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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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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家人的计谋其实很简单,凌挽馥已经嫁作他人妇,既然他们在凌挽馥面前讨不到好处,那么他们就去找闫府要。他们天天坐在闫府门前,倒是要看看到底她凌挽馥的面子在婆家面前,还有多少可以值得消耗。
吕老汉说行动就行动,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带着妻儿拿着干粮,天刚亮就坐在了闫府的石阶上,见人就在哭诉着他和落华夫人如何兄妹情深。妹妹离世后,他又如何带着对妹妹的思念在老家艰难度日,声声泪下,说者伤心,闻者流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架势就是在控诉着闫家大少夫人如何冷漠无情,是向闫家讨债来的。京中富贵人家多,谁家没有个三头两日上门讨债的讨厌亲戚,吕老汉所言,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围观的百姓,大多都是揣着明白在看热闹。
“去把人请进来。”闫楚禛开口了。
四月脚没动,眼珠子却转个不停,真的要请进来吗?大少爷不认识吕家人,她们可是领教过那家人有多么的难缠。
“去吧,出什么事情,我来担着。”
凌挽馥迟疑,终究没有开口阻拦,闫楚禛再次开声,四月才无奈领命去把人领进闫府。
“其实你大可不用搭理他们。”凌挽馥没想到吕家竟然如此无耻,逃开了凤宜阁的看管,跑到了闫府闹事,到底还是她过去心软了,“祖母那边,希望不要受到惊扰,事后我会亲自到她面前解释。”
“你大可一万个放心,祖母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惊扰到,我已派人去南松园传了话。”闫楚禛了解凌挽馥的担忧,她不在乎名声是否受损,唯一烦心的是家人安宁。“走,我们一起出去会会他们。”
吕老汉见过的官不多,京官更是少之又少。碍于闫楚禛相爷的身份,吕家人在他面前,变得异常安份,就连吕雄那臭脾气都收敛了不少。
“明白,我会派人前去调查。赌坊唤仆人围堵百姓家门,与法度相违,如情况属实,是定然要移交县衙处理。”
“我就说嘛,甥婿是做大官的,定是大度,明事理的。有你这句话在,舅父就放心。”
“这些日子,就请你老在京中静心等待。”闫楚禛心中冷笑,对吕老汉的误解却不见要开口解释分毫。
得到了闫楚禛的应允,又从闫府额外领到一笔银子。吕老汉觉得事情顺利地不可思议,美滋滋地收起银子准备告辞。女儿吕翠翠却不知为何扭扭捏捏站了起来。
“姐夫,翠翠还有一事相求。”吕翠翠竟然朝向闫楚禛面前走去,开口一句娇滴滴的姐夫腻得凌挽馥鸡毛疙瘩直起。“翠翠待字闺中,不是我嫌弃凤宜阁,可那到底是风月之地,多少不合适。”
经此一说,不仅是凌挽馥,就连吕老汉都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在京中半个相熟的人都没有,不住凤宜阁,他们住大街吗?
“我都不曾知道,吕小姐竟然有如此委屈之说,想来是我怠慢了小姐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说表姐招待不好。只是我怎么说都是良家女子,要是日后被婆家知道在凤宜阁居住,怕是多少会被人闲话。”
“那吕小姐有何高见?”
“我想要不这样,都一家人,再在外面找落脚之处也是破费。我看姐夫和表姐这就挺宽敞,腾个地方给我们一家四口暂时居住,问题应是不大。”
“这恐怕不行,我和叔父都在朝中任职,日常总难免有公文册子需要带回府上,朝中同僚也会往来。闲杂人在,怕是不便。”
“可我们不是外人,我们是家人。”
“吕小姐,容我提醒你一件事。此处乃京中,涉嫌泄露朝中要密,可是要下牢狱的。”闫楚禛不置与否,端起茶盏以沉默支持了凌挽馥的说法。吕翠翠不熟律法,一下子就被夫妻二人的说法给震慑住了。
“我掂量,吕小姐所虑不无道理。我好友在京中有处房宅,主人外调离京前,将其交予我打理。眼下刚好空着,不如就给几位暂住。”
“那好吧。”吕翠翠语气中难掩失落,无奈换住处的要求是她提出的,此时收回要求似乎不好,只好口是心非地应下。当着闫楚禛夫妻的面,吕老汉不好斥责女儿。离开了闫府,那就不一样了,拧着吕翠翠的胳膊,上来就给吕翠翠一顿训斥。吕翠翠躲着吕老汉的打骂,搪塞半会,才老实交代那点小心思。吕翠翠到了议亲年纪,父兄在老家给她相了几个人,她都不太满意。她死命劝说母亲跟着一同上了京,为的就是想看看能否在京中寻觅良缘。闫楚禛出现的那一刻,吕翠翠就知道,这次的冒险值得。
“那你也得提前打个招呼,我说怎得好好放着现成的舒适不要,非得去到外面乱折腾不可。”女儿的想法是胆大了些,可未曾不可。虽说只能为妾,到底是瘦死骆驼比马大,闫楚禛可是京中要员,要是攀上了,怎么样都比乡下那些乡巴佬强个百倍不止。要是万一女儿得宠,就连凌挽馥都可以不用放在眼里。“既然有此打算,那就得好好谋划。你改天跟你娘去买些胭脂水粉,还有衣裙也添置几身。那些不上档次的东西,日后就少穿,丢人。”
“爹,人家是相爷,能瞧得上她那样子吗?别日后赔了银子,又丢了脸。”
“要你管,哥哥你莫要在酸我。他日我事成,定不会忘记提携你。”吕翠翠不满吕雄的冷嘲热讽。她自有打算,先前当着闫楚禛面提出要搬出来住,实则就是一种试探,闫楚禛要是没有几分意思,为何还会开口答应相助。
“好了好了,别吵,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还得搬家。”
“我们就那么一点家当,哪里还需要收拾。”
吕家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往凤宜阁走去,在一处普通街角的摊位上,一个身影匆匆起身,放下银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反向走去,留下那碗热气腾腾的素菜混沌在人群喧闹中无人问津。
“人你是会过了,那些无聊的要求,你又何必搭理,我尚有法子去应对。”送走了吕家的人,闫楚禛也得准备出门。凌挽馥不想因为吕家那些烂事干扰闫楚禛。
“你可曾听到我答应了他们什么以权谋私之事?我朝虽不像前朝严加禁赌,可也不允许暴力追讨。我说的是,我会派人去调查。至于后面事情如何,必然是依律法处置。”
“闫相爷,可不可以理解,你在诱导良民?”
“我是如实陈述,弦外之意不过是他们胡乱猜测。让他们搬离凤宜阁,省得他们整日烦着你,安静。”
“那我就做回甩手掌柜,剩下的事情就劳烦闫相爷了。只是,下手可不用太狠了。那么几个人,不值得。”为闫楚禛抚平衣领,左瞧右看,确认无纰漏,凌挽馥才满意地点头送闫楚禛出门。
在另一头,吕家人尚未知道已陷入了闫楚禛的文字把戏中,趾高气扬地带着家当坐上闫楚禛为他们安排的车子搬了新宅子。新住处里安排的都是面生的仆人,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吕老汉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心中不甚满意,顿有一种翻身做主人的自豪感,就连房子位置不便利的那点小缺点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瑕疵。闲暇时,吕老汉甚至还和家人在商量,老家那点地方,不回去就算了。眼下要紧的是帮助女儿拿下闫楚禛,等人进了门,这简陋的宅子也是住不得的。
自以为能从此逍遥自在的吕家人不知道的是,这座宅子实际上不是闫楚禛什么好友的,是他母亲大夫人的陪嫁。成亲后,闫楚禛已经交给了凌挽馥打理。吕家人在此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仆人传到凌挽馥处。她知道吕雄如脱缰野马,又跑到赌坊欠下了不少债。更知道吕翠翠如何打扮得花枝招展,三头两日就想着法子往闫府凑。
“跟宝茹说,吕少爷爱玩多大,都由着他,欠条要打好,日后有的是算账的机会。至于他们到处乱买,你就让荣掌柜放风声出去,他们的烂账,凤宜阁一笔都不会买单。”京城米贵,吕家人从她和闫楚禛拿走的银子,算算日子,约莫着该是所剩无几了。
“他们真是太过分,要银子,给了宅子他们住,还想把主意打到大少爷身上。”
凌挽馥不予置否,她不是傻,吕翠翠近日的表现,一眼就能知道所图为何。这些事情上,她和丈夫达成了无言默契,此番情况,要是闫楚禛都不懂得处理,那么她做再多,都不过强求。幸运的是,她的夫君从未让她失望过。
“她今日又跑去哪里?”
“在二小姐那。”吕翠翠屡次进府见不着闫楚禛,不知为何竟然跑到了闫靓纯那,仗着和闫靓纯年纪相仿套近乎,想着闫楚禛过来探望妹妹时,她好好表现一番。闫靓纯性格纯善,不好开口拒绝,一来二往的,吕翠翠成了翠汀苑的常客。四月找人盯了吕翠翠几天,发现缠住吕翠翠的不仅是看不见的大少爷,还有二小姐那些嫁妆。
“看好她,她是因我而进来闫府的,断不能给靓纯婚事带来什么差错,给二少夫人也提个醒。”吕翠翠在吕老汉熏陶下长大,小时候进京,就没少动脑筋要顺走凌挽馥的东西。
有了凌挽馥的回话,金氏对付起吕翠翠就少了几分顾虑。她不同于凌挽馥,没了那一层关系在,早就看吕翠翠不顺眼。得了回话,金氏直接就找了个嬷嬷回来,以教导婚后礼仪为由支走了闫靓纯。为此,吕翠翠只能又退回宿石居,以问候为名,在宿石居和凌挽馥牛头不搭马嘴地聊着,干坐大半天,再灰溜溜地回去。
吕翠翠这边进展不顺利,一肚子闷气,吕雄那就过得逍遥自在。凌挽馥的好言相劝,反而成了助长的火苗。吕雄挥霍有增无减,挥金如土地在京中的风花雪月中游走,随手写下的欠条更是数不胜数。他是相爷的大舅,不管如何,那点银子,不算什么。直到某天清晨,宿醉一夜的吕雄被敲门声吵醒。门外等待他的,是前来抓捕的衙役,还有拿着一叠欠条的掌柜伙计。
因着闫靓纯的婚事在,等凌挽馥抽出时间去料理吕家的事情时,吕雄已经被人抓进牢。吕老汉再次带着妻女登门,第一时间就要给闫楚禛下跪,哭喊着让闫楚禛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解救出来。
“老家那么远的事情,甥婿你都可以摆平,京中是你地盘,你就行行好,去说几句,他们定然不会不给面子,把人救出来不过是小菜一碟。”
“吕少爷欠债未还,掌柜报官抓人,合情合理,我凭什么去让府衙放人。”
“那我哥哥怎办,那些人可能会在牢中用刑。姐夫,你就帮帮我们吧。”此时此刻,哪怕兄长在牢中,吕翠翠都不忘找机会靠近闫楚禛。找准空隙,就捏着帕子,擦着不知道有没有的眼泪,一屁股坐在闫楚禛对面,好一副我见犹怜。
“吕小姐,此处不是你该坐下的地方。”闫楚禛对忽然靠近的吕翠翠感到不适,挪了位置拉开距离,开口示意。
“姐夫。”吕翠翠视若无睹,继续着她自编自演的撒娇。
“吕小姐可是耳背?还是听不懂人话?夫君说了,那是我的位置,请你让一让。”凌挽馥带着四月从外间回来,径直走到了吕翠翠面前。都不等吕翠翠是否愿意,四月就从身后冒出来,向前把吕翠翠强行请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还不忘给凌挽馥重新换上坐垫。
“朝廷有律法,夫君身为人臣,领朝廷俸禄,不可能知法犯法。我和那些掌柜都谈过,他们要的是银子,对人命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答应会宽松些日子,只要你们把银子还上,他们绝对会配合去府衙撤状。不然,他们就只能把吕少爷交由府衙,依律处置。”
依照朝廷律法,吕雄此等行为,可是要杖刑,流放。吕家人再无知,都可知道,要是真的如此,吕雄的日子可就到头了。吕雄是吕老汉的唯一儿子,他怎么样都不会看着儿子的前程被葬送。
“我们这就去筹银子,希望甥婿能帮忙求情,通融多些日子。毕竟数目不小,回老家凑集也需时日。”
“如果只是时间,想来是没什么问题。”闫楚禛一顿,拿起的杯子又再次放下,想起了某些重要事情一般,“吕老爷提及老家,我好像忘记告知吕老爷了。赌坊已意识到他们的错误,已到县衙自首受罚。他们不会再围堵你们。但是吕少爷打人是事实不假,赌坊在认罪同时报了案,诉求是县衙抓人赔偿。若你们要回老家,此事也是要考虑考虑的。”
吕老汉不可置信地望向闫楚禛,这哪里是忘记,根本就是有意。离开老家时,吕老汉曾用银子拜托一位邻居,如有什么情况,请送信到京中。赌坊的人不再围堵家门,他已经从邻居信中得知,以为闫楚禛应允了承诺,摆平了事情,没想到竟然还有此坑在等着他。京中是欠银子,老家是伤人,孰重孰轻,吕老汉都不需要衡量自有定论。老家归不得,京中要留,又如何留?
“我倒是有一法子。”
吕老汉从凌挽馥的话中重获一丝希望,暗道,有妹妹临终托付在。凌挽馥还是不敢对他们见死不救。
凌挽馥让四月把东西放在吕老汉面前,慢条斯理道:“我可以拿出一千两帮你处理那些事情。你给我一张欠条,宅子要抵给我,你们什么时候把银子还清了,我就把宅子还给你。怎么样,一千两,救吕少爷,可是很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