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求生路》刀客一箩筐

7、石头城 吴蒙终究没

　　吴蒙终究没有选择独自离开。老人的死亡多少与他有关，照顾孩子也成了不可推卸的责任。

　　原打算等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天气暖和一些，就告别老人，去更远的地方。没有想到告别提前了，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老人对艾米有着更多的期望，处理了所有的财物，请老朋友帮忙将孩子送到石头城，预付七年的学费和房租，最后托付吴蒙给过于幼小的艾米提供一段时间照顾。

　　他很意外老人的选择，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乡人，显然不如村里的老邻居值得信任。如果留下房子和田地，把孩子托付给村里人，就算生活得艰难，总不至于饿死。再等到年纪大上几岁，送到店里做伙计或者是学徒，好歹有了生活的根基，也能保留下家产。

　　也许是因为入冬前的这段时间，他把老人和孩子照顾得很好，用有限的资源换获得丰富的物资，让这一户人家在寒冬中有了依靠，看起来行事有条理，品性也不差，在付出的同时也换来了信任。

　　不论如何，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去学习这里的文字。在母星接受了十几年正统教育的吴蒙，有信心摆脱当前的文盲身份。任何时候，有学识的人和不识字的人，生活的艰辛程度总是不一样的。在蒙昧的时代，能看懂文字，谈吐文雅，命运给予的机会也会更多一些。

　　低垂下眼睑，吴蒙心里掂量着得失，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以系统地学习语言，快速融入这个世界，有了免费的落脚之处，还拿到了一袋钱币，只需要兑现一个承诺，继续照顾小艾米。七年的时间虽然漫长，也是他应该担负的。七年后，就应该离开了。

　　到石头城也不错，这段时间听多了石头城的故事，许许多多，从外城到内城，从城外的石头到城内的营生。风土人情都在故事里，去那里总要比别的地方多熟悉几分。

　　前往石头城的路上，吴蒙突然有些疑心老人为什么说这些故事，故事从头至尾围绕着石头城，大部分家常琐碎，平淡无奇。能看出来小艾米也是第一次听，并且不太感兴趣，捧场的程度甚至不如吴蒙。

　　是本地口耳相传的寻常故事，还是老人料想到了他的离开？

　　旅途不算颠簸，车顶的灯将熄未熄，寒冷又昏暗。货车在冰道上疾驰，隐约可以听见呼啸的风声。拿出所有的毛皮包裹住自己和艾米，两个人蜷缩在行李中间，啃着切成薄片的肉干。

　　由于肉干是加了果脯腌制过的，甜甜的，糖分很足。艾米很喜欢吃，轻轻地叫道“吴蒙，我的吃完了，再来一片吧。”

　　“不行。你吃得太快了，牙会咬坏掉。”吴蒙直接拒绝。

　　艾米低着头，停顿了片刻，声音稚嫩。“艾米的手像冰一样冷，好冷呀，如果能吃一片肉干就好了。”

　　吴蒙微微笑了起来，没有发出声音。隔上一小会儿，送上了一片肉干。摸了摸小艾米冰凉的手指，叮嘱他慢一点吃。两个人一路簌簌地聊着天。

　　“爷爷躺下的地方叫做息梦山谷，村里的人死去了可以在森林的谷底里得到安眠，艾米的爸爸在那儿。以后吴蒙死了，也要去那儿么？”

　　尽管吴蒙只是随意应了一声，艾米却高兴了起来，有点儿邀功的意味，“艾米会把吴蒙送到息梦山谷，再来一片肉干。”

　　到达石头城正值傍晚，暮色渐红渐深。吴蒙和艾米背着行李，离开了商队。远处是大片的建筑，混着冰雪的光芒折射出温暖的色调，在暮光的掩映下显得轮廓格外模糊。

　　码头的集市热闹非常，河岸边裸露着大块的石头，有的被冰雪覆盖着，有的贴着店铺的招牌，清扫得很干净。吴蒙抱着还没有完全睡醒的艾米，穿过热闹的街巷，跟在搬运行李的人后面，从人群中一路走来。

　　走到相对偏僻的街角，帽子店伙计放下行李，用钥匙打开铜锁，推开了一扇老旧的木门。

　　木门狭小，仅容一人通过。门内是木制的阶梯，老旧的木梯色泽深沉，踩起来吱吱作响。艾米一路小跑地爬了上去，很有精神。吴蒙跟着走上楼梯，把行李搬进屋，点起了火炉里的火。在火光的辉映下，打量着屋子里陈旧的摆设，这就是今后将要生活的地方。

　　冬天过去，风信花开放，将是新生报到的时候。距离现在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吴蒙虽然觉得以艾米的年纪入学稍嫌早了点，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的安排。

　　把艾米唤醒一起吃了早饭，又让他钻进被褥里接着睡去了。想到艾米将要早早地告别无忧童年，平日里对他不禁多了几分纵容。照顾幼崽是个细活，需要细致入微，坚持不懈。给火炉里添了些木材，吴蒙走下扶梯，吱呀一声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

　　缓步而行，徜徉在石头城的街头。清晨的石头城，上城区的街道总是一片静寂，两旁的建筑灯火微明，街道上行人不多，人们穿着鲜亮，衣饰精致。空气中弥漫着热面包的香味。那里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居住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旁边走过，一头金发，动作很慢，穿着蓝灰色的长袍，袖口是毛茸茸的滚边，衣着气质看起来很是优雅不俗，异常高挑。她挽着篮子，篮子里都是面包。
　　吴蒙仰头打量着，认出她是对街一位老夫人的女仆。女子不着痕迹地避远了一些，吴蒙的一身装扮，一眼就能看出是偏远地方的乡下小子，与当地人差距明显。

　　靠近河岸的是下城区，附近居民多是些商人或平民，白日里声音噪杂，人们扯着嗓子说话，各种物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直到很晚才得以安歇。

　　吴蒙的住处离下城区不远，处在上城区的边缘，提前支付了房租和学费，余下的钱就不多了。生活并不宽裕，需要仔细打算。

　　走近河岸边的交易区，人慢慢多了起来，车架的铃铛声响，小贩卖力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集市里一片喧闹。缩在袍子里的老妇人，伸出干瘪的手，抚摸着货摊上柔软的毛皮。三五个人聚在摊前，和摊主商讨着，似乎在询问价钱。

　　有空的时候，吴蒙就会过来逛逛，在这里观察了一段时间，对各种货物的品质价格有了大致的认识。遇到了便宜货了就买下，冬天交易频繁，很快就有机会再转手低价卖出去。
　　任何事情都是刚上手最难，没有经验，没有引路的人，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坚持下去。吴蒙拿的不是自己的钱，更需要小心谨慎，他亏不起。

　　没人把乡下野小子当回事，但也没人和钱财过不去，十几天下来总算在这里混了个脸熟，不论是货源还是销售的渠道都熟悉了很多，与这些高大的陌生人也变得熟稔了一些。

　　事情做起来没有那么容易，只能说不亏也不赚，钱袋子还是薄薄的，重量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里积压了点卖得很慢的货物。有时遇到急于抛货的卖家，多少会买一点下来，像箩筐和布匹之类的，既实用又易于存放，只当是添置家用。

　　他并不着急，现在是各种货物流通最快也最便宜的时候，过了这个冬天，货物不仅能卖得出去，价格还会比现在高上一些。每当有商队到来，各类商品的价位有少许的波动，时间久了，买低卖高，总能赚上一点。

　　如果能趁着冬天捞上几笔，接下来的日子能过得宽裕些。吴蒙有些不满足于现有的收获，对各地的货源有了了解后，开始想着付一笔钱搭上商队，从一个地方购入一批货物，再卖到另一个地方，赚的必定比现在要多。

　　只是这样一来，出去一次少说也要三五天，小艾米在家里就没有人照顾了。吴蒙斟酌不定，有心聘请女仆，目前又支付不起薪水。犹豫了两三天，诱惑他的不是金钱，而是更宽裕的生活。虽然跟着商队跑货很辛苦，也有一定的危险，但在丛林里的独自求生就经历过了，其他的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甚至想着带着孩子一起跑货。只是太过于寒冷，小孩子体质本来就比不得成人，万一病倒了，或者路上出了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也有负他人所托。

　　给自己和艾米购置了得体的衣服，吴蒙打上了对街的老夫人的主意。这位夫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似乎没有子女，仅有一个女仆陪伴在身边。虽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孩子，不过不试试又怎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