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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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的郎中和琴川的郎中水平没多少差别，方兰生要把这话说的再明白点儿，就是——没什么差别，一样的差劲。
从前他在方家的时候，方家的姐姐们多少都很宝贝他，尤其是方如沁，几乎没有哪天不见面的。方兰生连生病发烧的次数都不多，再加上那时候有少恭在，从来也不觉得普通大夫手艺粗有什么的。
现在受伤的是陵越，刀伤让那郎中一看，血淋淋的样子好像吓到老人家了，缓了好一会儿子也没能开出一张方子来。方兰生翻了个白眼，觉着还不如自己动手。他读过一些医书，又跟在欧阳少恭身边很多时日，基础的应对还是不会出错的。当机立断，自个儿出门去采买药材。
红玉被他支使去看着陵越，不叫他大哥跟着乱跑，效用倒好。
后院里有井，红玉向郎中借了个面盆和一块儿粗布，去给陵越打水来擦身。她把东西准备停当，就劝得老郎中同他一道去别间房里歇着，不在这儿闻着血腥味儿尴尬。他们只当是来借地方一用了。
草药铺离得不远，方兰生在里头简单转了转。现在拿药材从头开始研磨、煎煮，时间是万万不够的，方兰生也就将就了点，捡了些成品和半成品的药丸药粉，林林总总凑了一小包袱。里头既有陵越急用的，也有备着在秦皇陵里不时之需的。心里一琢磨，衣服也得买新的换上。远既然已经绕了，就顺手置也办了些食物，一并裹好了抱在怀里。
他惦记着陵越身上的伤，颠颠地小跑了一路，推门闯进房里，刚好碰上光着上半身的陵越。方兰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这小间里就只有陵越一个人。只耽搁了这一小会儿，便把手里物件儿按需要，在桌上铺陈开来。
他一边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用在哪里，扭头再去细看才忽然发现陵越背上有两爪子划拉出的伤口，位置不很方便。于是立刻靠近过去，把沾了血色的布抢到自己手里，一边小心轻柔地擦拭，一边小声埋怨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回事，让旁人帮个忙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固执地跟木头似的，哼。”
最后半句“也不知道你们师傅是怎么教的”由他说来不妥，陵越也不爱听，方兰生忍了忍，竟然成功憋住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来药膏，从背后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抹上，就是陵越想自己动手他也不让。
“并非如此。”陵越摇头。方兰生亲手照顾他，他怎么会不高兴。然而他确实不觉得自己受伤有多重，况且他眼下顾虑良多，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方兰生就没那么多心思，抱着药罐指挥道：“那就乖乖站好，来，把右手抬起来。”
陵越听话照做，一直认真看着方兰生熟练地替他照料伤口。那些地方原本也只是隐隐有些痛感，不甚明显，对他而言是可以忽视的程度。方兰生的指肚携着药膏抹过皮肤，反倒是添进丝丝发痒之感。
他们的时间其实不多，陵越看方兰生都开始给自己缠起布条，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兰生，往后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离开了。”
方兰生经手了所有伤口，这才稍稍安心。此刻听他这样说，顿时面上显出得意神色来，道：“嘿嘿，一觉睡醒发现我不见了是不是很难熬？”知道自己被重视自然是很开心的事情。再加上陵越也同样觉得煎熬，也能证明他之前的跌宕心情并非是小题大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陵越面若冰霜，深深吸了口气才渐渐好转。方兰生埋头给布条打结，并未觉察出异样。
“是。”陵越爽快地坦白，招来方兰生四目相对，“非常难熬。”
这样的诚挚发言方兰生没有想到，霎时间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作答。
陵越不叫他为难，自己一个人继续说了下去：“以前大哥想教你听话、懂事，想教你长大……”
话音未落，方兰生忽然出声打断，心想这种时候怎么还要听训呀，有点儿小不开心地堵他：“哎呀，怎么还提这个！我、我已经不想着和襄铃……啦。襄铃喜欢屠苏，屠苏人也不差，等他娘亲复活了，襄铃想要去找娘亲，屠苏应该也愿意陪着的吧。我看晴雪也会跟着，一路上不会寂寞，也不会吵架。”
“？”
看陵越一脸怔怔，方兰生慢悠悠地补充道：“关于责任的事情我都想过啦，我这次出来可不是逃婚的。孙月言抛的绣球让我们琴川一个别的书生接了，那夜我根本未曾出门。我也知道你想说我明知道危险就应该待在家里好好陪我二姐，可是我明知道少恭会被青玉坛的人算计，秦始皇陵里也有只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又怎么能不担起这份责任呢？作为朋友，少恭和屠苏这一趟，我怎么也得陪着一起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陵越皱眉，有些着急。
方兰生不理他，有道理的话他讲完了，现在还剩点儿委屈也一并倒出来：“我哪儿知道你认不认得我，记不记得我呀。难道我就只能一直坐在方家等你来找我么？那万一你还像以前那样根本不知道我还活着，根本不来找我我又怎么办？我要是一个人御个搓衣板儿去昆仑，你不是更要说我胡闹了？”
“兰生，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方兰生可怜兮兮地抬眼看他，陵越被看得心软，语气放得更缓，“我并没有说你做错了。”
上次在乌蒙灵谷附近河边的谈话才过去没多久，方兰生对陵越态度的转变既好奇又不解，他盯着陵越，等着他接下来的说辞。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
陵越垂眸太息，有一会儿子不作声。方兰生只是静静候着，并未催促。
“若是知道早后来的事……我一定不叫你长大。”
“旧事重演，我却还是无能为力……是大哥没用。”
“幸好。”
“兰生……”
“兰生。”
他声音愈发低沉，唤起幼弟名字时有百回千转，却也只是再多唤一声便罢。
其实这件事情蹊跷得不行，方兰生肯定是不能眼看着陵越啥劳什子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他连忙摆手，提起轻快语气道：“这不是又聚上了？几天不见，大哥你怎么这么……黏糊！”
最后一个词儿他想了半天，“提心吊胆”不合适，“瞻前顾后”也不太对劲，憋了许久也只能蹦出“黏糊”二字来，其实也并不该用在这儿。
“兰生是嫌大哥烦吗？”伤口是包扎完了，可俩人尚未聊完。兰生手刚停下手来，就被陵越捉住了托在手心里。
兰生撅着嘴，果断否认道：“怎么会呢！我也想天天跟大哥待在一起啊！就算这样还恐不够呢，怎么可能会嫌烦？”
“那就好。”陵越终于微微勾起唇角，变得像是平常模样了，“如今就算是兰生要撵我走，我也是不愿的了。”
方兰生以为他还在纠结于执着跟去秦始皇陵的事情，松了口气，大度地捏了捏手下大掌，道：“那我就不白费这个功夫啦。”方兰生笑笑，回头去把衣服拿来递与陵越，自己把包袱重新打好结，背到身上。“你快把衣服换了，我去喊红玉姐。好了便出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陵越对着合上的门叹了口气，他们总得找个时间再认真谈谈。
可是即使有充裕的时间又能如何，陵越捏着手中的衣料，心想，自己又能比今天多说出什么话来呢？
他是紫胤徒儿，很多事情都只知道去做，不知道去说。
可偏偏有些事情不说破总是不行的。
陵越听见方兰生在屋外和红玉聊天，回过神来利索地更衣。推开木门时带出“吱呀”一声响，方兰生回头笑笑地看着他。
说与不说都是煎熬。
“陵越大哥，快过来，我用腾翔之术带你走！”方兰生一把抱过陵越的整条胳膊，拖在身边，往无人的宽敞空地走去。
说多少留多少更难把握。
陵越顺从地被拽着走，红玉就跟在两三步之后的位置轻笑，等站定了才说：“姐姐不曾看出，猴儿竟然如此霸道。”
“陵越大哥可是答应过我‘要他做什么都行’的，我要是不要求点什么岂不是亏了？”方兰生晃着陵越的胳膊，面露得色，“何况，做哥哥的胆子小，半刻也离不开我。那我就勉为其难，主动些好了。”
红玉被他颠倒黑白的说法逗得发笑，便去打趣陵越，道：“原来紫胤真人座下大弟子性情冷淡、独独好武竟是讹传。那还真是要辛苦兰生多多迁就了。”
“那是自然~”方兰生难得不是那个被红玉逗弄的对象，新鲜得不行，连下巴都高高地昂起，十分配合地接话。
陵越无奈失笑，边摇头边说：“得兰生眷爱，是我之幸。”
“你知道就好~”方兰生把陵越的胳膊拽着环到自己腰上，起好手势，鼓起壮志豪情道，“我们赶紧去帮屠苏，把青玉坛的那帮混蛋打趴下，救出少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