎凉。

　　始终胸怀坦荡，

　　策马扬帆远航。

　　成为校花，最大的烦恼，是太招摇，太惹眼，太容易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成为流言蜚语最肥沃的温床。你必须时刻披着名为“完美”的铠甲，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那些裹挟着恶意与窥私欲的八卦，便会像瘟疫般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疯狂滋生、蔓延。对于这一点，琴远早已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那晚，参加完“GUCCI”璀璨夺目的新品发布会，当“深川四少”之首的韩离，驾驶着他那辆如同银翼猛兽般的阿斯顿马丁One-77（全球限量77台），在深南大道流光溢彩的车河里劈开一条道路，最终停泊在深大女生宿舍那略显陈旧的门口时，琴远心中只有一丝被安全送达的庆幸。她万万不曾预料，韩离这个在她看来不过是绅士风度的寻常举动，竟会在她原本平静如湖面的学习生活里，投下一颗威力惊人的炸弹，掀起滔天的浊浪。

　　古人诚不我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仅仅几天之后，“韩少豪车夜送琴远”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在深大的每一个角落不胫而走，以惊人的速度发酵、膨胀。更可怕的是，这消息在口耳相传中不断被扭曲、被添油加醋，最终竟繁衍出数个面目全非、充满恶意的版本：有说琴远早已被深川某神秘富商秘密包养，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有绘声绘色描述那晚琴远醉倒街头，被路过的韩离“捡尸”带走；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宣称琴远本就是高级“绿茶”，是深川某顶级私人会所的常驻嘉宾，以清纯外表行不可告人之事……

　　这些如同毒藤般蔓延的流言蜚语，像冰冷的蛇缠绕着琴远，她可以强忍着不去在意那些淬毒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唯独一件事，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寝食难安——她害怕，怕极了那个叫莫问的男孩，会因此误解她，推开她。

　　说起莫问，他和琴远一样，是深大校园里一个近乎传奇的存在，是无数人仰望的“大神”。

　　李莫问，深大计算机与软件学院的大三骄子。三年前，那个来自楚湘小城的少年，头顶着全县理科状元的耀眼光环，最终被深大的计算机与软件学院捡漏收入囊中。而计算机网络技术专业，恰恰也暗合了莫问心中那个宏大的愿景。他常常用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笃定地对琴远说：

　　“琴儿，你看，这个世界早已被无形的网络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就能让天涯化为咫尺，让孤岛连通大陆。这就是互联网的魔法，是它赋予这个时代最磅礴的力量和无限的可能……”

　　命运的经纬线似乎总爱捉弄人。莫问所在的计算机与软件学院扎根于现代化的深大北校区，而琴远的经济学院则坐落在古朴的本部校园。这咫尺的距离，在热恋的情侣眼中，却宛如天涯。每周能见上一面，已是奢侈。

　　然而，时空的距离并未能冷却这段恋情的温度，反而让它像淬火的精钢，更加引人注目。莫问与琴远，才子佳人，珠联璧合，宛如从唯美青春小说中走出的神仙眷侣，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整个深大的目光。

　　琴远，无需赘言，蝉联两届的校花，容颜如画，气质若兰。而莫问也是深大出了名的英俊才子，曾代表深大参加全国计算机编程大赛斩获桂冠，身高近1米85的他，不仅是学校篮球场上绝对的王者，其矫健身姿在绿茵场上更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是全校闻名的锋线尖刀。

　　其中最为疯狂的盛况，定格在去年深秋那场决定深大足球联赛王冠归属的总决赛上。

　　琴远至今清晰地记得，那天的体育场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熔炉，看台上人潮汹涌，鼓噪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而女生的身影竟占据了观众席的大半壁江山。琴远心知肚明，她们中许多人，目光的焦点并非那颗滚动的皮球，而是球场上那个身披10号白色战袍、如同太阳神阿波罗般耀眼的身影——莫问。

　　当莫问带领着计算机学院的队伍，踏着激昂的进行曲步入绿茵场，他挺拔的身影刚刚在球员通道口显现，看台上便骤然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失控的尖叫浪潮。那声音狂热、痴迷，带着不顾一切的献祭感。站在场边VIP区域的琴远，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酸涩，旋即又被一种独占珍宝的隐秘骄傲填满——看，那是她的男孩。

　　开场的哨音如同战斗的号角。莫问司职前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开场不到十分钟，计算机学院队便策动了一次犀利的反击！中场核心一记精准的过顶长传，皮球如同长了眼睛般，划破空气，越过对方整条后防线，精准地坠向对方禁区左肋的空档！就在那一瞬间，莫问启动了！他像一道撕裂夜空的白色闪电，以惊人的爆发力瞬间摆脱了贴身盯防的后卫，风驰电掣般切入禁区！他迎向那下坠的皮球，没有一丝犹豫，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弧度，左脚凌空抽射！皮球裹挟着破风之声，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挂球门右上死角！对方门将鞭长莫及，只能绝望地目送皮球狠狠砸入网窝！“唰！”球网剧烈颤抖的声音，宣告着完美的开局！整个体育场瞬间被点燃，掌声、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久久不息！

　　对手的反扑同样凶猛。他们利用一次前场定位球的机会，高大的中锋力压防守队员，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攻门！皮球带着死亡的弧线飞向球门！千钧一发之际，莫问竟已回防到小禁区内！他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门线前奋力跃起，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额头，狠狠将球顶出了横梁！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额角瞬间红肿，但眼神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次神乎其技的门线救险，彻底点燃了己方的斗志，也震慑了对手的锐气。

　　下半场，莫问的统治力愈发彰显。他如同绿茵场上的舞者，脚下的皮球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在对方凶悍的围抢中如穿花蝴蝶般灵动游走。一次中路带球突破，面对对方三名防守球员的包夹，他脚腕轻巧地一扣一拨，一个漂亮的马赛回旋，如同优雅的斗牛士，瞬间摆脱纠缠！随即，他抬头观察，在距离球门约30米开外，没有丝毫调整，右脚外脚背猛地搓出一道惊艳的弧线！皮球如同被精确制导，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S”形轨迹，绕过绝望飞扑的门将指尖，擦着横梁下沿，再次钻入网窝！世界波！整个球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这粒进球，如同艺术大师的杰作，将力量、技巧与想象力完美融合。

　　终场前最后时刻，计算机学院队获得一次珍贵的角球机会。莫问如一道白色魅影，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后点。角球开出，高高旋向禁区！人群中，莫问如同挣脱引力束缚的雄鹰，以惊人的弹跳力高高跃起！他的滞空时间仿佛被拉长，阳光勾勒出他紧绷如弓的背脊线条。在最高点，他精准地判断落点，颈部肌肉贲张，一记力道十足的头槌攻门！皮球如同流星坠地，狠狠砸入球门左下角！帽子戏法！完美的个人表演！终场哨响，比分定格！计算机学院队加冕为王！整个体育场变成了沸腾的海洋，掌声、呐喊声、跺脚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交响！

　　胜利的狂喜席卷了每一个细胞。莫问在队友的簇拥下冲向场边，他猛地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10号白色战袍！刹那间，青春的胴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炽热的聚光灯下：汗水如同流淌的溪流，沿着壁垒分明、块垒清晰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滚落，在强光下折射出蜜蜡般诱人的光泽；紧身的运动短裤湿漉漉地勾勒出他结实挺翘的臀部轮廓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线条，每一块肌肉都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贲张，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雄性魅力……这视觉的核爆瞬间点燃了看台上压抑已久的火山，无数女观众忘情地尖叫、哭泣、呼喊：“莫问！男神！”、“太帅了！我要晕了！”……这让同样激动不已的琴远，脸颊瞬间绯红如霞，羞涩得几乎想躲起来，心底却又不可抑制地涌上甜蜜的、独占性的骄傲——这具令所有人疯狂的身体，只属于她。

　　突然间，莫问拨开欢呼的人群，旁若无人地、目标明确地大步冲向场边VIP区的琴远！在无数闪光灯和惊愕目光的聚焦下，他一把将琴远纤细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琴远瞬间被淹没在他带着青草、汗水与阳光气息的、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周围山呼海啸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莫问滚烫的、带着粗重喘息的双唇，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刻骨的温柔，重重地覆压下来，攫取了琴远微启的樱唇。琴远脑中一片空白，顺从地沉沦。莫问那带着薄荷清冽与胜利狂喜气息的舌尖，如同最炽热的火焰，长驱直入地滑入她甜蜜的口腔，贪婪地吮吸着、探索着、标记着属于她的每一寸芬芳。这一瞬间的激情与缠绵，仿佛点燃了灵魂深处的烟花，让他们彻底忘却了时间、地点、以及周围所有艳羡、嫉妒或疯狂的喧嚣……

　　然而，命运似乎真的在跟琴远开一个残酷的玩笑。莫问所坚信的互联网那无所不能的神奇与强大力量，竟以一种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冰冷、最彻底的印证。

　　那是一个被晨光唤醒的清晨，琴远还沉浸在朦胧的睡意中，枕边的手机便突兀地、执拗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猪猪”。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喂，猪猪……这么早？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莫问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刺穿了她的耳膜：

　　“你……自己去看看深大论坛吧……”话音未落，电话便被仓促地挂断，只留下空洞的忙音。

　　琴远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手机浏览器，输入深大论坛的网址。论坛首页，一个加粗的、刺眼的猩红色标题，如同狰狞的伤口，赫然闯入她的眼帘：

　　《清纯校花深夜豪车归宿！神秘阔少殷勤接送，举止暧昧疑云重重！》

　　发帖人匿名，冰冷的发帖时间显示为：昨夜23:45。

　　琴远所有的睡意瞬间被彻底驱散，头脑一片冰凉。

　　她点开帖子，三张像素模糊、角度偷拍的照片，如同慢镜头般一张张加载出来，带着无声的恶意：

　　第一张：一个身穿白色蕾丝连衣裙的长发女子，正从一辆线条流畅、闪耀着冰冷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副驾驶座开门下车。裙裾飘飞的一角，泄露了主人仓促的动作。

　　第二张：跑车驾驶室门打开，一个身着熨帖白色真丝衬衫、卡其色休闲西裤的年轻男子身影出现，正微微侧身，似乎在对白衣女子说着什么。

　　第三张：那个男子站在车旁，目光追随着白衣女子匆匆走向女生宿舍大门的背影。路灯的光晕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影子。

　　尽管照片模糊得根本无法辨认清晰的面容，但琴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纤细的背影，那熟悉的裙角，不是她，还能是谁？！

　　而帖子的文字内容，更是赤裸裸地将恶意涂抹放大，字字诛心：

　　“【独家爆料】日前，深大某知名‘清纯校花’深夜与神秘富少豪车幽会被拍！车内男子据多方指认，疑似为深川风流圈中赫赫有名的顶级阔少韩某！而与之约会女子，素颜示人，相貌清纯可人，身材高挑曼妙，疑似为经济学院那位追求者无数的校花孙某某！据可靠目击者描述，二人在车内举止亲昵异常，时有耳鬓厮磨、搂腰、拉手、甚至疑似亲吻等亲密动作，暧昧气息浓重！另据知情人士独家爆料，此前韩某亦曾多次传出包养深大女生的风流韵事，出手阔绰，不排除孙某亦在此列，或为‘新晋猎物’……”

　　再看下面如同蛆虫般涌动的跟帖，各种污言秽语、恶意揣测、幸灾乐祸的评论如同污水般泼洒：

　　“啧啧，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高级绿茶啊！”

　　“被包养了吧？看那车，啧啧，一个月零花钱得多少？”

　　“听说她在XX会所也挂名呢，出台价可不低哦！”

　　“她男朋友不是那个莫问吗？呵呵，看来也是个没本事的软饭男，连自己女朋友都看不住！”

　　“活该！装什么清纯玉女！贱人！”

　　……密密麻麻的文字，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和肆无忌惮的网络暴力，像无数根淬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向琴远。

　　琴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回拨莫问的电话。

　　“嘟…嘟…”接通的声音只响了一下，便被无情地挂断！

　　再打过去，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完了。琴远的心彻底沉入冰冷的谷底。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莫问看到了，他误会了，他甚至不愿意听她一句解释就切断了联系！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这是她进入大学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如此沉重而冰冷的打击。那些恶毒的流言尚可忍受，莫问的不信任，才是真正将她推入深渊的利刃。

　　很快，402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都被琴远那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她们看到琴远瘫坐在椅子上，手机无力地滑落在脚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绝望的哭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平日里那个光彩照人、从容淡定的琴远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悲伤彻底击垮的脆弱女孩。

　　女孩们立刻围了上来。梦琪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焦急地拍着琴远的背：“琴儿！琴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

　　琴远只是拼命摇头，泪水如同溪流般从指缝中涌出，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雅洁见状，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琴远嘴边：“琴儿，先喝口水，慢慢说，别哭坏了嗓子……”

　　这时，沈琳的目光落在了琴远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那个猩红的帖子标题和不堪入目的评论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立刻明白了琴远如此崩溃的原因。

　　“哪个龟儿子（巴蜀方言）干的！太缺德了！”沈琳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电脑屏幕，“肯定是昨晚那个韩离送琴儿回来被人偷拍了！还发到论坛上胡说八道！”

　　她赶紧转身，用力握住琴远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愤怒和心疼：“琴儿！别怕！我们都在！别信那些狗屁东西！我们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琴远在室友们的安抚下，努力地吸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抽泣。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嘶哑而破碎：

　　“我哭……不是因为那些谣言……我受不了的是……是莫问……他根本不听我解释……他……他直接关机了……”这比任何流言都更让她心碎。

　　梦琪一听，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琴儿你别急！我现在就给莫问打电话！我跟他解释！把那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

　　“没用的……”琴远绝望地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他关机了……”

　　“那……那我去找他！我去他们宿舍堵他！找他室友！”梦琪急道。

　　“别……别去了……”琴远忽然用力擦了擦眼泪，一种近乎心死的冷静慢慢取代了崩溃的悲伤，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受伤后的冰冷和疏离，“我想通了……这件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他对我的信任……就只值这么一点点，轻轻一碰就碎……那么……这样的感情，也太脆弱了……不要也罢……”话语像冰冷的玻璃碎片，割伤了她自己，也割伤了听着的人。

　　正当大家想要继续安慰她时，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刷新着论坛页面的沈琳，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天哪！你们快看！那个帖子……点击量已经突破800了！回复数还在疯狂上涨！看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要冲上论坛热榜第一了！”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必须立刻阻止！否则琴儿的名声就真的……”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四个女孩，虽然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揪出发帖人暴打一顿，但面对汹涌的网络暴力，她们这些文科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删除？举报？联系管理员？她们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梦琪急中生智，眼睛一亮：“对了！韩离！离哥！这种事情他肯定有办法摆平！他家那么有能量，删个帖子封个号不是分分钟的事？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不要！”琴远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小琪！千万别找他！现在所有人都在传我和他的绯闻，他再出面帮我，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谣言？到时候，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绝对不行！”她不能承受更多来自莫问的误会了。

　　梦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琴远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坚持，又把话咽了回去。雅洁和沈琳也沉默了。琴远说得对，她是当事人，她的顾虑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

　　琴远脚边那部仿佛已经死去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熟悉的来电铃声如同天籁般在死寂的宿舍里响起——屏幕上，赫然跳动着那个让她心碎又渴望的名字：“猪猪”！

　　琴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巨大的委屈和一丝不敢确认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不敢去触碰那手机。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猪猪……”

　　电话那头，传来莫问低沉沙哑、充满了愧疚和心疼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琴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挂你电话……不该不听你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琴远的心上。

　　琴远愣住了，巨大的委屈再次涌上眼眶：“猪猪……你怎么了？”他怎么会突然……？

　　莫问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后怕和自责：“琴儿……我都知道了……梦琪……梦琪刚才发短信……把那天晚上的情况都告诉我了……是我混蛋……错怪你了……不仅没能在你最难的时候保护你……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琴远心中涌起巨大的宽慰，但更多的是疑惑？梦琪什么时候……？

　　梦琪在一旁连忙小声解释：“刚才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我的手机偷偷给莫问发了好长好长的短信，把那天GUCCI活动结束，韩离只是顺路送你回来，你们清清白白的事情，还有韩离的身份背景，都详细告诉他了……我还跟他说，你不接电话，琴儿哭得都快晕过去了……他要是再不信，我就去他们宿舍楼下骂他……”

　　琴远恍然大悟，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冲散了心头的坚冰，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来……是梦琪。

　　琴远强忍着再次涌上的泪意，在电话里把论坛帖子持续发酵、点击暴涨的紧急情况快速告诉了莫问。其实莫问在挂断电话后，早已在疯狂刷新那个帖子，关注着事态的恶化。事关琴远，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电话那头的莫问，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充满力量，仿佛那个在球场上掌控全局的领袖又回来了：

　　“琴儿，听我说，现在需要立刻行动！”

　　他语速飞快，思路清晰地下达指令：

　　琴远：立刻在校园论坛实名发帖！清晰、冷静地陈述那天晚上参加GUCCI活动后，因时间太晚交通不便，恰逢韩离（注明其身份仅为“活动方工作人员的朋友”）顺路，出于基本礼仪送其回校的客观事实。强调二人只是普通校友关系，绝无任何暧昧！并对造谣诽谤者提出最严厉的警告，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文字务必简洁有力，不带情绪。

　　梦琪&雅洁：全力跟帖！支持琴远的澄清声明！同时，密切监视那些恶意中伤、捏造事实的ID发言！务必逐条截图保存！特别是那些言辞极其恶毒、明显带节奏的账号！这些是关键证据！

　　沈琳：立刻联系校园论坛管理员（找联系方式，发站内信、邮件、甚至打电话）！把琴远的澄清帖链接和你们收集到的恶意造谣截图证据打包提交！用最正式、最紧迫的语气要求管理员立刻删除原造谣帖，并封禁相关造谣账号！强调事件的严重性和对当事人的巨大伤害！

　　莫问（他自己）：调动一切网络资源！一方面，组织可信的“水军”（同学、朋友）在论坛进行舆论反击，用事实和理性淹没那些恶意的声音；另一方面（压低声音），他会亲自想办法，追踪那个匿名发帖人的真实IP地址！揪出幕后黑手！

　　莫问的冷静和果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402宿舍慌乱的阵脚。女孩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分工，紧张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努力的曙光开始显现。

　　琴远那篇逻辑清晰、态度坚决的澄清帖，在莫问暗中组织的“理性力量”推动下，迅速获得了大量支持。舆论的风向开始逆转！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谴责造谣者的无耻行径，声援琴远。两个小时后，在沈琳锲而不舍的联系和提交的充分证据面前，校园论坛管理员终于采取了行动——那篇恶毒的《清纯校花深夜归宿，神秘阔少豪车接送》原帖被彻底删除！所有参与恶意造谣和传播的账号被批量封禁！与此同时，莫问那边也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那个匿名的发帖源头IP地址，已被初步锁定！只待进一步追查！

　　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暂时平息了。宿舍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女孩们累得瘫倒在椅子上，但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晚上九点，宿舍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琴远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那个让她心安又心动的名字：“猪猪”。

　　琴远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撒娇的柔软：

　　“喂，猪猪……”

　　电话那头，莫问沉默了几秒，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异样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他开口了，问了一个让琴远猝不及防的问题：

　　“琴儿……那件GUCCI的衣服……你真的……很喜欢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琴远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明白是梦琪“多嘴”了。她虽然心里有点埋怨梦琪的大嘴巴，但更多的却是对她挺身而出的感激。

　　“没有啦！”琴远立刻否认，语气带着点嗔怪，“你听谁瞎说的呀？我才没那么物质呢！那天就是陪梦琪去看看，衣服好看是好看，但离我的生活太远了。”她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

　　莫问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沉重，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琴远几乎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不确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琴儿……你……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开心吗？”这句话问得如此艰难，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琴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困惑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轻松：“猪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莫问语气里的异常，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强烈自我怀疑和某种深重不安的情绪。

　　“我……”莫问刚想说什么，话语却像被无形的墙堵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迅速转换了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今天大家都累坏了，你也担惊受怕了一天。琴儿，早点休息吧。晚安。”那未出口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悬在了两人之间。

　　“嗯……好吧。猪猪，你也早点睡，晚安……”琴远挂了电话，心头却一片茫然，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荡然无存。莫问最后那欲言又止的沉重，那句突兀的关于“开心”的询问，像一团不祥的阴云，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她总觉得，莫问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像是受到了某种她不知道的、强烈的刺激。那份刚刚才勉强弥合的信任，似乎又出现了细微而危险的裂痕。她忍不住一遍遍地问自己：误会真的解除了吗？那场风暴卷起的尘埃，是否已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们感情的缝隙里？她和莫问之间，是否还能回到那个阳光明媚、毫无芥蒂的从前？

　　那天深夜，当室友们都沉入梦乡，琴远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微弱的光，摊开了她的日记本。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带着无声的叹息和化不开的愁绪，流淌出一首带着古韵的、低回婉转的诗句：

　　君心有话急欲诉，

　　含情声怯语又迟。

　　不明君心是何意，

　　只知出口已换词。

　　（译文：你的心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却徘徊着咽了回去。我不明白你心底深埋着怎样的情绪，只听到你最终说出口的，已不是最初想说的那个词。）

　　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