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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树屋 天色微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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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远处是蒙蒙的灰暗,吴蒙用纤细结实的树藤捆扎好一包一包野果和木耳,有新鲜的,也有晒干的,裹在宽大的叶片里,然后将它们放入一个简陋的藤制网兜里,不够美观,但足够结实。他把网兜系在背上,水壶斜跨在腰间,抱上鸡和兔子,给自己鼓了鼓劲,带上所有的家当,就出发了。
人无远忧,必有近虑。吴蒙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谨慎而机敏,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总体还是顺利的,在混乱中获得一点清明。最近他以树洞为中心,慢慢扩大了探寻的范围,也学着根据树影来判定方向和时间,着意记住了走过地方的树的特征,以及每一小块区域相互间的区别,甚至规划了一下前行的方向。
沿着之前初步规划的路线,稳步前行,他有信心在太阳升起前不会迷失方向。一声尖利的鸟叫在上空响起,一个黑影迅速地移来又掠过,昏暗中他知道这是偶尔飞过的孤鸦,却控制不住心脏的急速跳动,在那瞬间仿佛要被袭来的黑影吞没。
丛林里荒凉又孤寂,行走中侧身相伴的只有满目的树。缺乏光线的树林是森然的,树干高耸,树冠暗黑且远离地面,行走其间,像是身处满是巨大的柱子的走廊或者宫殿。
这里黑暗而陌生,时常会有一种每前进一步四围都在随之周旋的错觉。这种感觉明知道是虚假的,却也如同泥泽一般吞没心魂,让人无法挣脱。吴蒙停下来歇了歇脚,静静靠在一棵树上,平复心跳,他抱着怀里温暖的的鸡和软和的兔子,定了定神。怀里的温暖足以消除这种令人恐惧的迷失感,即使只是一只鸡,这只鸡来自地球,他并不孤独。
森林里的动物多是昼伏夜出,不过天已经快亮了,树枝轻柔地摆动,在风里发出叶子的声响。吴蒙在渐渐明亮的光线中有了安全感,他四下打量着,并没有偏离了原先定下的路线,斟酌着选定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走。
走在清新静谧的林间,前行的速度并不快,时而停下来判断方向,时而被低矮的小树丛或密结的藤蔓拦住去路,感觉时间流逝得很快,当然体力的流失速度也同样很快。
柔和的阳光洒落,树叶在阳光下变得碧绿通透,远远看着薄如蝉翼,树干也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树叶有着精致的纹理,是鲜翠的生命。鸟声清脆,浸染了草木的清香,吴蒙顺手捡起一颗野果,沐浴着阳光心绪也明朗了起来,奈何想不起一句应景的古诗文,只想起了一句:“每一片叶子都是树的眼睛,每一棵树都在望着我”。
迎面送来风声,伴着潮湿的水汽。以他有限的常识,深知有素食动物的地方,必然有肉食动物来消灭它们,控制其数量。水源旁应该是最危险的,是猛兽们的捕猎场所。吴蒙的心跳动起来,感觉到附近有着水源。追逐着模糊的水声和润泽的空气,越靠越近,心跳也愈发加快。
用木棍拨开灌木枝,隐约可见林间烟雾飞扬,水流冲在岩石上冒起浓浓白烟。想跑上前去,却绊了一跤,跌倒在地。就这样躺着,不想动一下。腰跌得很痛,野果怕也是压烂了许多,不过却很欢喜,为自己的幸运。
翻身而起,把空壶灌满,狠狠喝了几口,他快速离开了河畔。同样幸运的是,至今没有遇到大型肉食动物。但这并不表示就没有。
找到了水,接下来就是住的地方。天色将晚,吴蒙有点心急,他小心地在附近探寻,在两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本。它们长得很奇特,两树在三、四米处相依交缠生长着,左边的树皮斑斑驳驳,呈现出灰白色。叶片细且长,薄薄的摸起来很柔软,像放大了的柳叶。
右边的树干是绿色的,枝叶繁茂,叶片碧绿,色泽鲜亮,一看和左边那棵就不是同款。想来应该是原本的两棵树彼此挨得很近,在漫长的生长岁月中互相靠拢,最后不得不合二为一,相伴而生,成了谁也离不开谁的相依树。
树很大,直径有三到四米。长长的树藤垂下,吴蒙扯着树藤试图往上爬,他决定在此过夜。
选择在树上居住,是因为缺乏心理上的安全感,虽然他也不知道树上是否就真的安全。会爬树的危险生物似乎很多,况且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可怕的奇异物种。这个森林里树木过于高大,可以吃的食物也多在树层的顶部,那上面不会缺乏捕猎者。只是这附近水源充足,相信树下也绝非安全。
爬树既困难又辛苦,如果不是借助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吴蒙费了很大的力气,直至筋疲力竭才上了树。
半躺在树杈上,抱着树干歇息了一会儿,留心到再上面一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穴。两棵树的主干在那里交缠,紧密贴合,却在转折处形成了一个空隙,可容一人斜卧。
吴蒙打量着树穴,抓住身边藤蔓想继续往上爬,可是手臂酸软,指尖微颤,手心也痛得厉害。无奈自嘲,没有充沛的体力,深感居而不易。
天已经晚了,挣扎着爬到树穴旁,拿出木棍向里面探了探,约有一米深,如果把它挖成一个树洞,主体上能最大程度地依托天然洞穴,相信只要做到结实隐蔽,在一定程度是安全的。
钻进树穴,扯下全身的家当堆在洞口,又是一夜安眠。天明之后,吴蒙开始用刀在树穴深处,拓展他的新居空间。
自从进入这片森林,每天辛勤劳作,伴随了他很久的失眠倒是不药而愈了。早上精神好,力气也足,一刀下去,只觉得树洞里木质因腐烂疏松,挖得很容易。心里很高兴,这也许是因开辟出新空间而产生的一些成就感
白皮松软,青皮柔韧。将砍碎的白树木渣推出洞外,树洞明显变大了一圈,再小心地将青树皮从里侧整块揭下,包裹住穴口,一个安全温暖又舒适的小型树洞形成了。
整理好随身携带的东西,吴蒙觉得不太安心,想了想决定清理散落在树下的破碎树皮。从树上下去倒是比较容易,顺着垂坠下的藤蔓,慢慢爬,不费太多力气。
树藤很结实,如果不是胆量不足,缠好手掌,滑下去也是可以的。只是上去太难,每爬一次总要消耗不少体力。
一时间想不出好的方法,梯子、滑轮、杠杆原理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就灰飞烟灭了。只是用细一点的树藤简单地打了几个结,提供了几个便于借力的点,每次上树用得还是最原始的攀爬。想象着树洞是森林里的城堡,藤条是被巫婆关在高高的城堡里的长发姑娘的头发,迷失了回家路的主角来到城堡下,爬上去了可以喝一口水壶里的水。
吴蒙用了很高的兴致打理自己的树洞。累了躺在里面休息,起来了就接着挖,心里计量着第一步要砍挖出一块可以平躺的区域,能让自己睡得舒服些,然后是壁橱凳子桌子,会不会对树损伤太大呢。一期工程结束之后,还是算了吧。如果枝枯叶萎了,安全性降低可不好。
有粮食,有伙伴,有居所,有水源,虽然都是通过一番辛苦得来的,无论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浓叶满树,花香而繁,森林里条蔓纤结,细风吹拂下鸣虫隐于密叶之中。
时间总是过去的很快,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留心计算天数,定居树屋之后,在建筑热情的驱使下,在墙壁上刻下符号,开始了对时间的记录。
时节轮转,夏过秋至,一晃儿两三个月就过去了。吴蒙蹲在草丛里,用一块长且宽的木片,刮着眼前这株蠕动着的淡绿色植株叶片上的粘液。叶片上密密地长着一层洁白的细毛,很敏感,一拨就动来动去,吐出透明的水珠状粘液。
采来的粘液已经装满了半个木壳,扔一只肉虫进去,看着它渐渐消解一空,吴蒙感到心里很平静。今天采集的液体粘度有点低,腐蚀性也不够,大概是因为附近这几株叶子较多,在同一株上耗费的时间偏长。
回去的路上挖了一些可食用植物的茎块,又摘了几片肥厚的叶子。这种叶子含水量高,饱满鲜嫩,可以在树洞里放上好些天。如今食物和水的储备还算充足,不过多一些总不是坏事。
他已能灵活地上了树,拿出虫子喂鸡,看它吃得欢快,心情也愉悦许多。因此,在每天一个鸡蛋的梦想破灭之后,也未曾降低它的伙食水准。兔子已经葬身蛇腹,毛都没有留下。那是一个带着收获回归的傍晚,吴蒙看着它被吞入,被张大的蛇口包裹,挥刀砍下,急急搬了家,树洞里只留下断成了两截还在蠕动跳跃的入侵者。
经历了恐惧的人会逐渐变得自信和冷静,也有可能是冷血而疯狂。看多了各种血腥的吞噬,开始全身冰冷僵直,仿佛被咬碎的不是兔子,而是自己。那是一种异样的寒冷,糟糕极了,吴蒙还记得那种冷意漫过头顶把他整个人浸透的感觉。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像是冰箱里放久了的肉块,冰冷坚硬,移动不了分毫。
到如今已经好了很多,可以平淡地面对鲜血和残骸,很明白自己在肉食者面前的分量,不过总还是不能完全适应。危险降临时,免不了头皮发麻,心脏抽紧。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增加了份量,压得人喘不上气。而当恐惧感到达极致,大脑清晰得惊人,毫无情绪,只觉得一片静谧,静得可以清楚地听到树叶落下的声音,听到呼吸的细微声响和血腥气息的流动,又仿佛一切都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靠着洞壁坐下,吴蒙静静张着眼睛,看着黄昏的森林。落日的余晖中带有着温暖的色泽,丛林中飘浮着柔和的光,记忆纷至沓来,树树满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