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花羹

4、第四章 牛杂汤

　　丁重洋系好安全带，乖乖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却发觉一旁的司机迟迟没有开车。不由得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陈峥打量的目光。
　　“······哥？”丁重洋仔细低头看了看，确定自己真的系好了安全带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出去？”陈峥朝他身上一指。
　　“啊？不然我怎么出去？”丁重洋显然没明白过来。
　　“你穿着的，是家居服。”陈峥说了实话。
　　“嗨，这不挺好的嘛，既休闲又舒适，再说了我不说，谁知道我穿了睡衣出去溜达呀。”丁重洋反应过来，拍拍大腿，挑起了眉毛：“再说我这么帅，什么衣服驾驭不了啊哈哈。”
　　眼看对方三句跑没了正经，陈峥瞟了一眼自说自话的人，没有接话，发动了车。
　　“当然，我这么帅，在哥你面前也只能算是小帅。”
　　“啧。”陈峥猛然被夸，嘴角不由得上扬，上午被一无理取闹的病人折腾出来的坏情绪也顿时一扫而光。
　　“后座有件风衣，待会儿下车你先凑合披着吧。”陈峥指指后座，示意丁重洋把外套拿过来。
　　“风衣配家居裤？这风格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驾驭的了······”丁重洋转头，果然从后座捞起一件深灰色风衣，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把衣服捋顺了叠在大腿上。
　　“哥，你明明是个医生，自己房间还弄成那样···额就跟一张白纸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洁癖呢。”丁重洋斟酌着话语，用余光瞟了瞟陈峥，发现对方并没有不适感，又接着说道：“怎么在小细节上又看不出来你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了呢？”
　　“咳，我嫌麻烦。”陈峥实话实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没有洁癖，只是有点强迫症。”
　　“哎，你这么坦率，让我没法儿接。”丁重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陈峥开车很稳，车窗外的行道树有节奏地一排一排从眼前掠去，很多树已经掉光了树叶，为数不多的几棵树保持住了“最后一片叶子”的状态，顽强地在秋风中挺立着。
　　“我带你去吃牛杂汤吧。”陈峥开口。
　　“行。”丁重洋条件反射地回答，之后回过神来，坐直身体盯着陈峥：“哎，正常对话不应该是你问我‘你想吃什么’吗？”
　　“你确定你不会回答‘随便’？”陈峥回了一句。
　　“会！”丁重洋又靠回椅背上，脸上荡漾着傻笑。
　　“其实是我想吃了，”陈峥拿手背遮掩了一下满是笑意的嘴，“好久没吃了。”
　　丁重洋没回应，靠在椅背上嘿嘿地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车驶进一条不算拥挤的小巷，陈峥熄了火，把车停在了路边。
　　“到了。”陈峥率先下车。
　　丁重洋打开车门，还没等迈出去一条腿，一股冷风直朝着自己的脸刮过来，丁重洋不禁打了个冷颤，原本还想把风衣留在车上，这下利索地把风衣套在身上才下了车。
　　“这真的是秋天吗？”丁重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这时陈峥已经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一下吸着鼻子抱怨天气的人，不禁“啧”了一声。
　　“你穿我衣服怎么这么合身。”
　　丁重洋一听立马抖擞起来，站直了身体就要“给点儿阳光就灿烂”。
　　“我饿了。”陈峥果然立刻打断了他，拒绝听他自夸，迈开步朝一家古色古香的铺面走去。
　　丁重洋张了张嘴巴，只得赶紧跟上。
　　汤馆的生意很是红火，铺面虽不大，装修确是典雅别致，很有档次，和门面一致的表里如一。一进门，一股浓香的汤味立刻飘散出来，不断的刺激着人的味蕾。
　　“真香！”丁重洋跟在陈峥身后，由衷的赞叹。
　　“陈医生来了啊！”从前台处走来一个装扮素雅颇有气质的女人，笑盈盈地迎上陈峥。
　　“嗯，带朋友来吃饭，还有位置吗？”陈峥笑着打了招呼，看起来和这个女老板很熟的样子。
　　“有啊，去二楼包房吧。”女老板看了陈峥身边的丁重洋一眼，之后亲自带路，二人跟在后面走着，丁重洋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陈医生许久没来徐记了，我还以为你找到更正宗的牛杂汤了呢。”女老板带他们来到一处包房，掀开门帘引他们进去。
　　“哦？难道还有比你们这儿更正宗的牛杂汤？那我倒是很想尝试一下。”陈峥拍拍丁重洋的肩，示意他先坐下。
　　“瞧你说的，好容易招来的老主顾，我怎么可能再把你推出去。”女老板为他俩倒上开水，半开玩笑的说着：“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经典，再来一盘白面烙饼。”陈峥没有拿菜单，也没有征询丁重洋的意见。
　　“好嘞，稍等。”女老板盈盈一笑，转身离开。
　　丁重洋终于舒了一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结果被烫得跳脚：“这水是开的！”
　　“也就你没看到杯子上面那层热气。”陈峥拿出一只碗，把丁重洋杯里的水倒进碗里，之后又重新倒回杯子里，反复几次之后，才又将水杯递给在一旁直伸舌头的人。
　　“谢谢。”丁重洋讪讪的接过水杯握在手里，他早就被烫的不渴了。
　　“天气凉，喝点儿牛杂汤能让身体暖起来。”陈峥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身旁的椅子上。
　　丁重洋之前被风吹了一下脑袋，这时候还没缓过来，只是抱着水杯，身上依旧披着陈峥的风衣，他盯着陈峥，欲言又止。
　　“之前有段时间，我来这儿来得比较勤。”陈峥悠闲得向后靠去，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搁在桌子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手指白皙且修长，丁重洋真觉得陈峥这手不去做手模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因为那个女老板吗？”丁重洋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不是。”陈峥想也没想的回答，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东西，很快又消失不见：“是因为，我太喜欢这家牛杂汤的味道了。”
　　丁重洋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陈峥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陈峥突然的表白让自己愣了愣，之后嘿嘿乐了一阵儿：“你这么喜欢牛杂汤，牛杂汤知道吗？”
　　“你也会爱上它的。”陈峥也跟着乐了一会儿，手指也不乱敲了。
　　一股香气飘来，这次来上菜的不是那个女老板，而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活泼的姑娘。服务员把两大碗牛杂汤和一篓烙饼从餐盘取下，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笑眯眯的对着陈峥说着，眼睛却瞟向丁重洋：“您的餐齐了，先生请慢用。”
　　“谢谢。”陈峥客气地回应，姑娘便端着餐盘蹦跳着离开了。
　　忙活了一上午，丁重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面前的大碗牛杂汤散发着浓浓的肉香诱惑着自己，丁重洋咽了咽口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浓郁的汤汁在嘴里蔓延开来，丁重洋也顾不上烫不烫，连着喝了好几口，直到胃里被汤汁裹挟，一股热流在胸腔散开，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陈峥，竖起了大拇指：“哥，太好喝了！”
　　陈峥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把白面烙饼推到丁重洋面前说道：“把饼泡进汤里吃吃看。”
　　丁重洋照着做了，把烙饼掰开浸到汤里，之后用勺子捞出来塞进嘴里，，之后又连塞了好几块，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话来，等到咽的差不多了才震惊道：“卧槽这也太好吃了！”
　　“啧，”陈峥皱了皱眉：“约法第一章，不准说脏话。”
　　“哎？”丁重洋一愣，猛然想起之前陈峥说过的“约法三章”，拿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忙说道：“好好好，我改我改，我不说脏话。”
　　陈峥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品起了面前的牛杂汤。
　　丁重洋也埋头在牛杂汤里，把自己碗里的喝干净后才抬起头来，发现陈峥正一手托腮看着自己。
　　“哥，你怎么不吃了？”
　　陈峥碗里还剩一多半没吃完，上午受的气有点多，陈峥努努力也还是没能把汤都喝完，于是他把自己的碗推到丁重洋面前：“你还吃得下吗？”
　　“当然吃得下啊！”丁重洋咧开嘴笑笑，接过陈峥的碗就着剩下的烙饼吃了个精光，最后往后一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满足地说道：“已经堵在喉咙了，待会儿站起来我得跳跳才行。”
　　“吃不下也不用这么拼啊。”陈峥喝了口水。
　　“这不是怕浪费吗，而且这么好吃的东西。”丁重洋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饱暖后想要昏昏入睡的表情。
　　“这点好，看你有这么高的觉悟，我也不用把这点写了约法三章里去了。”陈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划拉了几下后才把手机揣进衣服里，站起身来穿好了外套。
　　“走吧，回去睡觉。”陈峥走到瘫在椅子上的丁重洋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闭目养神的人的脸。
　　“哎，太好了，正发困呢。”丁重洋艰难地站起身，果真蹦了几蹦，跟着陈峥下了楼。
　　“徐老板。”陈峥朝着前台处跟人聊着的女老板喊了一声。
　　女老板抬起头来，看到是陈峥，马上眉开眼笑：“要走了，陈医生？”
　　“嗯。”陈峥举起手机示意，之后在丁重洋前面拉开了门，等身后那个因为吃撑了而有些笨拙的人走出来之后，才把门带上，一起走了出去。
　　徐老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继续翻着账本。
　　丁重洋跟着陈峥回了车上，陈峥用目光示意丁重洋系好安全带，之后发动车子把丁重洋送回了家。
　　“你给女老板发了什么啊？”丁重洋在车上迷迷糊糊地开口。
　　“转账，不然我们吃霸王餐吗？”陈峥目不斜视，在即将红灯时驶出了路口。
　　丁重洋再没说什么，吃撑了之后困得不行，在车上频频点着头，终于回了陈峥家，把鞋一蹬就要往沙发扑过去，却被陈峥一把拉住了。
　　“把衣服脱了，回床上睡去。”陈峥拿手试了一下丁重洋的额头，吩咐道：“睡觉之前先把药吃了，药还在老位置。我回诊所了，如果回来的晚，你自己从冰箱里找点吃的先垫垫，等我回来再给你做。”
　　“知道了，哥你快去忙吧。”丁重洋重重的点头，一边走一边把陈峥的风衣给脱了。陈峥关上门走之前，丁重洋已经接了水把药吃了，光着上身缩进了被子里睡了过去。
　　陈峥回到车里，并没有马上出发，而是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等心情平静下来才发动车子去往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