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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老家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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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意满溢,暖暖的阳光跃过棚架,在嫩叶之间的缝隙间玩闹,爬上头顶,惹得人心中发痒。一如往常,凌挽馥在玲珑阁处理事宜,乳娘和仆人带着闫怀泽兄弟在院中晒太阳。裹了一个冬季厚衣的两个小家伙没了束缚,尽情地在院中光着脚丫子在撒欢。只是今日两位小少爷好生稀奇,怎么就想往门外跑呢。直至门房来报,老太太回来了。方知,原来是祖母回来了,两个小家伙要着急着出门迎接。
闫老太太回祖宅拜祭了公婆,见了兄嫂。公婆不在,兄长对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妯娌之间见面,更多的是念叨着多年来的安好。圆了心愿的闫老太太,心中格外愉悦,回来都好几日了,在府上一有空闲就会抓着小辈聊起祖宅中事。要不是闫靓纯婚事在即,闫老太太估计要在祖宅呆到夏末才回。
闫靓纯的婚礼定在四月,那日正好是谷雨时节,春日的最后一个节气出嫁,似乎给少女的闺阁时光送来了一个浪漫的告别。因着要协助操办婚事,凌挽馥借机推脱了大部分春季宴席,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韩明月。但关于韩家两姐妹的消息她还是能获知一二,夫人们说,韩家两姐妹越发的出众,特别是姐姐韩明月,风趣的谈吐,优雅的举止让她比妹妹更快拥有了自己的京中好友圈。听闻韩明珠对此有了不满,在好几次的宴席上,眼尖的夫人还是能轻易窥视到姐妹之间的缝隙。
不过,这可不归凌挽馥管,韩家姐妹的相处如何,韩明月比外人更加清楚。韩明月能拿着落华夫人的玉佩求上门,那就要有做好应对的准备。凌挽馥眼下要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凤家无法比拟京中大富大贵之家,闫靓纯和家人商量过,婚事从简。未来姑爷却在婚事各项细节上给予了未过门的妻子最大的诚意,即便是对婚事存在不满的花姨娘都无法从中挑剔一二,是以闫府要准备的事宜比料想中要多了不少。
京中街角,一老汉带着妻儿连夜赶路京城,又渴又累,找了一家茶棚坐下来,喝口茶,歇歇脚。人刚坐下,便见一队抬着聘礼的人马从眼前而过,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男方请来前往女方家下聘的夫人,看那气度,就知非寻常人家的娘子。老汉和店家闲聊之下,才知今日是闫家二小姐纳征的日子。
“那么多聘礼,不知闫家时何许人家?”
不过就小小的几抬聘礼,在这天子脚下,可是小事一桩。店家是个和善之人,没有取笑老汉外来人不知京中米贵,见茶棚客人少,就坐下和老汉闲聊了起来:“不多不多了,闫小姐可是闫相爷的堂妹,聘礼再多两台,都不为过。”
“闫相爷?”
“大叔你是外乡人,想来是不知。闫家是世家,闫阁老可是有从龙之功,虽先帝在时,一时蒙尘,可珍珠之光难掩。闫相爷是闫家大少爷,如今位极人臣,光复了门楣,算是不负他爷爷闫阁老所托。”
“那闫相爷年岁几何?可曾娶妻?”老汉的女儿抬头问道。
“娶了,说起闫相爷的婚事,更是京中的另一段传奇。闫相爷不顾世俗眼光,与凤宜阁的凌小姐缔结良缘,还生下了小少爷。”
“凤宜阁?那不是青楼吗?世家少爷怎么会娶风月之地的女子为正妻?”听闻凤宜阁三个字,老汉身旁原还在埋头喝茶的青年男子仿佛被撩起了兴趣。男子和老汉面容相似,应是老汉的儿子。
“哈哈哈哈,这凤宜阁岂能用普通青楼与之相比,在那普普通通一杯茶,都足够你我一家子起早摸黑一个月,更是值得吹嘘好一阵。这凤宜阁的凌小姐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她是凤宜阁的掌舵者,样貌才情样样不缺,和闫相爷可谓男才女貌。凌小姐更是赚钱的好手,那身价不可估量。”店家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立刻就收了茶棚,带着这些外乡人去见识一下他们京中的别样风情。
店家念念叨叨的和老汉一家说了很多,他们能听进耳里的只有富贵二字,越听,脸色就越为不好。
“好啊,好啊,她在京中享受着滔天富贵,还傍上高官,就让我们在乡下吃苦。爹,岂有此理,走,我们这就找她要个说法。”
凤垣请来代表男方到闫府送聘礼的女长辈,除了自家的婶娘,还有一位大学儒的夫人。凌挽馥陪坐了一回,就去院里查看聘礼的清点等各种事宜,一直忙到午后,才有空闲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热,四月就进来了。
“少夫人,吕家老爷来了。”
“哪个吕家老爷?”凌挽馥握着茶盏一愣。
“就是那个人,夫人的兄长。”
四月口中的夫人,是凌挽馥的母亲落华夫人。这回,凌挽馥倒是想起这号人物是谁了。
“好端端的,怎么跑到京中来?”
“不知道,传话的人说,吕老爷不仅一个人来,还拖家带口,表少爷,表小姐都过来了。一到凤宜阁,就大吵大叫,说要见少夫人你。”
见她?作甚?她又不是银子,不能花。允诺给他们的,一分不少一日不差地送到,他们还想要什么?
“让罗叔在后院找个地方给他们安置,距离主院要远些,别打扰到其他人,再支些银子给他们花销,就说我忙,过几日再找时间回去。”讨厌归讨厌,人都找上门了,好吃好喝供上几天总是必要的。
“还是少夫人好心,要我说,这些人就应该一个扫帚扫出凤宜阁。”四月到门外回话,碰到了归府的闫楚禛,唠唠叨叨地跟姑爷说了一番,凤宜阁来了客人,还是非常让人讨厌的,凌挽馥的舅父。
凌挽馥是程家遗孤,落华夫人找到她时,她的生母已经离世。因而凌挽馥的血亲,除了闫府里那位小少爷,就只有方乘飞。而落华夫人是不一样的,她不是孤儿,她是被家人卖的。
“起初牙婆把人带走的时候,说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也不知是真是假,后来辗转了几轮,到了京中。本以为此生和家人无缘了,此乃常事,就是不知为什么,他们忽然找上门了。”
“那为何我们成亲当日,他们都不曾谋面。”既然是落华夫人的兄长,名义上还是凌挽馥舅父。成亲至今,不要说见过此人,他甚至都未曾听过凌挽馥提及。
“有何好提的。名字都不愿意给女儿的家人,找上门,不过是发现昔日的赔钱货摇身一变成了摇钱树,想求富贵。母亲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吕家在老家置办了房子和铺面。我接手凤宜阁后,半年一次的银子,也是照常派人送过去的。”
“岳母心善,只是人的贪念比善心要强大百倍。”吕家不和凌挽馥打招呼就跑到了京中,事出必有因。闫楚禛猜测,左右不过钱财二字。
“无妨,要银子,总比他们要跟我家人团聚要简单地多。”凌挽馥对这位舅父的印象其实不多,上一次见面,是落华夫人离世后不久,她刚接管凤宜阁,吕家父子跑来跟她抢夺凤宜阁。她花了好些力气才把人再次赶回老家,就是那次后,凤宜阁支付给吕家的银子比落华夫人在时的更多了。
吕老汉带着妻儿在凤宜阁天天吃香喝辣,使唤阁中仆人好不威风。阁中人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可看在凌挽馥的面子上,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相待。即便如此,吕家人还是不满足,吕老汉天天抓着罗伍询问凌挽馥的去向,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让人恼火。
“几年未见,外甥女越发标致了。”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吕老汉听闻人回了凤宜阁,不经仆人传话,带着家人径直跑到了凌挽馥面前。哪怕是多年不见,吕老汉都可以第一时间断定,这个美貌不输于他妹妹,聪颖更胜他妹妹的女子,就是他妹妹的养女。
“吕老爷这几日在京中可是快活?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没想到凌挽馥一见面就开口撵人,吕老汉佯装听不懂地道:“我只有五丫一个妹妹,她不在了,舅父惦记你,就过来看看。”
“惦记我,还不如惦记那些白花花的元宝来得实在。你都找了我好几天,你再不说,我可就要回去了,过了这条村可就没了这个店。”
“别别,我说就是了。”吕老汉听闻凌挽馥要回去,立马起身阻拦,“就是家里出了一点麻烦。”
吕老汉年轻时学过简单地厨艺,落华夫人为他们在老家置办的就是一家熟食店。有店铺在,又有凤宜阁的资助,吕家即便算不上大富大贵,也可以温饱无忧。周全的安排为家人解决了温饱问题,也助长了他们的劣根性。特别是儿子吕雄,受父母溺爱,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又爱惹是生非。这回是事情惹大了,才怂恿吕老汉到京中来。
“你和人家打赌输了,找人把赌坊的少爷给打了。”凌挽馥挑了挑眉,嘲讽道:“吕少爷,我到倒是低估你了。”
“谁想到那个在街角设赌局的乡巴佬是赌坊老板的儿子。”吕雄还想再反驳两句,然凌挽馥皮笑肉不笑的笑,直把人看得心慌。
吕雄找的人没轻没重,一不小心把人打成了重伤,被赌坊老板寻仇。赌坊的人隔三差五地到吕家店铺闹事,家里也围着赌坊的人。赌坊老板放话,扬言要剁了吕雄的一只手为儿子报仇。吕雄躲了几天,就和吕老汉商量,连夜里收拾家当进京。
“要处理此事,不难。赌坊少爷伤不至死,你们可在京中撒些银两请个名医随你们回去,再备上一份大礼,登门赔罪。”凌挽馥不假思索地给出了最直接了当的解决方法。
“那是要多少银子?”
“吕家有住宅,铺面,典当出去,凑个一百几十的,不成问题。”
“不行,没了房宅,铺面,我们住哪里,吃西北风吗?”吕雄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吕家没了农田,再没有铺面,一家人每月的吃喝就完全没了着落,更不用说他上的花销。
“要赔银子,你去赔。凤宜阁是姑母的,我是她的亲侄子,这也是我的财产。从凤宜阁拿银子出去给我摆平,天经地义。”
“吕少爷,你可知,你所在之处为何?所言又为何?”她是不是过去对吕家太过宽容,导致他们已经敢于厚颜无耻地在她面前耍癞皮。
吕老汉曾和凌挽馥打过交道,知道只要她愿意,一声令下,绝对可以把他们立刻扔到大街上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跟表妹说话。”吕老汉连扯带拽的压着吕雄向凌挽馥道歉,哈着腰要给凌挽馥续茶。然茶壶都没拿起,就给四月拦了下来,只好呵呵呵几句退回了座位上。
“乡下人,没见识,说话不知分寸,外甥女不要见怪。外甥女你在京中,见多识广,外甥婿又是京中要员。要是你不便出面,要不如外甥婿来。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赌坊老板再蛮横,相信都不敢在京老爷面前乱来。”
“吕老爷可真会算计,吕少爷惹了麻烦拍拍屁股走人。现在不仅想赖在小姐头上,还打起了姑爷的算盘。”
四月的话如有力的巴掌直接打在吕家人的脸上,把最后的脸面都打飞。吕老爷脸红一阵,白一阵。吕雄更是怒着跳起来,不顾父母的拉扯,指着四月骂道:“你个死丫头,几斤几两,哪里有你说话的分量。”
“她几斤几两,有没有说话的分量,别处我不知道。可在这里,我就可以说了算。吕少爷,我怎么觉得,我这个贴身丫鬟,比你有分量。”凌挽馥轻抿了一口香茗,掏出丝绢擦擦嘴,起身步至吕家父子面前,慢条斯理地道:“吕老爷要是在乡下待久了,觉得闷,想到京中游玩几天,勉强地,我会尽地主之谊。但是呢,我这个人素来护短,要是某些人在这不知轻重撒野,惹了阁中人不高兴,我绝对会让他知道,凤宜阁的斤两到底为何。”
“自然,自然。”吕老爷把吕雄挡在身后,示意妻子把人拉走,省得他又乱说话,“老家那边?”
凌挽馥朝着吕老汉嫣然一笑,柔声道:“吕老爷可是耳背?我说了我会让人招待你们,他日归乡,路上的几文钱盘川,我还是可以给的。至于其他的,我权当听个笑话,谁惹出来的事情,就自己去收拾,我可没有给人擦屁股的爱好。”
凌挽馥的话将吕家人的幻想瞬间熄灭,吕家父子先前讨好的嘴脸消失殆尽,追着凌挽馥开口大骂。不知是前几日下过雨路面湿滑,还是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路过池塘边,两父子竟“噗通”地相继栽进了池塘。过了一冬天的池塘尚未找人疏通淤泥,父子俩是四脚朝天地掉进池塘的。等吕家夫人哭喊着叫人帮忙把父子俩捞出来,两人都已经成了泥人,又脏又臭,嘴里还有不安分的小鱼在努力从父子俩口中挣扎逃生。
四月笑得前仰后翻,掏出碎银扔给了一旁手捧芝麻油的小丫鬟,“赏你,好好干活。”打赏的理由昭然若揭。
“凌挽馥,你给我站住,不要走。”
吕老汉吼声震天,换来的除了周遭人的哄堂大笑,凌挽馥连背影都没给他留下。吕家父子在院中声动着实太大,以至于准备回府的韩明月都被吸引了过来。
“没想到闫夫人还有此等亲戚。”
“小姐,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可管不了,还是赶紧回府。回去晚了,要是被二小姐瞧出个端倪,跑到夫人那告状,你又要受罚了。”绿袖可没心思关心别人的家常家短,半推半拉地催促着韩明月离开。
吕家父子闹了一顿,夜里就闹了风寒。吕曹氏无法,求了罗伍找了大夫过来诊断,病情拖拖拉拉的,倒也是安静了几天。
吕老汉躺在床榻之上,口中是药的苦,身下是柔软的床被,目光所及之处,更是处处体现着主人家的富贵。哪怕只是后院的一个小厢房,都比他们在乡下的要华贵不少。多重的反差让吕老汉更是心生郁闷,与妻儿商议,又生了一计。
既然在凤宜阁要不到,那么他们就换个地方,找别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