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花羹

5、第五章 电话

　　不知睡了有多久，丁重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瞪瞪的环顾一下四周，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
　　“唉，起猛了。”丁重洋自顾自地说着，脑袋晕的不行，又缓缓的躺了回去，在躺到枕头上之前，还不忘瞄了一眼对面桌子上的电子钟。
　　“已经五点了啊，我可真能够睡的。”丁重洋缓过劲儿来，觉着这煞白的屋子里的光实在太过晃眼，就一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等到睡意完全消散，才从床上下来，胡乱地把卫衣套上，拖鞋也没穿，就光着脚去了客厅。想着自己把地板擦得那么干净，不赤脚踩一踩都对不起一上午的辛勤劳动。
　　等丁重洋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蹲在了电视机前面。再三犹豫之下，丁重洋还是拉开了抽屉，把里面还算新的手机开了机，硬着头皮拨了一个号码，心里面“一二三”的“一”还没喊完，那边就接起了电话。
　　“喂？”魏二贱兮兮的声音传来：“哪位？”
　　“···”丁重洋一听这声儿就开始乐：“魏二！”
　　“什么魏二，老子大名魏翔宇！”魏二在那边明显没反应过来，急着纠正突如其来安排给自己的称呼，喊出来之后明显愣了一会儿，接着提高了分贝咆哮道：“洋哥？丁重洋？你是我的洋哥吗！”
　　“······”丁重洋赶紧把手机拿远，等那头喊完了才慢吞吞道：“我是你的洋哥。”
　　“卧槽你跑哪儿去了，我昨天还想着呢再找不着你我就去贴寻人启事了！隔一米贴一张一直贴到警察局门口去。”魏二急急的说着。
　　“然后警察叔叔就把你拘起来了？”丁重洋直乐，一个不小心坐在了地上。
　　“说真的，你跑哪儿去了！我前天还见着你哥了，我问了他你是不是在家，他还用特奇怪的眼神瞪着我，搞得我好像在跟他闹着玩儿似的。”魏二难得认真起来。
　　“哟，都敢主动搭话了，魏二你进步不小啊。”丁重洋依旧吊儿郎当，索性盘腿坐了地上。
　　“我这不是一个多月见不着你急的嘛！你要跟我联系了我也不至于找你哥啊！那眼睛瞪得我感觉身上要被射穿了！还有，你怎么想的啊，怎么说退学就退学了，你玩儿呢！”
　　“不想上了。”一听到这个，丁重洋瞬间止住了笑，整个人都黯然起来。
　　“不想上了？回回年级前十的人说不想上了？你逗我玩儿呢吧！”魏二急了：“你在哪儿呢，这又不是你手机号，话说回来你手机呢！关机一个月，你行不行了！”
　　“掉水里了，懒得捡。”丁重洋简单的回应。
　　“嘿，败家玩意儿，得亏你家有钱。”魏二在那头感叹，忽然想起了什么，却欲言又止：“你哥是不是······”
　　“嗯，他都知道了。”丁重洋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又补充道：“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就让我滚了。”
　　“卧槽这么严重？你出来多久了？你哥就没找过你？”
　　“三天？四天？记不清了。”丁重洋吸了吸鼻子，傍晚的风渗透着凉意，从开着的窗子里一股股的吹进来。丁重洋从地上起来，走过去把窗户关了，回到沙发上坐着。
　　“那，那之前呢？”
　　“被关了家里反思呗，我受不了就跑出去把学退了，顺带把那不顺眼的家伙收拾了一顿，回家就让我哥给收拾了。”
　　“哎洋哥，我觉着你有点，不，是太冲动了。”
　　“我真他妈烦透了！”丁重洋憋着一股气，眼角也沾上了一丝戾气，他忽然很想摔东西，可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陈峥的，他不想让陈峥讨厌自己，只得忍了又忍，拿拳头在沙发上捣了几拳。
　　“洋哥！别气别气，你哥就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时间长了总会接受的。”魏二忙安慰。
　　“放屁！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我绑去我把婚结了！”丁重洋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哎你才多大啊，你哥不至于吧！”魏二在那头想笑，却又忍住了：“你在哪儿呢，你出来身上什么也没带吧，洋哥，让我去拯救你吧！”
　　“你大爷！”丁重洋被逗乐了，却还是拒绝了他，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哪儿，他其实是怕被他哥揪回去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不用你拯救，我现在好吃好喝的自在着呢，你可别来给我添堵。”
　　丁重洋和魏二接着瞎扯了近一个小时，魏二把殷渝被自己揍的鼻青脸肿了一星期的事当笑话说给他听，又说了模拟考一直被他压在后面的小眼镜终于有幸进了前十，还说了高雅珊隔两天就来自己这儿打探丁重洋消息的事儿，东拉西扯了一大通。丁重洋觉着手机有些发烫，肚子也空落落的开始叫嚣着，就喊了停，听着那头魏二而依依不舍的告别，笑着挂了电话，之后又坐在沙发上愣神，无视小胃胃的抗议。
　　当时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脑袋一热退了学？丁重洋觉得自己并不是脑袋一热，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人生任人摆布。除了反抗，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摆脱这种局面。即使他的反抗看起来有些幼稚，他只是想发泄，想表达自己的不满，想拥有一个能够自己把握的人生而已。
　　“啊！烦死了！”丁重洋重重得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他的小胃胃叫嚣了一阵儿之后，也没了力气再发出动静。丁重洋伸出一只手臂挡在眼睛上方，在越来越暗的房间里瞪着眼，并没有去打开灯的想法。
　　不知道躺了多久，久到自己快要睡着了，门那边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接着客厅的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丁重洋一时间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亮，忙闭上了眼睛。
　　陈峥已经换好了拖鞋，三两步走到他身边，目光从桌边的手机上扫过，继而看向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
　　“哥，你回来啦。”丁重洋想笑，但是嘴角扯了扯，很是生硬，就连声音也像含了一口沙，沙哑的不像话：“哎我怎么这个声儿了？”
　　“嗯。”陈峥皱了皱眉，起身去厨房接了杯热水，又回卧室拿了药，这才又来到丁重洋身边：“起来，吃药。”
　　“哎，我这感冒还能不能好了。”丁重洋嬉皮笑脸地坐起来，接过陈峥手里的东西，看也没看就把药全部含进嘴巴，接着一口水灌了进去。
　　“再在沙发上多睡几次，好得更快。”陈峥开口道。
　　“我错了。”丁重洋没再不正经，双手握着水杯，脑袋抵在了陈峥肩膀上，真像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陈峥任由他靠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开口：“今晚就吃点儿清淡的吧，我去煮个粥。”
　　“嗯。”丁重洋把脑袋移开，乖巧地点头，慢慢地喝着杯里的水。
　　看着陈峥在厨房里忙活，丁重洋把水杯搁在茶几，走到厨房扒着门往里瞧：“哥，我帮你？”
　　“不用，有劲儿没处使就去院子里跑两圈。”陈峥没抬头，接了水认真的淘米。
　　“好嘞！”丁重洋愉快的答应着，真去换了鞋，到院子里跑圈去了。
　　陈峥把米淘好，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肉末撒了进去，把电饭煲插上电源，洗了手从厨房里出来。
　　从窗外望去，丁重洋颇有兴致的围着小篮球场一般大的院子一圈圈跑着，有时候还会跳起来蹦跶几下，或者抬起头来看看月亮，一刻也不得闲。果然年轻，陈峥想着，拉开窗户喊了一声：“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丁重洋顶着一脑门儿细细的汗进了屋。
　　“哥，你家这儿也忒安静了，是不是我喊几声都没人应。”
　　“嗯，原来有一户邻居，一年前全家搬国外去了，屋子空着也没人住。”陈峥扔给丁重洋一条毛巾。
　　陈峥的家在一条小巷里，类似于四合院，住的人大多都是老人，外出的子女买好了房，便把老人接了过去看孩子，很少有人再住在这里了。陈峥原来也不住这儿，进了诊所之后，发现附近很清净，还带着个宽敞的院子，上班也方便，就把这个屋子买了下来，从家里搬了出来。
　　“那你一人儿住也不害怕吗？”丁重洋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问了一句。
　　“我也很少在这儿睡觉，一般我都待了诊所里。”陈峥听见电饭煲响了几声，走进了厨房。
　　丁重洋回味着这句话，去洗手间迅速地冲了个澡。回来就看见陈峥端着电饭煲的内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直接放在了丁重洋面前。
　　“都是你的，你慢慢吃。”
　　“是不是这样省得刷碗和勺了？”丁重洋一乐，眼睛弯的都看不见了。
　　“我懒得盛······”陈峥往沙发上一倒。
　　“哥，要不以后我做饭吧，碗也我来刷，房间我来收拾。”
　　“那我干什么。”
　　“你上班啊，赚钱多累啊陈医生。”丁重洋拿勺舀了一口粥：“哎哥，这肉末粥好甜啊。”
　　“我记得我放了盐······”陈峥想了想，自己也乐了：“好像放了糖。”
　　“没事儿，这也好吃。”丁重洋表示不介意：“可是哥，你这忙一天，晚饭也不吃，受得了吗？”
　　“我诊所那边还有一抽屉零食。”陈峥真的有点累，说话也没劲。
　　“嘿，哥，你真的是个医生吗，这良好习惯你一点儿也没沾啊。”丁重洋质疑。
　　“不信我明天带你去确认一下，我不行了，先去洗个澡。”陈峥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就去了浴室。
　　丁重洋过去把陈峥的外套抚平，重新搭在了沙发靠背上，才去把粥吃了个干净，接着去厨房把内胆洗干净擦干放回了电饭煲里，又去卧室整了整床，这时陈峥也走了进来。
　　“我现在不睡，还有一堆病历要整理。”陈峥懒洋洋的靠在门上。
　　“我也不睡，我就是整理整理。”丁重洋站在床边。
　　“无聊的话，你就去看电视。”陈峥走到了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又想到了什么：“床底下还有几套黄冈题，你要是实在无聊就做题玩儿。”
　　“那我得有多无聊，”丁重洋蹲下去，发现床底下还真有一盒习题，崭新的没拆包装的那种，不禁乐了：“哥，你还有这兴趣呢！”
　　“啊，买给别人的，后来忘了送。”陈峥已经翻开了一摞厚厚的病历。
　　丁重洋也没再废话，把一套数学题拆了包装，爬上床自顾自的研究去了。像魏二说的那样，丁重洋学习的确不错，还是那种一进入题海很难拔出来的学霸型人物，如果不是自己任性退了学，怎么着随随便便也能进个985。但是从名校里出来又怎样呢，不还是被揪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丁重洋一想到这个就烦，深吸几口气把注意力放回了题目上。学是上不了了，但做做难题解解瘾总可以。
　　陈峥把今天的病历处理完，又看了几页心理学研究，实在撑不住发困的脑袋，便把眼镜摘下，站了起来，又是将近十二点。靠在床头做题的人早已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陈峥走过去把书收了，又从丁重洋手里抽出了笔，给他掖好被子，关了灯上了床。
　　折腾一天实在太累了，陈峥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陈峥做了个梦，梦里头有个青涩的声音一直在喊着自己“陈哥哥”，陈峥越是拼命想要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