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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至尾声 第二章 ...

  •   第二章
      一个月之后我回到了学校,同学告诉我班主任换人了,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即使已经年届四十仍是很美,令人不可逼视,而且、、、、、、
      那个同学支支唔唔,我看着她,“而且,大家都说她和你很像,真的,我看也有点。”
      “神经病!”我一挥手准备进教室,走廊那边传来喊声:“何蕊,你们班主任叫你!”
      我一楞,我?我今天没犯什么事啊!难道是以前的班主任鸡婆跟她讲我的坏话?我疑惑的走进办公室,“老师?”我随意的挑着眉看着那个坐在原来班主任坐的位子上的有着幽雅至极的侧影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很好,低头的时候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令人无法不对她的容貌产生遐想,我盯着她,想看看所谓的和我很像到底有多像,可她没有抬头,只是用很好听的声音说道:“是何蕊吗?你等一下,我在校对成绩,马上就好。”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膀,时间我多的是,不在乎。
      我百无聊赖的四处瞅,可这儿我实在太熟悉了,于是我开始在这间房子里度步,我走到窗户前,外面的景致很寥败,枯木,枯井,枯叶,枯萎的世界,颓废的人类,我轻轻的叹着气,她现在好吗?想着我吗?母亲,我苦笑,她离我多远啊!她不惜背叛丈夫和女儿所追求的爱情到底有多好呢?我转过身来,歪着头眯着眼,视线落在新班主任身上,这时她坐直了,头发柔柔的垂在背后,这个背影,这背影,好熟,真的,好熟悉,我皱起了眉,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心开始隐隐做痛,接着是绞痛,我蓦的睁大眼睛,泪水滚滚而来,我拼命忍住,我使劲的睁着眼睛,我不想让滑稽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何蕊是吗?”她终于做完了事,抬起头来,没看见我,疑惑的回过头来,“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她笑了笑。“你怎么了?怎么,我不是要批评你,只是想和你聊聊,你这是干什么?”她显然慌了,我继续那样看着她,怎么,连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这该算是谁的悲哀?她还是那样美丽,年华的逝去似乎并没有磨损她那姣好的容颜,倒是给她增添了更多的成熟与妩媚,我的母亲,我那残忍的母亲啊,让我在两岁时就学会用坚不可摧的外壳来遮掩那早已崩溃的心脏的母亲啊,为何再见面时成了陌路,为何对我毫无印象啊,妈妈啊,你难道从不曾难过,从不曾愧疚,从不曾想起那个被你毁了的女儿,难道你已幸福得忘记了她的存在?难道你从来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流着泪抚摩女儿的照片,你是以一颗怎样坚忍的为母之心毫无愧疚的活着的,我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泪水终于冲破我的意志力:
      “你知道这间学校是谁开的吗?”
      “不知道,怎么,这很重要吗?”
      “当然,对您来说是的。”
      “我?”她很疑惑的笑了,“为什么?”
      “老师,”我忍着满眼的眼泪,笑了笑,“您让我有很熟悉的感觉,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是吗?说起来,我倒也觉得你是有一点眼熟,不过,应该不会吧,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若真的见过应该不会忘的。”她的笑容还是那样令人着迷,可她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把我从她的生命中剔除了,多好,多好的妈妈啊!
      “老师,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恩,本来是有一点事的,不过看样子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就先走吧,下次,等你心情好的时候我们再谈好吗?”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您是竹也老师吗?竹也新慧?”
      她微笑的点点头,我听到我的血管被撕裂的声音。
      
      我沿着街道一路狂奔,血液像发了怒的狮子在我体内冲来冲去,冲得我手痛眼痛,无处不痛,妈妈呀,妈妈啊,您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您要毁我几次才甘心啊,您虽给了我生命,却怎么忍心这样待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活下去?
      我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怕停下来,一切的伪装,一切的坚强都会变成泡影,我不敢想象失去外壳的我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不能停。接着,我开始觉得很难过,不止是心里觉得难过,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好难受,渐渐的眼睛开始看不清楚,一切都变得很模糊,接着我便眼前一黑失去知觉了。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住了视线,你的孤独,你的落落寡欢,你的平淡,你的不在乎,你说话的样子,你惊慌的神态,我无法抵抗你,不止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更因为我喜欢看着你,我无法把你从脑中删除,可我面对着你的时候,你抗拒的神态令我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我每次告诉你我们是同一种人你都会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了解,然而我能说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我爱上你了,可我却说不出来,我该怎么办?你跑得那么快,我根本追不上,你总是有那么多意外,上次是车祸,这次是跑到脱水,”我听到他苦笑:“你会有一点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我突如其来的睁开眼睛说道。他显然被我的话吓到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耳边碎碎念,我什么时候就醒来了。”我微笑的看着他。
      蓦的,我被他脸上的微红震动了,这个有着无比坚强信念的男人显然在害羞,呵呵,我想我不止是喜欢他了。我轻轻的笑着看着他。
      他握住我的手,“我会让你幸福的。”
      “不要轻易给我任何诺言,不要让我轻易相信幸福是件很容易的事,因为我从来没有做到过。”我依然微笑着。
      “你怎么了?”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轻笑的抚摩他的脸,“我叫何蕊,你呢?”
      他露出笑容,“我叫屈翊樊,委屈的屈,立羽翊,樊高的樊。我们交往好吗?”
      我看着他,笑容情不自禁的爬满我的脸。
      “我但愿能永远守住你这笑,真的很美。”
      
      一个星期以后我回校,同桌大惊小怪:“喂,你是什么身子骨啊,才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接着又是一个礼拜的病假,你也太虚弱了点吧!有个军校的男生天天来这报道,问你怎么了,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那就是在追你咯!真不知道你桃花运怎么那么好,教教我啊,恩?”
      “让给你!”
      “好啊,好啊,我求之不得啊,那么高,那么帅!而且、、、、、、”
      我无奈的听着同桌唠唠叨叨,总体上她是个好人,就是太好管闲事。
      “诶诶诶,我跟你们说”一女生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大声嚷嚷道:“我们的新班主任有秘密哦!”
      “什么什么,什么秘密,你快说啊!”
      “她有女儿。”我听到这句话猛的一震,同桌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去你的,还以为是什么呢!”
      “听我把话说完嘛,奇怪的是啊,我一提到这事她就脸色大变,眼泪止都止不住的往下掉,吓了我一大跳呢!你们说这怪不怪?”
      女生话刚落音,新班主任就冲进教室,顿时,大家都不支声了,她直直的向我走来,眼中装满了泪,眉头紧紧的皱着,眼睛睁得很用力,“刘主任刚刚告诉我何刚是这的董事长。”
      我看着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瑾,你是竹野瑾对不对?”
      我静静的看着她激动的双眼,忍住心中巨大的冲击,淡淡的说道:“我叫何蕊。”
      “是的,何蕊,何刚的大女儿对不对?也叫竹野瑾。”
      “今天,你已没有有资格叫我竹野瑾。还有,这里是教室。”
      “那我们去办公室谈好吗?”
      “我没有话说,就算有,我想,你也不会愿意听。”
      “不,你说,你说,我愿意听,我愿意的。”
      我看着她,激动的眼睛,微颤的双唇,苍白的脸,我转过身去,因为我不想看着她说出那些话。
      “你就当作不认识我,也不要以母亲自居,因为我并不想承认,你放我一马。”
      后面没有声音,很久都没有,我奇怪的转身,大惊,那张脸白得不属于人脸的范畴,双瞳灰败,像是将死之人,“放你一马?”
      “随你怎么理解,总之,我们不认识的话,我会好过些。”
      “放过你,好,真好,只是就算我能……能放过你,老天它会放过你?你会失忆?忘记一切伤痛?”
      我盯着她,死盯着她:“很好,你知道那是伤痛,你很明理,明理到可以拿这些来质问我,我真佩服你!真佩服!”
      “我………”
      “你不能当我的母亲,真的不能,除非你想我死。”
      “好,”她低下头,我明显的看出她在尽最大的努力平覆她的激动与伤痛,而我,无论曾经被伤得多深,被害得多苦,并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因为从头到尾我没有报复的欲望,我只是在陈叙一个事实,无论我多么想她,爱她,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叫她一声妈妈,即使这对她是一种伤害,对我同样也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好,好,何蕊,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恨我好吗?你是我的女儿,我承受不了。”
      “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心力去恨一个人。”
      “我想偶尔去看看你行吗?”
      “不行,你不能出现在那个家中,”我想起父亲的至今未能忘情,“你会带来风暴,而那个家再也禁不起什么了。”
      “可我只是去看看你。”
      “可你的威力是无人能及的,你不要去看我,我不愿为你带来的任何波动亦或毁灭负任何责任。”
      “这算是我恶果自食吗?”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或许吧,但不是我要报复什么或惩罚什么,这是老天给的事实。”
      “、、、、、、你妹妹,她好吗?”
      我疑惑的抬头看着她,她眼中有太多东西,悲伤,痛苦,后悔,遗憾,一股热流猛的冲击我的眼眶,我迅速的低下头强行逼回眼泪:“很好!”
      “你们,关系好吗?”
      “不好。”
      “为什么?”
      “、、、、、、”
      “对她好一些吧!”她慢慢的转身,留给我一个苍苍凉凉的背影,泪水这东西真的很折磨人,擦干又湿,湿了再擦,让人渐渐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即使是你想拼命铭刻在心的,原来有一种泪水永远无法平息属于生命的痛楚,而有一种生命永远不完整,而有一种血缘永远排斥温情,痛苦原来从不曾停歇,麻木与平静是他的外衣,秀美却并不华丽,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以最残忍的方式报复着深爱你的人。我尽着我最大的努力想要记住此时她的背影,可是生命却跟我开着最残忍的玩笑,2岁时所烙在心中关于她的背影变成巨大的屏风挡住我的视线,让我无论如何看不清离去的母亲老去的背影。
      
      
      我一直以为我和他在一起后会很快乐,我一直以为两个阴暗的人可以相互温暖,相互安慰,拥抱着去面对生命,可是我似乎错了,他的过去超乎我的想象,他有一个对爱情不忠的母亲,更糟的是他的父亲极度偏激,他的母亲像我的母亲一样爱上别的男人,不同的是她没有与丈夫协议离婚,而是在他七岁的时候准备与那个男人私奔,却在逃离的路上被他父亲追上,双双死于他父亲的刀下,这是一个很变态的家庭,我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以前的我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一直像个精神病患,直到4年前遇见温芸,我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她救了我!”他的脸上有一个阴冷无比的笑,我没注意。
      “温芸?是不是很高,很美的那个。”
      “你认识?”
      “看见过。”
      “怎么没听她说过呢?”
      “她没看见过我。”
      他没有再接下去,而我也不再开口,这是我们一贯的相处模式,我们习惯沉没已太久,如果眼前是汪洋,除了往下沉,掩饰彼此的痛楚,以一份虚假的快乐安抚对方,我们没有办法去逃离那份巨大的由家人带来的痛楚,拥抱在一起仍无济于事,因为伤害的原因如出一辙,只能任那些东西在心上烙成生生世世的伤痕,牵绊我们获得幸福的权力。
      “姐姐,你快过来看看,这礼服真的好漂亮啊!”何紫拉着刚进门的我兴奋的大喊大叫。自从上次母亲的警告,她要我对妹妹好一点,我对她的态度有了些转变,很奇怪的,我对她突然有了一种亲近感,而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母亲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是,是很漂亮。”我浅笑着答道。
      “姐姐,你快试试,你穿了一定很漂亮。”
      “我?这个是我的吗?可是、、、、、、”
      “对,是你的,今晚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晚会,我的我已经选好了,你快试试,我都等不及了。”
      “我不去。”我轻声但很固执的声音震动大脑皮层,我知道我又在不顾别人的感受了,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完全脱离社会交际吗,我渴望安静和平淡。
      “你又不去?你太任性了,或许做生意真的不适合你,但你毕竟需要在这个社会中生存,你不可能脱离人群,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听话一点!”从楼上下来的爸爸站在楼梯上皱着眉不愉快的说道。
      “我很累,我上楼了!”
      “你!”
      “我不去,我说了,别逼我,爸爸。”
      “这是你妹妹的相亲酒会,你也不去吗?”
      “相亲?”我疑惑的看向妹妹,“你已经到了该要相亲的年纪了吗?”
      “可是爸爸是这么说的。”何紫轻轻的有些委屈的说。
      “哦,爸爸,爸爸这么说的。”我点着头重复着,然后我转向爸爸,“不需要问问她愿不愿意吗?”
      “她可没说她不愿意。”
      “你像是允许她说不的样子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和谁说话?你简直越来越不象话!”
      “爸爸,请你尊重一下我们,今天的酒会我会去,但请不要再这样了,我们有自己的想法,也应该有自己的爱情。”说完我转身上楼,经过爸爸时毫不慌张。
      然后我听到爸爸狂怒的大吼,妈妈安慰的声音,以及我自己心中的苦笑。
      我去了相亲酒会,很凑巧,酒会的主角是那个军校男生的哥哥,他的哥哥和我的妹妹?我觉得好笑,弟弟在追求姐姐,哥哥却和妹妹相亲,这个世界真是一团乱,何紫被请去跳舞了,忽然间我觉得他们很配,何紫脸上有羞怯的笑容,或许这是个不错的安排,我高兴了起来。军校男生走过来坐下,我气定神闲的看着他,而他,毫不慌张,我不禁微笑,很镇静的男人。
      “很少看见你笑,我真荣幸。”
      “是吗?别人都说我笑起来很美。”
      “自视过高。”他看着我的眼睛中有东西在跳动。我高高挑起眉毛看着他,大概凡属女生都无法不去在意别人对自己容貌的评价吧。
      “我不认为你的外貌会比你的个性更吸引人,我的姐姐,我以前的女朋友,他们都比你美,可是她们没有你的味道,你不美。”
      我张开口看着他,第一次听到一个人把对别人的评价说的那么彻底,尤其是这种并不会让人高兴的话,这个男人真不婉转,我生气的想。
      “生气了?”他笑着问。
      我别开头懒得理他。
      他越发笑得开心了。
      “既然我不美,你做什么老是缠着我?”
      “我喜欢你啊,谁规定我一定要喜欢美女的。”憋着笑的声音另我更加生气。
      “让我一个人待着。”
      “你知道这决不可能的,我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你想追我吗?”
      “我以为这已经路人皆知了,你不会不知道的,你在装傻吗?”
      “是的,因为我要得到你的承认,然后再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么你无从反驳,而我更无须面对尴尬。”
      “你得承认,你毫不善良。”
      “这和善良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这地球上有53亿多人,我没有那么丰盛的心。”
      “但与你有关的人却并未如此之多。”
      “却也不少,我只想在乎我所在乎的人。”
      “我叫梁轶澈,我想成为你所在乎的人。”他像宣誓般的说。
      
      第三章
      梁轶清,梁轶澈这两兄弟似乎忽然之间成了我家的常客,而很明显的,何紫已经陷进去了,她脸上常有着醉人的微笑,嘴角会在不自觉中微微的翘上去,眼睛明亮,乌黑,时刻在宣布她的爱情,她看着梁轶清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爱慕,崇拜,依恋令我惊讶,这是爱情吗?何紫经常带着梦幻般的微笑,用罩满雾气的眸子瞅着我问,她像个在做梦的孩子般的兴高采烈问我:“姐姐,你告诉我,这就是爱情吗?你和屈翊樊也是这样的吗?你们也有说不完的话吗,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笑个不停吗?爱情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真的有吗,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我和他是不是太快了,我是不是太不含蓄了,姐姐,你教教我,天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啊,连接吻都那么笨,我是不是太生涩了?”
      “天知道你会有这么多为什么,天知道我要坐在这里听你念叨,你的爱情我是不懂的,但是,至于你那些个生涩什么的,我想梁轶清是甘之如饴的。何紫,说真的,我希望你们能永远这么好下去,希望你能永远这么开心,你们在一起是最好的。”
      “姐姐,”何紫忽然变得很严肃,她捉住我的肩膀:“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不快乐,屈翊樊他欺负你了吗?你告诉我,是吗?姐姐!你。。。。。。”
      “不不不,”我一叠声的喊着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我们很好,真的,不用你担心,你还是去关心的那个什么梁疫情吧!”
      何紫看着我,“姐姐,可能是我太投入这场爱情了,变得敏感了,总之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开心,以前的你,无心无情,就像没心少肺,可是现在,是我的错觉吗,你像是患了忧郁症,以前的你看着窗外的眼睛毫无表情,现在的你的眼睛,同样凝视远方时那样的,”何紫咬了咬下唇,像在思索用词,“令我担心!”
      我猛的转头看向她,有一些愤怒,有一些懊恼,更多的是被看穿的无奈,我说过的,我害怕被看穿,无论那个人是谁。“不要不知分寸,更不要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我看到何紫的脸上委屈渐满,突然母亲的警告闯入我的脑袋,心猛的一沉,语气渐缓:“我,不习惯你这样子,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别管我的。”
      “可是,。。。。。。”
      “好了,我要回房了。”
      “姐姐。。。。。。”
      我不再理他,径自上楼去了,模糊的似乎听见何紫喃喃自语:“为什么一直以来封锁自己,为什么即使亲人亦进不了你的心?。。。。。。”其余的听不见了,我轻轻的关上房门,也关上了一屋的寂寥,傻妹妹呵,要进一个人的心谈何容易,更何况是你这个一直以来孤僻成性,乖张任性的姐姐。
      屈翊樊,这名字敲痛我全身,我对我的爱情不再充满希望,我们两个,正如他所说,太相象,不能期待会有什么改变,不能期待一方会去安慰另一方,不能期待一方会为另一方改变,永远不能期待,我们只能这么下去,可我真的累了,但,我仍是爱他,很爱他,无力改变,并永不会改变,而且,恐怕也会为这爱抑郁而终。
      
      生活似乎永远一成不变,上课,下课,回家,睡觉,再上课,。。。。。。无限循环,而我亦在这循环中无家可归,温暖离我好远,死寂缠绕一颗乏善可陈的心,我不知道我哪来的这么多悲春伤秋的论调,只知道此刻的我太想回到从前,即使平淡,冷漠,但洒脱,那才是我,那才是何蕊,可是我也很清楚,有些年代一旦走过,它便永远的放在无法回去的记忆中,虽不致腿色,也绝不会更鲜活,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心中的泪狂流不止,单为那过不回的日子啊,这些他无法了解,他只是锁住我,看着我,让我成为他的,让我只看他,只想他,我没有反抗,只是一味的顺着他,压抑着自己,压抑自己自由的方式,可是天知道,我对自由的渴望而又不能得偿所愿的无奈已经将我的血液都抽得苍白与干涸,可我仍不愿反抗,因为爱已根深蒂固,我从没想过我会有这么一天,很怪异不是,大概这就叫天生一物降一物吧,谁也逃不开命运不是!
      
      “在发呆?”
      “。。。。。。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里,看见你的冰淇淋都快化了,所进来提醒你。” 屈翊樊微笑着看着我:“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淡笑。
      “那么,与我无关罗!”他的眉毛皱起来了,是生气的前兆,他真的太容易生气了,我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的妥协,并且还这么彻底。
      “不,和你有关。”
      “是吗!”他的表情缓和下来了,“何蕊,我知道你最近越来越不快乐,但,原谅我,我只是害怕你会飞,你,会怪我吗?”他轻拉我入怀,揉着我的头发。
      我摇着头,心想,你会允许我答“不”吗?我已经被他彻底的改造了,除了还保有一份平淡之外,我根本不是我了,有时我真的怀疑,这真是他爱人的方式吗?永远不问我到底在想他什么,只要确定在想他就好?这样未免自私了点,不是吗?可我,白痴如我,依然爱他,爱他什么呢,我没有原因,从相爱至今,两年了吧,渐渐变得没有原因。爱与不爱,以何为界,怔仲间,越来越模糊。
      “我不喜欢你老是看着远处发呆,和我在一起时,你要看着我!”他扳回我的脸,一脸严肃,一脸无奈。
      我无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学会沉默以对,在他面前越见顺从,也越见平淡。
      但我仍是很爱他的,我知道,要不怎会心甘情愿的顺从,即使委屈了自己。所以当他向我提出结婚时,我没有迟疑太久。于是大学毕业后的第四个月我便成了屈太太。
      我们的婚礼定于11月1日,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因为没人相信,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只是这样的日子很好记,不必费心。
      婚礼计划得很简单,只有我的一些亲戚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他还只是一家小公司的小职员,没有足够的钱办一场轰动铺张豪华的婚礼,恰好我对这种身外的光鲜亮丽毫无要求,所以无论父亲多么生气,婚礼还是得照他的意思办。
      “我已经答应你还你的自由,不让你接手公司,但是我何某人嫁女儿无论如何不能这般草率,你们这样要我把脸往哪摆!这样子闪电结婚已经够没教养了,偏偏还要找一个穷小子,好吧,穷就穷,我认了,反正我有的是钱,从没指望过你们,但他不能这样,那些所谓的自尊心,见鬼去吧,他不能这样简单的就把我的女儿娶走,他必须接受我给的婚礼!真不知道你是什么眼光,梁轶澈有什么不好,你的那个谁谁,没一点比得上人家,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中了邪……..”
      我很有耐心的听着,没有插嘴,没有反驳,因为一种无力感浇头淋下,砸得我浑浑厄厄,我无法理解父亲就想他无法理解我一样,这不是代沟,我清楚得很,是差距,一种很遥远的差距,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母亲要离开他,为什么无法爱上他,无论我承认与否,我开始轻视他,轻视我的爸爸,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具体来说是从母亲离开时,我开始懂事时,对于父亲,我就用一种奇怪的忽略对待,即使他坐在我的对面,我的眼睛在看着他,即使我喊着他“爸爸”,我仍然忽略了他的存在,他的成就在我眼中不算成就,而他的失败在我而言则是最彻底的失败,我很可怜他,一直以来都是,而我同时也讨厌他,以前,我从未分析过这些,今天才猛的发觉,自己的无心少肺真的很过分,面对家人,仍是无法激起亲切感。看着他终于停下来的嘴巴和盯着我透着询问的眼睛,我真的很奇怪,我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我微笑着递给爸爸我的婚礼请贴:“爸爸,你可能真的很不满,但他是我的丈夫,而我们的亲人关系才刚刚形成,需要小心的呵护,所以只能牺牲您的面子来成全那个即将在神面前发誓成为我丈夫的男人的面子,以保证我们今后的日子不会为这种事而闹别扭,而您,我们已经作父女22年了,您是会成全我的是吧!”
      他不出声了,大概在考虑。
      他同意了,因为他怕我在婚后吃亏。
      我有点感动。
      婚礼照预定的举行。
      该来的都来了,我看见那个温芸还有她的妹妹以及那个上次我也看到的长相平凡的女生,他们都来了,我仔细的打量她们,温芸脸色苍白,但看得出来很开心,她的苍白来自她身体的虚弱,而另外两个则不同了,她们同样苍白着脸,却不是因为身体不适,特别是温芸的妹妹温雅,她和她的姐姐一样美丽,而她同时又透着一股柔弱与天真,她没有姐姐高,很娇小,像能被风刮起来。
      “连结婚的时候都不看我一眼,你很过分!”
      “我在看你的仰慕者。”我用眼神示意他看温芸那一块,“你好象砸碎了几颗芳心。”
      我笑着说。
      “别管她们,你要看我,懂吗?”他楼紧我,狠狠地吻我,当我从他怀中退出来时我瞥见温雅盈满泪光的眸子,苍白至极的脸,她那样绝望的站在那里,那样瘦小,令人不忍,“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知道你的苦痛,但是,原谅我不能把他让给你,那样我会死去,很悲惨的死去,我可能比你更加爱他,真的,这样伤害你,使你难过非我所愿,但愿,但愿,这一切会过去,老天爷会放过你,亦放过我。”
      我奇怪自己会有这样善良的时候,真的很奇怪不是吗?
      伴郎伴娘是何紫和梁轶清,梁轶澈没来,他此时已不在中国,他走了,去了埃及,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大家都说他是心碎神伤继而远走他乡,心碎神伤?未免夸张,但他是我的朋友,是我颇为欣赏的,这样走得如此遥远,我的心中有一片惨淡为他而留,但愿他能称早释怀。心碎神伤,我想,真是夸张了点,我们才认识几天呢?
      因为简单,所以没有那些无聊的夸张的礼节,我也不必在婚礼开始前一直呆在休息室里,所以我在外面招呼来观礼的客人。爸爸和妈妈都来了,我很感谢,是真的,长久以来,我对他们只有陌生与忽略,从没有因为他们给予的丰富的物质生活感谢过,可是现在,我感谢他们,感谢他们能来,感谢他们带来的祝福,我的心很异常的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充盈着,这种丰满的感觉从未有过,我的生命从来就这么贫乏不是吗,所以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妈妈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另我相信,她是真的为我高兴,她是真的希望我能幸福,我或许不会自责自己曾对她的冷漠,但我会确定今后要对她的态度,她该要快乐,她应该幸福,善良如她,不该拥有这样一段婚姻,爱着还想着前妻的丈夫,抚养着别人的孩子,任四周排场豪华,仍是尝尽百年孤寂,不可否认,她其实很漂亮,如果不是嫁给爸爸,她该拥有更完美的生命,当她就那么随意的坐在那,整个人是那样可爱,或许不该用这样的形容词,但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那光滑洁净的皮肤,那双美丽的眼,那张薄唇,那秀挺的鼻子,令人想要宠爱,只是爸爸早已被我的母亲占据了双眼,再也容不得这世间任何美丽的女子。但我会对她好的,真的,我已下了这样的决心。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并没有发请贴给她啊,她怎会知道我今天结婚,当她出现在礼堂门口,我惊呆了,直觉告诉我,她将带来风暴,竹野新慧,这个日本女人,把我生来这个世界却又给我致命一击的人,当她出现,父亲的脸色当场不同了,他并不知道她回来了并还在自己的学校任教。
      “新慧?”
      “你今天结婚?”她仿佛没看见爸爸。
      “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是我碰巧路过看见一些认识的人,我………”
      “对不起,我不以为你有立场来。”
      “我没有立场?”她尖锐的叫:“我没有立场?你是我生的,可是你不让我参加你的婚礼?你还说我没有立场?有比这更荒唐的吗?”
      “你该清楚,自从你离开,我并没承认过你是我你是我的妈妈。”
      “你还是怨我吗?你仍旧没有原谅我是吗?”
      “你凭什么要求我的原谅?你永远在做错什么的后,蛮横的要求别人的原谅吗?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可是过了这么些年,你该放下的,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在你眼中什么都是应该的吗?是你命太好了还是你本性如此?有些事情时间是永远抹杀不了的,那些伤痛,你造成的却永远站在你视野的边疆你永远刻意去忽视的伤痛是无法消失的你明白吗,你不能永远不付出的索取,你的贪婪在我这里得不到满足,我曾今爱你,但已随着你的抛弃离我而去了!”
      “孩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想要弥补,你应该给我机会啊,你该让我有机会做点什么,我知道我放弃了参与你们成长的机会,我也知道我做错了很多………”
      “够了,别再跟我说应该,我痛恨这词,我不喜欢给予任何人悔过的机会,错误一旦形成便永生存在了,犯错的人无法改变,而受到伤害的人无须提供给别人所谓弥补的机会,所以,现在你尽快离开这里,离开我父亲和母亲的视线,你的存在已经是一种伤害了。”我及时的打断她的激动,因为我看见妈妈苍白的脸,是的,她讲漏嘴了,即使我早已猜出来,但现在仍不免心慌,何紫应该没听出来吧。
      “你,始终这么恨我?”她的声音有点沙。
      我很不想回答她,因为我说不出口,但是,她必须尽快离开,我无奈的点一点头,我以为这样她会离开,哪知非我所愿,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激动异常:
      “不,不要恨我,不要恨我,你们两个,我的两个女儿,一个恨我而不愿认我,一个我没有权利去认,你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啊,仅剩的啊………”
      “够了,”一声尖吼仿佛要刺穿耳膜般:“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你,你答应过我的啊,你怎能如此不守信用?你以什么样的理由来敲碎我的生活啊。”妈妈泪流满面,苍白的脸上的哀伤令人不能瘁睹,“你好狠,你忘了曾经的诺言吗?当初决定放弃的是你,你哭求我,你利用我爱他的心,你利用我们二十多年的友情,为你的背叛做垫脚石,我为你荒废的青春你拿什么才还得起,你不思改过反而今天以受害人的姿态回来,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什么,你还要再次扭转我的人生吗?你把我当什么?”
      “芽子,我………”竹野新慧满脸愧疚。
      “滚,滚出这里,这是我女儿的婚礼,要知道,二十年前你的抛弃,二十年来你的不闻不问,二十年后她是我的女儿!!”
      “不,不,不能这样说,芽子,求求你,”竹野新慧满脸伤痛,我实在不懂她为何永远能让自己成为受害者,那样自然而然,“芽子,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对,可是可是,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她门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芽子,求求你,你善良点,你………”
      “哦,怀胎十月,”我重复着点点头,“怀胎十月,我还以为我们的得来毫不费劲,才让你想走的时候毫不留恋,想回的时候,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实在不懂,若说善良,你有任何资格指责她!”我的口气很麻木。
      “瑾,你………”
      “最后一次警告你,我有我的名字,你不要自做多情。”我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已全然失望,面对她,伤痛不再,心中终于了然,原来伤痛的愈合依持的是这样的轨迹,当觉得不再稀罕她的关心,唾弃她的一切时,还有什么是值得你为她的行为付出的心痛难愈?没有,一切云淡风清之后,还来的是一片清澈的了无云烟的心中之天。
      “你始终这么的难以放下?为何不试着不去恨我,为何………”
      我淡淡的摇摇头,心中一片嗤笑,瞧,这便是我的母亲,她可以在女儿刚满两岁时头也不回的抛弃,在丈夫过世后,毫无羞耻的回来索要所谓的谅解,她还可以这么要求:为何不能放下,为何不能试着不去恨她?我想这句话若由爸爸来说,劝我别在和她作对我会觉得正常一点,可惜,我再摇摇头,心中一片释然,罢了,罢了,我争什么,我恨什么,像在演一场乱七八糟的泡沫剧,无话再无话,我叹息着想离开,抬头瞄了何紫和爸爸一眼,果然如我所料,何紫的眼中有着激动和不敢置信,爸爸的眼中烧的却是一把爱情的火,走吧走吧,这场戏我作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再呆再傻也知道结局了,何紫欣喜于有这样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妈妈,她会要求她回来,爸爸呢,那个男人痴傻得恐怕不会去计较她曾经的背叛,全心期望着她回来,惨的是妈妈,她该把自己摆到哪才能成功的当一回瞎子呢?人生竟是这样的可笑,正常人恐怕也有羡慕残疾的时候吧!
      我要离开,并且已经开始行动了,竹野新慧还在说着,可我已经懒得去听,在经过妈妈时,我停了下来:“妈,你祝福我吗,我是说我的婚礼。”
      她呆了呆,“那当然,你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幸福!”她很坚定的说,老实说长久以来我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种与坚定有关的表情,虽然那里面掺杂了许多悲哀和惨切。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这对我们很重要,妈,不要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对自己不仁慈,好好爱自己,日子过不下去时,别忘了还有我。”我淡笑着对她感激的脸坚定的一点头,“还有,………你一直是我的妈妈,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才是我承认的。”其实我还想告诉她,当爱情背叛时,当错误发生时,当伤害敲门时,若疼痛逼得自己不得不面对疯狂,不要去原谅犯错的人,我一直认为错误一旦形成,便再也不存在所谓弥补,若真硬要说可以弥补,只有死亡,犯错的人死去,一切便烟消云散,爱情和伤痛一样,跨不过生死界线。但是说了有什么用,她和我不是同一种人。
      “那你珍重了!”我越过她走向屈翊樊,他微笑着拉过我的手,不管后面的惊呼,我们相携走远,婚礼可有可无,既已被搞得乌烟瘴气,不要也罢,连一纸婚书都不看中了,还在乎这个?结婚其实只是两个人的事。
      
      第四章
      婚后的我甚少出门,因为屈翊樊不太喜欢,而我虽然寂寞,却并不太在意,我不是个怕寂寞的人,相反,我到是很爱寂寞的那分感觉,朋友于我并不重要,我渴望脱离社会,所以,我的又一个妥协并没有剥夺我太多。
      一个礼拜之后,我听到妈妈的死讯,有一些惊讶,有一些悲哀,太多的是无奈,她是自杀的,软弱到底是她的天性,只能怪爸爸没能保护好她,可是我怀疑爸爸有没有保护过她,还是逼死她的其实是爸爸,她比竹野新慧更柔弱,我直到婚礼那天才明白,而显然,爸爸直到现在还不明白。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她远在日本的亲人,挤满整个屋子,嘈杂不已,我直直走向人群外的爸爸,“你打算怎样向她的家人解释?”
      “你来了。”爸爸瞄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没有回答我的话。我也不再问他,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他在伤心吧,是的吗?我几乎不敢确定,他会吗?他不是还爱着竹野新慧吗?
      “小姐,你回来了。”
      我抬头,“哦,蒋妈。”
      “小姐,”蒋妈喊:“太太要你过去。”
      “太太?”我挑眉。
      “就是以前那个太太。”蒋妈颇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哦,知道了。”
      蒋妈不再多话,利索的转身,二话不说的走人,好象巴不得我不要去一样。她该是心中有气才会这样吧,以前妈妈吩咐她做的任何事她都很认真,不曾这样草率过。
      “连佣人都比你有情有义。”我淡淡的说道。
      “是吧!”爸爸毫无平时的气势。
      我奇怪的看着他:“你在伤心吗?还是装腔作势?”我以为这句话总该激怒他,哪知爸爸只是有的没的扫了我一眼,便又莫不做声的垂下头去了。
      “你这样我真的很不习惯,让有种………心死,你的心好象死了的感觉。”
      “……….”沉默,突然,爸爸把脸埋进手掌中,肩止不住的颤抖,好久,他逼出几个字:“我欠她的太多。”我眼看着他,眼看着他的痛苦,我突然觉得不忍,他是我爸爸,一直将我的幸福摆在首位的爸爸,而我想我曾觉得的差距很可能是我的错觉,一份不能清醒一点看这世间,看人的错觉。
      “很多时候,我想,放下一些所谓亏欠会好些,错误的形成已令弥补变得毫无意义,唯一可做的是别再犯错,而乞求原谅是最愚蠢和残忍的行为。”
      “你是说,我永远没有权利得到原谅了?”
      “她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痛苦了,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一堆灰你企望它做些什么?!”
      爸爸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奇怪,我说不出来。
      “若她还活着呢?”爸爸喃喃的问。
      “那就看她想不想了。”
      “我一定会弥补她的,一定会的……”
      我皱着眉打断他:“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可以厚颜无耻的要求所谓原谅,不管被伤的人是否痊愈吗?”
      “…………..”
      “她死了,你没必要觉得亏欠,没什么东西跨得过生死这条线。”我烦躁的挥挥手。
      “我觉醒得太晚了,来不及了。”
      “你今晚怎么了,总是言不及义。”
      “何蕊,我若这时候说我想,我想,我是爱着她的,我爱芽子你会怎么想?”
      “做作。”我不假思索的说
      “我真的很失败。”他苦笑。我一下子惊呆了,他说真的,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对于妈妈的死我并没有太多的悲哀,我总觉得于她是一种摆脱,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死得太嚣张,没问爱人的意见!可这不是她的错。
      “你什么时候搞清楚的?”
      “刚刚,你说的话让我很难受,一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你真蠢!”我瞪他。他苦笑,
      “可她竟是不在这世上了。”
      “小姐,太太叫你过去。”又一个佣人过来催。
      “知道了。”又一个佣人不负责任的离去。
      “我想知道为什么她叫‘夫人’?”
      “何紫搞的。”爸爸无可奈何的摇头,“我没有力气去管。”
      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走后公司就出了点问题,我急于处理,没有太注意家里的情况,我以为,芽子和新慧多少也是二十几年的朋友,不会有太多矛盾,而何紫,我着实没有想到她这么不懂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个可悲的家庭,不是吗?
      “可我当时走的时候看得出你仍是爱着竹野新慧的。”
      “爱?那是什么东西?你能回答吗,我对她只是迷恋以及多年来的不甘心,再无其他,不过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呢?无关紧要了。”爸爸默然的转身,以一种极其苍老的姿态。
      我抬头看着窗外,与恍然中蓦的发觉我始终是一个孩子,一直以一张幼稚素净的脸面对广漠的苍穹,以一种误解面对复杂的人生。
      本来我是想走的,这儿令我窒息,竹野新慧叫住了我:
      “我叫了你很多次。”
      “忘了。”
      “我知道你心中怪我,我也知道我得为这次的事负一些责任………”
      “是全部的!”
      “姐姐,你不能这么说妈妈,她心里有多苦你知道吗?妈妈其实………”
      我毫不迟疑的甩了她一巴掌,寒着一张脸转身就走,我知道我的脸是铁青的,我的手因气愤止不住的抖,只觉得心口像堵了什么似的难受,刚才那一巴掌不够,还不够令我发泄。这一认知形成的下一秒我已经在转身往回走了,我走到还一脸呆滞的何紫面前,二话不说抬起手在她另一边脸扣下一巴掌,心里终于舒服一点,面无表情的再转身,懒得理竹野新慧的惊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不意间却听见何紫浓重的哭腔中的呢喃:“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你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啊!”
      我脚步猛的一顿,几乎有点站立不稳,加速了离开的步子。
      
      
      
      
      回去之后,我很少再和家人来往了,不知该怎么面对,有一份很沉重的尴尬存在。时光带着特有的气味悄悄流失,我总是在忙于迁徙,从这里搬到那里,从破旧的小阁楼搬到临海的豪华别墅,从一贫如洗的小百姓变成拥有数十名家佣,好几辆豪华轿车的富户,这并非我所预期的,才多久呢,半年而已吧,屈翊樊的成就太快了,令我有点措手不及,他没攀附我爸爸任何,连关系都不曾动用过,可他就这么迅速得成功了,比爸爸快了多少倍呢,20倍,爸爸用了十年才拥有他现在所拥有的,我大大的惊讶了。
      “告诉我你是神还是鬼,恩?”晚上我在他耳边轻声问。
      “怎么,你不喜欢?”他楼住我。
      “没有所谓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太快了,我,是不是嫁了一个鬼才老公还不自知呢?你未免太聪明。”我轻抚他的眉心,笑了。
      “多久了,多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你是开心的吧?”
      “当然,哪个妻子不为自己丈夫的成就欣喜呢,这非关财富,我爱你公成名就的样子,好迷人。”
      “真的?”他语气充满不确定。
      我一呆,我们何时已经缺少沟通到这般田地了?令我莫名的心痛。
      “当然。”
      “我也爱看你笑的样子,是不是我锁你锁得太紧了,如果是,”他一顿,再开口语气中已有了些勉强:“你就去找份工作吧,我不拦………”
      我捂住他的嘴,“没有,我没有想出去工作,我知道你养得活我,不是吗?”
      “你是说真的?你确定?”
      “我确定。”我轻吻他。
      他像是松了口气般的,然后回吻我,“你在挑逗我?我的小妻子。恩?”
      “那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要吃了你!”
      ……………
      “我会给你最好的,我要让你当皇后。”
      “你的皇后吗,我不早就是了吗?”
      “不,不止这样,是全世界的皇后!”
      “白痴!”我淡淡的笑了,多荒唐的想法啊,可令我感动。
      
      
      日子很平缓的过下去,没有所谓好与不好,我不希望接触人群,所以不想找工作,但那不代表我没有喜欢做的事,服装设计我一直没有放弃,我在家里设计了很多,全都穿在人体模特和我自己身上。可除此之外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好做了,寂寞吗,真的是有点,以前一直希望不要被别人打扰,可是现在,没有一个朋友的我连与娘家的关联也被我打何紫的那两耳光打掉了,他们对我的容忍该是到极限了吧,寂寞,这真是一种慢性毒药,偶尔尝尝,只觉刺激,直觉的想要追求,可它一旦依附于生活,却是一个女人挥也挥不掉的悲哀。
      屈翊樊是个好老公,以他那样庞大的事业来说,一般的男人能每天回家就已经不错了,避开金屋藏娇不说,每天数也数不完的应酬和急件就够人从天亮忙到天黑了,可屈翊樊不忙,他从不会用晚上的时间工作,晚上他陪我,除此之外,他一日三餐没有哪一餐不陪在我身边,即使有舞会也多半推掉,少有参加的几次我也一定是他的女伴,这样的老公或许我真该感谢上天了,让我如此幸福,我从不上街,没有朋友可拜访,我整天都待在着毫宅里,烦闷是有的,可我不介意,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吧,我有屈翊樊,不会交际就不会交际吧,我有屈翊樊,把他喻成我的太阳也不为过,习惯了服从太久的我早已经学会不去计较为他而丢失的人生了,只要每天等他回来吃饭,等他回来陪我,我的生命也显得不再冗长。
      温芸偶尔会来看看我,和我谈屈翊樊的过往,谈她的过去,谈她的家庭,她温暖而细小的声音软软的包围着我,像午后偷溜进客厅的阳光,令人舒适。这样就很好了,我们因同一个男人而微笑着聊天,而她并不爱他,我无须堤防,而我们又不是交心的朋友,我无须在意她会否背叛友情,在我背后叉我一刀,这样的关系令我惬意。
      “原来你是养父母带大的。”
      “恩,他们对我很好。”
      “温雅呢,是你亲妹妹吗?”
      “是的,我们一直在一块的,从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天开始。”
      “你亲生父母,你想他们吗?”
      “或许吧。”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死了,死了很久了。”
      …………..
      “在说什么?”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起身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
      “想你了。”
      “芸姐在呢,少不正经了。”我轻叱道。
      “有什么关系,我实话实说。”
      “那我不打扰你们啦,我也该回去了。”温芸抿嘴想笑又忍住的样子。
      “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屈翊樊搂着我坐在温芸的对面。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缺钱了吗?上次是13号送过去的吧,该用完了。”
      “厄,没有,我们开销并不大,还没有用完。”温芸有些局促。
      “别给我省钱,我还付得起,你们是我该付的责任。”
      “恩。”
      “明天我会叫人送钱过去的。”
      “……….”温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
      “张妈,送温小姐。”
      
      “你给他们钱?”
      “恩。”
      “你不准备解释吗?”
      “解释什么?”
      “钱的事。”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我瞪眼看着她,有点难以置信,我想问他既然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为什么不能试着尊重我,我是他的妻子不是吗?可为什么却对他的事一无所知,是我太疏忽还是他太看轻我,认为我无法为他分忧,认为我只能被他眷养,那么,我到底是他所爱的女人还是只是他宠爱的猫或狗?可是我没问,早已习惯这样了不是吗?对他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对他的限制全然服从,将他的爱仰为我的天,乞盼他的爱怜,用最极至的等待也无所谓,可是爱情到底是什么样,我的爱情是正常的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种除了爱还是爱,没有一丝尊重的爱情对不对,从没有人告诉我,因为我从没有交心的朋友。我也不知道在这常全然被动的爱情中,若有朝一日他背叛了,以他的爱为天的我该去哪里才能让自己麻木的继续生存,或者,还有生存的必要吗?口口声声不能原谅犯错的人的我会原谅他吗?我不知道。
      
      
      这天爸爸突然约我在“巴格”见面,我已经很久没出门了,鞋柜里的鞋子早已落满了灰尘,这是当然的,我很久没碰它们了。
      “张妈。”
      “是的,太太!”
      “帮我把这双鞋子擦一下。”
      “哦,好的。………太太要出去吗?”
      “恩,爸爸约我。”
      “太太,鞋子好了。”
      “放在那儿吧!”
      
      
      “爸爸。”
      “哦,你来了。坐吧。”
      “小姐请问要些什么?”
      “给她来杯咖啡吧。”
      “找我什么事?”我皱了皱眉,我并不喜欢喝咖啡。先苦后甜,一种隐忍的快乐,我不喜欢,无论痛苦或快乐,我都希望上帝给我最直接的。
      “你最近都没回来了。”
      “不是最近,是好久了。”我轻叹一口气,胡乱的搅着咖啡:“我,那样对待何紫之后,怎么还能回去。”
      “何紫,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一直以来就不记仇,你是知道的。”
      “是啊,她不像我。可是,那是根刺,刺在我心中,不仅因为我打了她,也因为她与妈妈还有竹野新慧的事,我无法释怀。”
      “你平时都干些什么?”爸爸突然换了话题。
      我一愣,“哦,做衣服。”
      “除此之外呢?”爸爸也愣了一下。
      “没有了。”
      “没有?哦,我是指和朋友上街这种女孩子都喜欢做的事,你平时都喜欢上哪?”
      “没有,我没有逛过街。也没有喜欢去的地方。”
      “你,那你平时都在干嘛?”
      “做衣服啊!你怎么一问再问?”
      “你不做衣服的时候在做什么?”
      “发呆。”
      “……….”
      “小蕊,你变了,变了很多,当初我不该答应他让他娶走你,才一年,你快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爸爸,”我打断他:“你还记得竹野新慧走之前我是什么样子吗?”
      “………”爸爸沉默了一阵,像在回忆什么,“很静,很乖,老是带着浅浅的笑,很容易满足,也很会为人着想。”
      “现在的我是那样的吗?”
      “…………”
      “她离开了,我的整个性格扭转,可怕的扭转,不是吗?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痛恨这种转变,想击碎它,现在有人为你们做了,你们不必费吹灰之力,有什么不好?”
      “若真是变回去了,我会欣喜若狂,可是你又在向另一个我所不熟悉的方向改变了,而且,你不快乐,你在拼命的压抑自己去迎合他,你们两都是霸道不讲理的人,骨子里狂嚣,要在一起,势必有一方要退让,而你就是那个退让者。你发现没有,你在为他日渐消沉。”
      “那也没有办法啊,我爱他。我能怎么办呢?”
      “你真是为爱成狂,走火入魔了,可你得学会保护你自己啊,孩子,你该站在和他平等的地位放纵你的爱啊,不能这般卑微啊。都怪我,没让你多交几个知心朋友,也好交流交流,不会爱得这般辛苦,这般迷茫。”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任性的结果,我合该食这样的苦果。”
      “既知是苦果,何不放手呢?”
      “怎样放手?”我直觉的发问。
      “离婚。”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这个,我是说怎样才能在离开他后夜里能有一分钟眼角不必流泪的安眠?”我呐呐的说。
      “时间会帮你。”
      “不,有些事情时间也无能为力的。”
      “只要你愿意就能。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还是有些不了解我的,我的心一生只能爱一次,这是宿命,我们是死会!”
      爸爸呆呆的盯着我,眼神隐晴不定,很久,他缓缓的开口,“你本是一头狮子,强势而又冷漠,难于驯服,傲然的决不轻易伤人,也绝不轻饶伤你的人,从不让伤你的人有忏悔的机会,因为你是狮子,只有决绝而又干净利落的报复,绝没有优柔寡断的原谅,但确被另一头雄狮驯化为一只臃懒的猫,从狮到猫,这天差地别,该要多大的忍耐力,要多大,你这样子压抑,会不会有问题,会不会………”
      “爸爸,你是说我会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吗?那你真是多虑了,我很正常。”
      “好吧,我劝不动你,但总可以告戒你些东西吧?”
      “什么?”
      “你知道你老公在哪工作吗?做什么行业吗?是什么职位吗?年薪多少?或者我该问你,他的财产是多少你有没有数?”
      我摇头,很茫然,“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为什么?你真是没有一点人际交往的常识,因为你是他的妻子!”
      “我从没想过要了解这些,他也从没告诉过我。”
      “那么,他在这短短一年中是怎么发迹你也不知道?”
      我再摇头。
      “你不该这么疏忽的,他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挤身上流社会,不难想知,他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若凭真本事,有谁能在一年之内从一个一名不文的小公司职员跃变为全球十大首富之一?”
      “全球?天,天哪,”我轻声惊呼:“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很有钱,可是,可是,………..”
      “现在的我已完全没有资格与他正面冲突,因为我没有那个实力,在你眼里,我算不算很有钱?”
      我茫然的点头,当然有钱,从小爸爸的挥霍无度,给我们买东西时的大方,办舞会的豪华讲究,他当然很有钱,要不怎会有那样的排场?
      “可是,你有钱的老爸将所有的东西抵押上,包括公司,包括房子,也不及你老公银行帐户上的十分之一!”
      第五章
      我用手捂住嘴,我真的无法相信,这怎么可能,再怎么有能力的人也不可能…………..
      “他是从他原来呆的那家小公司起家的,从小职员往上爬,他爬得很快,三个月后那家公司改头换面,这着实另人佩服,他眼光之精准独到令人惊讶,他的确很有能力,那三个月是他最正常的三个月,也最令我欣赏,可是此后,很快的公司老板死了,小开疯了,再接着公司改名为‘屈氏’,然后就开始以疯狂的走逝发展壮大,他先后吞并了五家大的跨国公司和一些较大的公司,而那些公司的负责人都先后死的死,疯的疯,失踪的失踪,自杀的自杀,全以这种令人不得不怀疑的方式销声匿迹,现在际洲‘屈氏’是唯一的老大,而老二,”爸爸苦笑一下,“则是我‘何大’,很明显,我是你的爸爸,所以幸免于难,但是摆在我面前的也只有两条路,同流合污,否则,消身匿迹。”
      “他连你也不放过?”我神思恍惚的喃喃。
      “我叫你出来不是要向你告状,也不是要求你什么,我自己的事我自有分寸,但是你得小心,再多再深的爱,在金钱面前都容易失去光泽,现在的他被身外之物迷失了本性,疯狂的陷入掠夺和撕杀的快乐中,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你现在等于是呆在魔鬼旁边,你离开他吧!”
      “离开?”我喃喃自语。
      “是的,趁现在我还有能力带你离开,晚了,我连这个能力也没有了,我说过,我现在毫无和他正面冲突的能力。我们只能逃!”
      “不,我为什么要离开他?我会和他好好谈谈,他只是暂时的迷途罢了,他会改过的,一定会的。”
      “何蕊。”
      “爸爸,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我再打电话给你。”
      “何蕊。”
      “我先走了。”
      “何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去,又是怎么打开车门的,我脑中一团乱,车祸发生时,我还在想我真是太疏忽了,然后便是巨大的撞击声和尖锐的疼痛,接着意识模糊了……..
      我困难的睁开眼睛,站在旁边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他见到我睁开眼睛,像中了头奖般的,
      “你醒了,天哪,我有救了,天哪,太好了,感谢神,你居然醒了,你真是太慈悲了,你知不知道你再不醒际洲市的交通部和卫生部就要关门大吉了,现在已经被总裁闹得鸡飞狗跳了,明天,只要你明天还不醒,际洲市的老百姓就要没车坐没药治病了!”
      “你是谁?”我头痛欲裂。
      “我?哦,我是‘屈氏’的总裁秘书。哎呀,我居然忘记通知总裁了,我完了。”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两分钟后,又是一阵风进来,是屈翊樊,
      “你醒了。”
      “恩。”
      “你吓死我了。”他皱眉。
      “我有些话想问你。”
      “好。”
      “……..算了,头很痛,等我想好了再问吧。我睡了多久?”
      “两天。”
      “我想回家。”
      “好的,那个那个谁,去办出院手续。”
      “你和谁说话?”
      “秘书。”
      “你怎么叫他‘那个那个谁’?”我觉得有点好笑,心头因爸爸的话而造成的沉重感轻了些。
      “不记得名字。”
      “………啊?”我一阵愕然。
      “反正秘书也是两个月不到就报销一个,懒得去记名字了。”
      “两个月就报销一个?”什么话嘛。
      “恩,工作量大。”
      “难怪你平时有那么多时间陪我。”
      屈翊樊淡笑着抱起我,不与置否。
      
      
      “太太又要出去?”
      “恩。”
      “太太最近应酬很多,这双鞋子行吗?”
      “就这双吧。还有帮我把搁在我床上的那套衣服熨一熨。”
      “是的太太。”
      “太太。”
      “恩?”
      “先生说要你记得带这个出门。”
      我转头看张妈,是那瓶药,医生要我吃的。
      “他知道我要出去?”
      “是的,先生知道太太最近常出去。”
      “哦!”
      “看得出来先生很关心太太,太太你真是好福气,先生可真是个好人。”
      “是吗?张妈,你觉得先生是个好人?”
      “是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直觉就是,而且先生对太太这么好,先生若不好,怕不早就在外面掂三搞四了,这种事我老俑人看得可多了,有些男人就是不象话,没有一点担当,那里能和先生比,一个如此忠于家庭,爱家的人再怎么坏本质也是好的,何况先生一点也不坏,当然是个好人啦。”
      我心里一动,心想,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这些日子以来我到处结交新朋友,压抑住自己厌恶生人的脾性,为的就是想从另一面多了解屈翊樊,渐渐的我也开始明白,社交圈中的人对我的巴结与奉承,他们知道我是屈太太,他们讨好我,同时更怕我,或者怨恨我,这一切都因为他们害怕屈翊樊,不想惹到他,我开始疑惑,屈翊樊到底做了什么,让所有的人谈虎色变,我接近他们,他们不敢排斥,甚至还要百般讨好,因为他们怕屈翊樊,而他们也没人敢与我交心,也因为他们怕屈翊樊,难道真如爸爸所说,他果真做尽违德之事,丧尽了天良?我一直没问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想自己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不想假别人之口 ,也不想听他涂抹黑白。
      可是我什么也查不出来,我只知道所有的人都怕他,但绝没有一个人敢出卖他掀他的底,即使告诉他太太他们也不敢,只除了他那个秘书,那个人不怕他,但那个人一天到晚都在傻笑,除了工作,一律傻笑到底,问了也是白问。不过,从我出院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他仍是他的秘书,不曾更换,看来挺有实力的一个人。
      
      
      我瞪着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我叫他妹夫的男人,梁轶清,是的,没错,我的妹夫,他现在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抓住我的手,他在说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这些话不是该和我妹妹说的吗?我猛的抽回我的手,厉声吼道:“你干什么?!”
      “姐姐,你怎么突然………”
      “梁轶清,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在这里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喊我一声姐姐就马上给滚回去,你要是还敢对何紫不忠,别怪我整你!!”
      “………”
      “还不滚?!!”
      “姐姐,我………”
      “我的话不想再讲第三遍,你立刻去结帐!”
      “何紫她知道,她也同意,姐姐我实在是迫不得已啊,我………..”
      “什么?”我拿皮包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做何反应。
      “何紫知道你不肯原谅她,所以她不敢来求你,我们只能出此下策,我们………”
      “难道……….”我突然心惊肉跳,不会,不会,一定不是他的原因,他怎会连我的亲人也不放过,他………可是,为何这般不确定,不该怀疑他的吧,我的丈夫啊,不会兽性至此,不会去害我的家人,不会的吧…………
      “姐姐,我该怎么办,你帮帮我,轶澈现在又不在,我斗不过他啊,我不想害人,不想违法,更不想杀人,我只想好好的经营公司,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的吃每一顿饭,睡每一个觉,可他不放过我,他对每一个人的态度都一样,不管是谁,要么合作,要么毁灭,我精疲力竭了,何紫怕你还怨恨她逼死了妈妈,不敢来求你,才出次下策,只盼你会顾及我对你的仰慕,帮我说说好话,求求情,我不想合作,但我决不会妨碍他的,真的,真的,我发誓,……….”
      我脑中一直在轰轰作响,真是他,真是他,连亲人也不放过的他,如此好斗的他,嗜血的好斗,令人不寒而栗的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转变的,为何我从来不察,来不及阻止的我,好悔,将自己锁在深楼里,缩在自己的壳里,过自己自以为平稳的日子,而世界早已风云变色,枕边人早成为人人心中的魔鬼,是我怠忽了为人妻子的职责,是我把婚姻误解成了一种依附,把对丈夫的忠诚误解成了顺从,我的幼稚让我的婚姻不平等,在我的爱情中成为弱者,被剥夺了发言权,这是我看不清世界的咎由自取,但我已经醒悟了,不知道算不算为时已晚,但我总要救他的,他是我的丈夫,我爱的人,他的心魔该由我来除去,我要救他,是的,不管我是否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是太相信自己的影响力,我总要试的。
      一股冲动,我猛的抓住了他的手,像在安慰他更像鼓励自己,
      “我会尽力的,我会尽力劝他停手,放心,放心。”
      “真的?”他不敢相信的抬头,眼中充满怀疑不定的感激,“你真的愿意帮我?”
      “是的,我愿意,帮你们,也解脱我们自己。”
      我要去了解他,了解他的一切,因为我要救他,更因为我爱他,前些日子的打听根本没让我意识到严重性,真该谢谢梁轶清,让我看到自己的软弱是不见容于婚姻的。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他狂乱的一叠声的喊着,那么激动,我那一直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坚定的点头,对他露出笑容,看着他快流出泪的脸,那是一种摆脱的无法自持,可我们都知道,前景是什么还一片模糊,我能否有那种影响力,谁都无法知道,直到结果来临,可结果是什么呢,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我微微轻叹一下,头微转向右边,眼睛无意的瞄了旁隔个了几个空桌子的落地窗外的街道一眼,那里有一张脸,阴沉怨恨交错,清冷的眸子里有如刀般的视线,我如遭雷击,如木桩般被钉住,连手都忘了要缩回。
      从浴室里出来,我裹着浴巾进房,屈翊樊坐在沙发上看《财经》,空气很阴沉,我知道我得向他解释,可是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此时他的脸令我害怕,那么冷,那么不在乎的木然,唇紧抿着,一条刚毅的线在唇间刚毅的存在,正如他的性格那般,忽然,我觉得有些东西我要失去了,或者是正在失去,我想抓住,拼了命的想,可是抓不住,连到底是什么我都
      不清楚,怎么抓,它执意从我指间溜走,拂过我的面颊和心房,我忽然回想起我和他从前的日子,从开始到现在,回忆汹涌入潮,情意清晰如昨,该不会这般不信任我吧?不会的。
      “翊樊,……….”
      “要我放过他?”
      “啊?”我一下子没会过意来。
      “哼!”他打鼻子里哼了一下,眼睛从杂志上横向我,“少装不懂!”
      “我是来给你解释的,就不知你需不需要。”我喃喃道。
      “不需要!”他的眼睛又重回手上的杂志。
      “为什么?”
      “我不习惯听谎言。”他一边翻页一边无所谓的说。
      “你怎知这是谎言?”
      “我的视力好得很。”
      “眼睛有时候会骗人。”
      “我的不会。”
      “可它就是骗了你。”
      “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凭什么判我的罪。”
      “说得好,说得真好,‘罪’,我一直在想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你,你替我想到了,罪妇!”他突的欺过来,那一声罪妇喊得我浑身一僵,“我凭什么,你想知道?我凭的就是过往给我的经验,懂吗?过去,每个人都有的东西,那东西教会我太多事情。”说完他把杂志往沙发上一抛,头也不会的出了房间。
      我坐在那里,呆呆的。静止不动的是空间,缓缓流动的是我的悲伤,慢慢的泪水溢出来,没有任何抽噎,我的泪水狂流,把心都给流痛了。
      罪妇?何以遭致这样严重的指控,仅只是双手交叠的给别人一个安慰,仅此而已,或者真的错了?难道真是有罪?天,到底什么是什么,什么是标准,何以为界,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真不该脱离世界如此之久,爸爸说对了,我到底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你真的就这么听不下一个解释吗?”我轻轻的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我从不曾骗过你啊!”
      没有亮灯的黑暗的房间,像是充满未知变数的异常空间,我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不知有多久了,一动不动,我使劲的想令自己闭上眼睛,想要自己好好睡觉,因为我还不能放弃,明天,新的一天,或许他会愿意听我的解释呢,说不定会原谅我呢,所以,快点睡吧,明天才会有好精神,可是,身边空空的,没有人,我的心也跟着慌了一片,怎么也睡不着,连眼睛都闭不上,他怎么还没回来呢,几点了,不知道,总之很晚了,从他出去到现在已经好久了,我等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他还没回来,从没有这样过,他真的那么气我吗,气到要彻夜不归吗,不要生气啊,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求你回来,你不在身边,我连觉也睡不得啊,……….只听到钟摆不停的摆来摆去,只知道时间在不停的滑过,只知道他还没回来,………….房间怎么亮了,越来越亮了,是他回来了吗,怎么没听见转动门把的声音,我一直醒着啊,我惊喜的从床上一跃而起,看向房门,………怎么门没开,他没回来,我的头转不过弯来了,他没回来,那灯是怎么开的,我迟疑的看向窗子,原来,原来如此,天亮了,是阳光,不是灯光,是白天来了,不是他回来了,原来,原来………..我仿佛承受不住什么似的扶着墙缓缓的蹲下来,把自己隐在墙角的阴暗里,……….他的第一次彻夜不归,我的第一次彻夜未眠。
      “太太,太太,太太?”
      “哦,什么事?”
      “太太,你昨晚没睡好吗?精神不太好呢。”
      岂只是没睡好,我涩涩的想:“恩,是有一点困,你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太太想睡觉那我就叫梁先生改日再来吧?”
      “梁先生?”
      “有位梁先生在楼下,他自称是太太的朋友。”
      他未免太心急了,屈翊樊真有这么可怕吗,令他如坐针毯。
      “叫他走吧。”
      “是的,太太。……………哎呀,梁先生你怎么上来了,太太,这……………”
      “好了,你下去吧。”我没有回头。
      …………
      “你又有什么事?”
      “…………..”
      “我没空工夫和你瞎耗,我很累了,想睡觉。有什么就说吧。”
      “………….”
      这人来干什么,硬闯上来又什么话也不说,我心头火烧了一大片,昨夜的委屈害怕也一并加入了火势,他还偏要来惹我,一股狂燥升上来,
      “我说你有屁快放好不好,我………….呀,是你!”我猛的转身,被面前的人吓了一大跳。是他,那个远走他乡的人。
      
      第六章
      “也不知你把我当成了谁,这么吼,还不见呢,我就说怎么可能。”
      “怎么没可能,你未免太自信了,不见你又怎样?”我收敛起乍见他的惊喜,淡淡的说,始终,我都不习惯表露任何情感,即使是我唯一认定的好朋友。
      “嘿,你未免太无情了,怎么说也有两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来个拥抱呢!”
      我瞪了他一眼。
      “别瞪别瞪,我不说就是了,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不是专程来和你耍嘴皮子的。”
      “谁和你耍嘴皮子了。”我皱眉。
      “诶呀,两年不见,你可一点没变。”
      “你倒变了不少。”
      “是吗?人总会成长的嘛!”
      是吗,成长吗?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悲哀的,我不得不承认,在我厌世的同时世界也早已丢弃了我,我已经跟不上她的步伐,落后,不知不觉中,已如此严重。
      “何蕊,你过得好吗,快乐吗?”
      “你要喝茶吗,我去倒。”很明显的扯开话题,很蹩脚的技巧,他没有点破,更没再逼问。我们有的没的扯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埃及,那好玩吗?”
      “还不错。”
      “你真好命,说去就去了。”
      “好命?”他皱了皱眉,耸了耸肩,“或许吧,谁知道呢?”
      “我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疑惑的看响他,他在说什么?
      “我在酒吧里看见屈翊樊,他喝得烂醉如泥,你们处得不好吧。”他又耸了耸肩,“他那种人,那么狠,害了多少人,惹了多少仇家,算都算不清,还敢那样喝法,未免太不把生命当回事,酒醉的人弱点最多,他太张狂,太自信。”
      “他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所以才会来的吧,来讨一个公道,可惜,我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屈翊樊最卑微的一样附属物----妻子,没有任何力量!
      “是都知道了,他有种,把际洲商界搞得乌烟瘴气,搞得人心惶惶,他这样的逼,总有一天,他们会群起而攻之,撕破脸之后是什么局面真是不敢想象,你的男人,真是狂嚣过了头,简直噬血,与人斗也就罢了,偏还要与天争,有什么好争的呢,到头来还不是回到一个原点立成一尊雕塑,他偏要不信邪。”他再耸了耸肩:“这种人,真是不敢想象。”
      “……………..”我没有说话,能说什么呢,他说的那个是我的丈夫啊。
      梁轶澈看了我一眼:“我哥哥,来找过你吧。”
      我点了点头。
      “那个白痴,居然用那种蠢办法,亏他们夫妻才想得出来,我一走两年,他越发的蠢了。”梁轶澈撇了撇嘴。
      “他们也是没办法,毕竟是屈翊樊做得太过分了。”
      “商场如战场,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输也要输得有骨气。”
      “你不恨屈翊樊吗?”我有些诧异他的语气。
      “恨?”他好笑的看着我:“我为什么要恨他,他又没害我。”
      “可是,你哥哥,还有你家的公司………..”
      “我家的公司是我哥哥的,我有我自己的职业,有我自己的生活,他经营不善是他的事,我只能帮着想办法却没必要揽为己职,我可没那么笨。”
      “他毕竟是你的哥哥,他不好受你自然会跟着难过,你们是亲人,不是吗?”
      “是亲人,但毕竟不是自己,一些难过的事情,其难过之处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得到,其余的人,即使亲如父母,也未必能懂,‘感同身受’这词我见着都恶心,简直是放屁,偏还放得香喷喷的。就好比若你妹妹的儿子死了,你的伤心会和你妹妹‘感同身受’吗?人就是这样,天性的冷漠使然,无可非议,因为是人,所以薄义。爸爸早把公司交给哥哥了,那就是他的责任,他的包袱,一如他的小孩。我则乐得悠闲自在,何必再去染上一身腥呢?”
      “你真的成长了,淡然了很多,看透了很多,起码,不在是当年每天在我校门口蹲点的男生了,棱角磨平了,却未必圆滑,反倒,”我笑了一下,“像颗钻石,面面俱到,面面光彩。”
      “钻石?可别这样抬举我,我又不是女人,当什么钻石?社会啊,可真比任何大学都有用,在那里,人人忙碌,人人自危,除非你的棱角比任何人的都尖锐,比任何现实都硬扎,否则,就只剩被打磨的份了,不过,被磨成什么样子还是有得选的,我一直在避免着变成一个圆球,我可不想变成狐狸,有时候,真诚还是很重要的,太会算计未必是好事。”
      “你的口气真有点少年老成。”我皱眉打趣道。
      “少年?小姐,你未免太看得起我,我早过了那年纪啦,怎么,你没看见我眼角的鱼尾纹吗?”他朝我挤眉弄眼,我失笑。
      “不知道有谁的棱角能刺痛这世界而不被世界所磨平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只因为心底掠过的影子令我莫名恐慌,我只想和一个平凡的男人共度一生,因为爱情在平凡里才能甘之如饴,任何的优越和超于常人都是爱情的致命伤啊。
      “你清楚的,你我所认识的人中,只有他的棱角在刺痛着现实,你老公,真的有点异于常人。”
      我莫名的一阵瑟缩,心中滚烫着一股恐慌,话题也就这么嘎然而止,因为人只要被涉及痛处,总免不了要好一阵子的自怜自哀,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
      “呃,我说,”他试着打破沉寂,“你过得幸福吗?”
      “不知道。”
      “?”他一脸疑惑。
      “或许吧。”我学他耸了耸肩膀,却耸不掉肩头压着的千斤重荷。
      “…………”
      “过两个月,我又要回埃及了。”
      “啊?”我错愕,“这么快?为什么这么急。”
      “别忘了,我说过我有工作,不是什么大少爷了,我可是告的事假,没工资的。”
      “哦。”我心猛的一沉,他的来访几乎让我忘记了屈翊樊给的苦痛和恐惧,可是瞬间,快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终究要走的,而且还这么快,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知己。
      “终究你们都是要走的,爸爸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你也这样,走了也好,远离伤害,远离魔鬼。”说着这话,心中一阵抽畜,若非离别,若非抛弃,他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我是知他的,懂他的,他却不相信我。
      “何蕊。”
      “恩?”
      “你别再这样子了吧!”
      我转头看着他,“别再这样子?”
      “是的,别再这样,别再掉进自怜自哀的泥坑里无法自拔,别再在你爱的男人面前装可怜,别再装得懦弱,别再装得像是需要保护的弱者,别再那样哀怨,仿佛命苦无依那般!”
      我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恐慌,不确定是为什么,只知道很害怕。
      “你醒醒吧,你父亲一直跟我说你变了,说你本是一头猛狮,凶猛强悍,性格刚硬,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我并不相信,所以我来了,来证实我的猜测,来叫醒你,虽然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种力量。”
      “你叫我醒醒,你说救我,”我摇头,一摇再摇,“我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正常,我不需要谁来救我,我………..”
      “何蕊,你有没有发现,你在屈翊樊面前很弱小,或者你表现得很弱小,这是女人的通病,装可怜,在所爱的男人面前装可怜,唯一的目的是得到更多的爱怜,不要发火,冷静的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会很气愤,我也明白你绝没有刻意的去扮演一个弱者,因为你从来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去花那分心思,你只是不知不觉的就这样,最开始,你的顺从就是在表现你的软弱了,现在你时时刻刻都那么的自哀自怜,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个可怜的小媳妇,而且仅只在他面前而已,看看你对我的态度,冷淡,镇静,会发火,这才是你,所以,释放你自己,做回你自己,否则,你要想清楚,弱者的婚姻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我,在装弱者?我自哀自怜?我………..”
      “不是吗?”
      顿时我哑口无言,我无法不承认,潜意识中我的确期望用这种手段占有屈翊樊所有的柔情,我的确也不是刻意的,但我就是这样了,有动机有目的的,我何以如此,如此难堪,如此悲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我,我不是这样子的啊,我………..”
      “那是因为你所见到的世界太有限了,你不了解爱情,不知该如何自处,我这样说,或许会让你觉得我很自作聪明,会吗?”他不确定的看着我问。
      “你毕竟说对了事实,而我不得不承认你点醒了我。”我无奈开口,多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咧嘴笑了,我白了他一眼,气他还能笑。“好好好,我不笑,你别再射眼弹给我了,我快炸死了。”
      我抿了抿嘴,心情不象刚才那么沉了。
      “你一直那么排外,不愿和人交往,没有朋友,当然除了我,”他又咧嘴笑了笑,耸了耸肩膀,我记得我没口头承认过他是我的朋友,这个人!超级的自以为是加自恋!我没有反驳他,是事实不是吗?“可我是个男人,而且与你的交往是从我追求你开始的,当然现在我已没有这种资格了,可是,我真是想不通,当初你为什么不选我,瞧,要是选我,现在哪还有这么多烦恼,真是的!”我朝天猛翻白眼,他真是无敌罗嗦,“你养尊处优,即使最困难的时候,屈翊樊也没让你出去工作过,你,恕我直言,是只井底之蛙,嘿,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吧?”
      我确定他是在惹我,“你已经直言很久了,要生气的话,你已经被我的气冲到火星上去了,”想他刚刚说的所有的话还真是让我恁的不舒服极了,这个猪头!“如果你还要持续这么罗嗦下去,我就操刀做了你。”哇,几百年没讲过狠话了,爽!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他持续哇了20秒中,我白眼翻得快吊上去了,都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会被这家伙惹得………..恩………..这么不正常。
      “你‘哇’完了没有?!”
      “没有!”他老实得做作,话才落音,大嘴一张,又开始“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迅速起身,“我要吃饭了,你继续吧,我们饭后再谈!”
      “喂喂喂,别这样嘛,开个玩笑,轻松轻松嘛!”
      我坐回去。
      “你应该多了解一点别人的婚姻,借鉴借鉴,学会夫妻的相处之道,若你能有几个贴心的女朋友,有什么难事也有个人商量,在家靠父母,出门,无论你承认与否,愿意与否,的确是要靠朋友,否则,社会没有存在的价值,人们全都像你一样的话,这个世界无法发展,会寂莫得连花开花谢都无人知晓,更别谈四季更替,你该学会去融入这个世界,以一个成年女子的身份,以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你也必须融入它,因为你不再是少女,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今后还会有孩子,懂吗?要学会生活首先要体会生活。”
      “我,今后会有孩子,会………..”
      “是的,你总不能交给孩子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妈妈吧。”
      “什么也不懂。………..,那我该怎么做?”
      “出去工作啊,知道什么叫生活,明白生活的艰难,你才可能成熟,你才算社会的一份子。”
      “我想过的,想过要出去工作,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我不知道哪里需要人,不知道工作该到哪里去找,而且,我什么都不会,我对这个社会很陌生,除了吃饭,宴会,应酬我不知道生活还剩什么,还有什么可做。”
      “天哪,你的父亲和你的丈夫把你养成了一只蛔虫,还是一只超级无敌的白痴蛔虫,离开你父亲和你丈夫,你恐怕只能饿死街头了,看来用讲的也没法让你懂得更多,来吧,我带你去见见真正的苦难与生活。”
      “出去吗?”
      “是啊,不行吗,你有事?”
      “不,”我迟疑了一下,万一屈翊樊回来了怎么办,可是,管他呢:“没事,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我有点吃惊,这里的人让我想到蝼蚁,卑微的讨生活,暗淡的过生活,苦难得很彻底,无奈得很可怜,我有些同情他们,是的,有点吃惊,有些同情,这就是我看到他们之后的全部情绪了,再无其他,我如实的这么告诉梁轶澈,他盯了我好久,末了,终于开口道:“你到底是真不懂生活还是太懂现实装得不懂啊?你的反应未免太平淡,女人不都是大惊小怪外加同情心泛滥吗?”
      “我是同情他们啊。”
      “拜托,你那点同情,挤出来的一样,打水漂都不够。”
      “那你还要我怎样,我只能这样了,我又不认识他们,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了,忘了你的名言,只在乎你想在乎的人。”他摇了摇头,“我实在不懂你,你似乎很现实,可又似乎很不现实,对陌生人很冷漠,对自己爱的人过于充满幻想,………..”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别装成一副圣人的样子,好象看透世事一样,自以为是!!”
      “你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他也动怒了,“像个刺猬一样,动不动就刺得别人浑身是伤,你又凭什么?所谓不愿被人看透,充其量不过是你逃避自己的缺点,讨厌被别人发现而已,懦弱无能的用你那双手粉饰太平,还打出这样一句自以为有个性的话,简直无聊,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生命!”说完,他重重的一耸肩膀,双手斜插进裤袋,走了。
      我没有动,不是站在那里伤感或是觉得被梁轶澈的话命中要害什么的,他那些话无法伤害我分毫,我还没那么脆弱,我只是在想些东西,因为我真的得好好想想。
      
      
      “你回来了。”我轻轻的开口,看着屈翊樊。
      “怎么,不想看见我?听说你的另一位情人也回来了,你很忙吧?!” 屈翊樊字字尖酸,句句伤人。
      “我不想和你吵,有空和我谈谈吗?”我望着他。
      “没空!!”
      “你不要太过分了,只凭一己之见就判我的死刑未免不公,你必须得和我谈谈!”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别无他法,我们夫妻无法沟通还有什么资格相携同老。”
      “你什么意思?”
      “离婚。”
      “终于露出马脚来了,你早就想和我离婚了对不对?你………..”
      “不对!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离婚,我一直在压抑自己去顺从你,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荒唐,婚姻不是我们这样的,它不是一个人的,它不能仅由一个人低头去维持,爱情也不是口头上的,是要实实际际去付出的,不是说着有多爱就会有多爱,我们一直那么的不务实际,不懂爱情,我想,我们应该成熟一点。”
      “结婚以来,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讲这么多话,是谁改变了你?我不想和你辩什么,你说我们都不成熟,你错了,不成熟的是你,你别忘了,被养在深闺中的是你,而我,莆出校门就有一个家要养,我是从最卑贱的职位拼起,不会有谁比我更清楚这社会的残酷,正因为太清楚,才会患得患失,我容不得任何人来批判我的幼稚,哼,幼稚,那东西早在十几年前就离我而去了。你要想学着长大,我不反对,就像我绝不会批评你的幼稚一样,我只希望你做你想做的,即便你要出去工作,我绝不拦你,………..”
      “可你不高兴。”
      “我是不高兴,因为那种情况我不了解,无法掌控,我不知道你会发生什么,但我不会拦你,相反,我会学着怎样去做一个职业妇女的老公,这样还不够吗,难道我连情绪都不能有吗,连一个适应的过程都不能给我吗?”
      “我,………..”
      “我知道你很重视梁轶澈,但你也不用他的话句句都信!”
      “我,我并没有那样,我也有自己分析,我想挽回这段婚姻,我更想拥有正常的爱情,你不会知道,何紫的丈夫来求我时,我有多么痛心,你连我的亲人都不放过,我抓着他的手只是为了安慰他,”我喃喃的说,慢慢的变成一种自言自语,带着一种伤害的姿态诉说自己的不甘与愤恨:“你更不会知道,当我隔着酒店的落地窗看见你和那个女人拥吻时的恐慌与绝望,你也是要给她安慰吗,就像我抓住梁轶清的手一般吗?还是你终于厌倦我的幼稚与无知,烦透了我的自怜自伤,另觅最爱了?”我没有哭,我本就不想讲的,只当没看见算了,可是,还是没忍住,昨天我独自回家,看见的那一幕撕痛了我浑身上下,我只想当一个瞎子,瞎得天长地久。
      我不知自己何时坐到屈翊樊怀中去的,只知道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停止了我的颤抖,他抱我抱得那么紧,我几乎要以为他还是紧张我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为什么不立即质问我,不跟我要解释,你瞎猜多久了,你这个白痴,你回答我啊?”
      “你有多爱她,我看到你当时的脸色那么的柔情,充满怜惜,那么不舍,你多爱她,你有爱她那么爱我吗?还是你已经烦了?”
      “白痴,你这个白痴,你给我听好了,无论你以后看见我怀中抱着谁,你要清楚,我脑中始终只有你,我只爱你,我有我的难处,你要理解我!”
      “那么把你的难处告诉我,让我帮你,不要去求助别的女人,你有妻子,她可以帮你,即使是为你赴死她也绝无怨言。”
      “我就是不要你死,你就是我最大的难处,你死了,我绝不独活,你懂吗?”他说得那么坚定,我几乎要相信他,可我也同时听懂了他的另一层意思。
      “你还是要和她来往?”
      “是的。”
      “那么是逢场作戏吧,是吗?”我的语气平淡得麻木,孕育着伤痛,可是,若真是逢场作戏我想我能谅解,我,能接受,即使要流着泪。
      屈翊樊定定的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我说不出来,可却有一种恐惧在心中蔓延,他怕是不止要让我流泪了。
      “不,我不是逢场作戏。”
      我完全呆住,他,不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连骗骗我都不行,不是逢场作戏,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付出了爱情,他心中住进了另一个女人?我终也走到了这一步吗,背叛来得太快,我措手不及,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会让我在埋葬那场抛弃多年以后再度想起母亲,原来是老天爷给我的警告,我太自以为是,背叛是吗,又要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我终会适应,适应被背叛!我重重的甩头,我该长大了。
      “是吗?你好诚实,真要谢谢你的诚实。屈先生!!” 屈翊樊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走向楼梯,
      “我很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下。”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我:“我不管你怎么想,只希望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我冷冷的目送他上楼。然后笑了,笑得温吞,笑得自然。
      记住他说过的话?哪一句?说他不是逢场作戏的那一句吗?我当然会记住,原来他连负心的罪名都担当不起,他狠,他最狠!!我绝不原谅他,绝不!可是我又能怎样呢?我的家人都要仰仗我来求情了,我能怎样呢?我继续笑,那么自然。
      
      第七章
      我离开际州了,终于离开了,不再管我的家人,不再伤怀我的婚姻,手里握着一张只有我签名的离婚协议书,另一张在他那,我也已经签好名了,最终,还是成全他了,因为,我或许可以忍受压抑,或许可以毫无自我的顺从他,或许可以在他面前软弱得没有骨头,但是,不忠吗,我绝不能接受,我爱他,但绝不能这样被他伤害,我不要再被抛弃一次,我要是先离开的那个,决裂的时候,我比谁都狠得下心,是他们所不了解的何蕊,是我所唯一自信的何蕊!
      离开他,离开我所长大的家,我最大的难题是活下去,首先,我得找一份工作,我想,这应该不会太难,我会服装设计,我能靠它吃饭!然后,我要想办法忘记他,忘记那些饱食终日腻在他怀里的日子,忘记那些光鲜亮丽觥筹交错的宴会,忘记曾今,学会现在!
      现在我站在这里,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如我贫瘠的心,我要学会如何眺望,我终将学会!!然后现实回来了,我来的这个地方在我所想象的程度之外,我没见过一个地方有这里这样的房子,全是搭的,并且都是歪歪斜斜的,看得见砖头的算是好的,大部分是木板扎成的,无法想象下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而房子里面又是怎样一副光景,我想象不出来,难道,这就是我将要面对的生活,我一步一步走向这个村庄,没有回头的权利,这是我权衡再三决定的地方,屈翊樊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我不用担心会在这里和他不期而遇,再者,我想来看看,看看他成长的地方。
      我走近村长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是整个村子唯一全部用砖头盖成的房子,说它是办公室是因为门边的墙上贴了一张好大的纸,写着“村长办公室”,因为有屋檐,所以没有被淋湿的痕迹,只是因为时间已久,原本大红的纸已经变得班驳,并且褪成白红色,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我想起以前的日子,无论是结婚之前还是之后,我的生活中从没有过这种情景,这张斑驳的褪了色的红纸让我有种恍惚,有种思念,以前的那个家,妈妈没死的时候,那种家的感觉,一瞬间,纷纷扰扰,如潮水般向我涌过来,虽然那也并非正常的家庭,虽然那时的我是那么的不在乎,但是,思念无法解释,无可名状。忽然,心中有种苦涩,终于明白,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数十载光华匆匆流过,余音缭绕,我却已经不是当年站在华丽的落地窗前眼神平淡的孩子了,二十六年的禁锢一旦解开,我面对的是全盘散落的余年,我要将它们全部重新珠连成串。走出禁锢需要勇气和运气,我已经输掉了一个婚姻,剩下的有生之年是我唯一的筹码,我再也输不起了,我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甩甩头,走进去。
      “您好,我是来找村长的。”
      “我就是村长,你有么子事啊?”是个和善的中年人,讲着我勉强能听懂的方言。
      “哦,村长您好,我是从际洲市过来的,想来你们村子住,不知道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从际洲到我们村子?小姐,你冒搞错吧,我们芥里穷得鸟不生蛋,只有我们往外面走,冒得外面望芥里来的,你要干么子咯?”
      “村长,我没有原因,我只是想在这里住下,可以吗?”
      “你欠人钱走投无路?”
      “不是。”
      “被仇人追杀?”
      “不是?”我真要佩服这位大叔的想象力了。
      “那是哦改咯,你总要给我一个原因吧。”
      “我,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生活。”
      “自己一个人?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我们芥里都是一些外地流浪过来的人,起先并冒打算在芥里住下客的,所以房子也搭得乱七八糟,后来觉得冒必要再搬,就在芥里生儿带女的住下了,你要住下随你,只是芥里的生活并不好讨,很辛苦的。”
      “没关系,反正这里有住人嘛,是人就要穿衣服,我是搞服装设计的,我可以打工,请问,你们这里的衣饰店有几家,在哪里?”
      “妹子,你不是以为我们芥里有买衣服的店子吧?”
      “没有吗?不可能啊,人都要穿衣服的啊?”
      “我们都是自己做衣服穿,哪里有余钱买衣服。”
      “可是,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除非你能做力气活,否则,你最好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客!”
      “力气活?”我呆呆的问。
      村长摇着头:“现在的城里人真是………….,你还是回去吧,你做不来的,回去吧。”
      “回去?”我失神的重复着,我还能回去吗?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爸爸在那次劝我离开后,已经离开际洲了,我无家可归了啊,回不得头啊,“不,我不回去,我能做力气活,我还年轻,我干得来的。”
      “你这身子骨?妹子,我看你算了吧,何必逞强,你……………”
      “村长,”他的话还没完,就被一个冲进来的女孩打住了。“村长,这是镇里下来的文件,你看………”
      “温芸?”我不置信的轻喊。
      “你?”温芸瞪着我看,一只手指着我,半天没有下文。
      “你们认识?那太好了,你快叫她走吧,她这模样怎么能下田,还要在这里住下去。”
      很快,温芸就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了,她平淡的看着我:“你真的离开他了?我还以为是媒体炒做呢!”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老家啊,我当然在这里。”
      “老家?”我奇怪的重复着:“你和屈翊樊是一个地方的?”
      “恩。”她似乎不太想讲这个话题,转过身,“我们出去吧,别打扰村长了。”
      我跟在她身后出去。
      “你为什么选这里?想了解屈翊樊的成长环境?你可真痴情。”
      我笑了笑,低了一下头,然后看着她:“你说呢?”
      “我怎么说得准,人心难猜,何况还隔了一层肚皮。”
      “看来,”我瞥头又笑了一下,再转过头来,“以前的你是假的。”
      “为什么不说现在的我是假的?”
      “你说呢?”
      “说吧,为什么选这里?”她迅速的换掉了话题。
      我一耸肩膀,“他不会回来这里,我不会和他不期而遇,这是一个绝对碰不到他的地方。”
      “你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离开他。”
      “很多女人,伤心无奈的离开情人,可是潜意识里很大程度上希望来个,就像你所说的不期而遇,浪漫又激情,感人肺腑的那种,然后再言归于好,让所有旁人知道自己到底是这个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是吗?没人这么教过我。”
      “这不需要教,女人的天性使然。”
      “是吗?或许。”我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膀,“我若还想见他,决不会离开他,一旦离开他,决不想再见他,就这样,”我随性的撇头看着她:“女人的天性吗,不是你说了算吧!”
      “可能,对你,的确不能!”
      “你又了解我多少?”我冷冷的剔了她一眼。
      她笑着看着我,没意义的点着头,“错看你了。”
      我没表情的瞪着她。
      “我是说以前。”她双手一摊:“你不是说要住下来吗,跟我来吧。”
      我跟着她。
      “这里是我家,还满大的,你也可以住下。”
      “谢谢。”
      她突然笑了,而且还笑得很大声,我盯着她,从头到尾,她完全是另一个人,我突然开口,不在我自己意料之内:
      “你叫什么名字?”
      她止住了笑,“怎么,一个人就不许有两张脸吗?”
      “没有,”我往床上一躺,“当我没问。”
      她看着我,“这样的确很好笑不是吗,我们两同时以另一张脸面对,还没事人一样,自然得很。”
      “我一直就是这张脸,从没想骗过任何人。”
      “可是在屈翊樊的高压下,你无意识的压抑了自己,导致我看不见真正的你,现在你开始恢复天性了,而我也在这个我视之为家的地方摆不出一张虚伪的脸,这让我真正体验了什么叫做‘熟悉的陌生人’,歌词里经常唱的那句,不过人家那可是些痴男怨女的情话,我们这叫什么局面。”
      “我比较喜欢你这个样子,距离不会太遥远。”
      “我也比较喜欢你这个样子,不像从前,一副认命象。”
      然后我看着她笑了,她则朝我耸耸肩,很率性。
      这样就很好了,不用管她为什么要以一副假面孔示人,我的好奇心太弱,承担不起太强的求知欲。
      “你做什么工过活啊?这是我目前为止最大的难题了。”我问温芸。
      “做工?我不用做工啊,有屈翊樊给钱我还那么辛苦干什么,我每个月会回际洲一趟,每次都会住一个礼拜,因为要管管我妹妹。”
      我沉默了,我在为我以后的生活发愁。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那些有孩子的,他们可能需要有人帮他们做孩子的衣服,一来她们没有时间,二来,你大概不会了解农妇的手有多粗糙,做不来那么精小的衣服。”
      “酬劳呢?养得活我吗?”
      “当然你不能期望有多高的酬劳,这里都是些穷了一辈子或是几辈子的人,但是,养活你应该可以吧,你又吃得不多。”
      “谢谢。”
      她笑着朝我耸肩膀,“我只是动了一下嘴皮子。”
      我笑了。
      
      工作算是有了,的确有人需要孩子的衣服,可是,我第一次知道天底下还有酬劳如此低的的工作,做一件衣服只有几角钱的报酬。我叹息着,猛拍自己的额头,低头看着手中那一大堆垃圾,真的是垃圾,那些布料比我所见过的最差的抹布还硬,色泽不是不均匀,根本是东一坨西一坨的,超级不均匀,大概是自己染的,真是活见鬼了,21世纪的今天居然还有人买不起染好的布料,可是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没有绫箩,没有绸缎,更别提什么亚麻,真丝之类的好布料,也没有设计,没有美感,一切只求方便,实惠,只能按照那些出钱的农妇们的要求,我快疯了,一个月了,我每天为那一块多钱甚至几角钱强迫自己面对那些垃圾,我的双手是为了创造美与灵性的或华丽或清幽的衣服而存在的,而不是这些该死的硬得像砖头的毫无设计可言的孩童服,我瞅着自己的手猛叹,这双手应该去剪裁晚礼服啊,可是这就是生活,我不想离开,也没有能力离开,至少这里还有一处地方供我睡觉,至少一个月中有三个礼拜我是跟着温芸开伙,不用付饭钱,我是很懒的,我是贪图安逸的,能白吃白睡,我决不会变得更有骨气,那很累啊,用不用屈翊樊的钱不是关键,我不在意,我没有那等骨气与勇气,我只知道生活很累,我没力气去计较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一辈子不用拼搏,避开争斗,被人伺候着,像以前那样,可是啊,我唯一不堪忍受的让我有放弃所有的脚步,辛劳一辈子也绝不能再被背叛,只要我是那个先抛弃的人,那我就不会沦落到被背叛,即使之后的日子不体也不面,不温也不饱,但是,我到底是先跨脚的人,是先撒手的人!!我微微叹叹气,揉了一下太阳穴,继续缝衣服,出路还是等到它出现时再去寻吧,现实的世界令我畏缩,勇敢的驳倒命运是我达不到的境界。算了吧,什么设计,什么出名,什么荣耀与光华,没有钱,没有背景,一切皆枉然!
      
      
      “呕————”我再一次捂着嘴巴冲向厕所,不住的干呕。
      “你还好吧。”温芸走到我背轻拍着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有些虚浮的感觉,“只是不喜欢油腻。”
      “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我一呆,摇头,“没有。”
      “明天去医院吧。”
      “为什么?”我直觉的望着她。
      她转身,走回餐桌,“你可能怀孕了。”
      “怀孕?”
      “吃不下的话,那边有稀饭,自己去盛吧。”她开始专心的吃饭,不再理我。
      
      
      “何蕊是吧,你怀孕两个月零十天了,胎儿一切正常,但要注意好好休养,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不可太劳累,知道吗?”
      “谢谢。”
      “还有,要记得来复检。”
      “好的。”我神思恍惚的走出来,看见屈翊樊神色阴郁的坐在家属区,看见我,他站了起来,手上提着我出来时提的旅行袋,旁边是神情泰然的温芸,“我想我负担不起你的开销,又无法向他交代为何钱用得越来越大,所以…………….”她比了一下屈翊樊,淡淡的笑着,又是从前那个完美的温芸。
      “我知道。”
      “你可真够聪明,躲到那里去,就算再给我十辈子,我也绝不会踏进那里半步。”他的表情越发的阴冷了,我不禁有些瑟然,看向温芸,照样的完美的淡笑,找不出瑕疵,我真的不懂,越发的不懂,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知道她和屈翊樊是兄妹,可是为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那么辛苦的装双面人为了什么?
      “走吧!” 屈翊樊转身。
      “我不回去。”
      顿时,仿佛世界停止转动,周围的声音迅速的湮灭,屈翊樊如同雕塑般的定在我前面,没有任何动作,黑色的衣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背部,散发出类似坟墓般森冷的气味。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后,他蓦的的转身对着我,他的笑在我眼前放大,“你早没那资格了,那儿已经有新女主人了。”
      我盯住他的眼睛,不管那里面有什么讯息,痛恨的也好,冷漠的也罢,毫不畏缩的盯着,心被火烧了一样的疼,残忍的把泪往肺里吸,连呼吸都有强忍的疼痛和泪水的酸辛,外表却看不出一丝的内心,然后眨了眨干涸的眼睛,点点头,“那么走吧。”直接越过屈翊樊走向外面的黑色桥车。
      
      
      
      屈翊樊买的套房不大,但很精致,我一个人住已经足够了,没有任何可供差遣的下人,全靠我自己,我已经不值那个价了,重要的是我腹中那块肉,他要那个孩子,因为他是屈翊樊,罪孽满身的屈翊樊,不能容忍自己任何骨血流落在外,所以才会有这间套房。这样也好,我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不想要这孩子,因为我没那个热情与能力,我也不会喜欢他,让我负重十个月,出来的时候还要让我生不如死的家伙,期望拥有我怎样的爱呢?我不会爱他。因为我是何蕊,不愿受累的何蕊。
      我很久没有看见屈翊樊了,从他把我接到这里之后,我再没看见过他,他没来过。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很重,我几乎负担不起,每天都活得很累,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我越发的悲哀,只是这悲哀的来源我从不愿承认,那样的感觉到累的原因我也从不愿去想,不敢啊,怕自己到底还是成了被背叛被伤害的人,我慢慢的把自己逼得麻木不仁,真正的麻木,成为了一种性格,免于苦痛!
      我开始挺着大肚子散步,楼下的花园很大,空气也很好。
      “何太太,又出来散步啊?”隔壁的大婶很热情,我告诉她我姓何,她就自做主张的叫我何太太。
      “是的,阿姨你好。”
      “呦,瞧你这肚子,这么大,一定是个男娃,好福气啊!”
      “说不定是对双胞胎呢!”又一个大婶。
      “何太太又长得这么好看,这生出来的孩子今后肯定是个人才。”
      “您太夸奖了。”
      “对了,何先生呢?怎么从来从来没见过,难道不在本地工作吗?”
      “何先生?哦,是啊,他不在本地。”
      “诶呀,这可是何先生的不是了,太太怀孕是多辛苦的事啊,怎么还在外面工作呢?”
      “他忙吧。”我低下头掩饰自己闪烁的眼神,“几位阿姨,谢谢你们关心,我有点累了,想上去休息,再见。”
      “那好,要小心啊,要不要我们送你上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了,谢谢。”
      我匆匆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墙壁,脑子里想的是屈翊樊和他所谓的新女主人温软细语的镜头,慢慢的满眼情绪幻化成冰山,再动摇不了,击碎不了。
      
      第八章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间已经八个月了,随时可以感到生命的律动,我没有丝毫喜悦,还有两个月,但愿这非人的折磨早点完结,早产也行,孩子健不健康从来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也许以前会,可是,现在的我,无心无力,并不累,只是乏,麻木占据,学不会宽容与感动了,这段时间梁轶澈常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总之,我得感谢他,有了他,我才不致寂寞致死,搬来这里六个月,屈翊樊的不闻不问做得彻底极了,如果不是电视上天天有他的消息我几乎以为他瘁死了,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喜欢这孩子,只是以为我会要,而他绝不愿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才不得已赐我一套房子和用不完的钱,仅此而已,我应该早就和他沟通的,我也不愿要孩子,拖到现在,打不了,生下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纯粹为他父亲还债而来,岂不冤枉。
      “你别这样皱着眉盯着自己的肚子,这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眼神。”
      “你该回去了,你太太会急的。”我看着梁轶澈。
      “没关系。”
      “你这神态口气,像极了在搞婚外恋。”
      “你会愿意吗?”他盯着我。
      我看着他,没有情绪,没几秒,掉过头看着窗外,听见他的叹息,知道他的失望,然后缓缓开口,心中早有答案:
      “有何不可。”
      他迅速的转头,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眼中必然有狂喜,怀疑。
      “你说真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骗人。”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拥住我,用一种不清晰的含混的颤抖的声调喊道:“我等了好久,等得生不如死,等得逃亡四方,等得结了婚,等得受不了又再回到你身边,我等到了吗,告诉我,我等到了吗?”
      “或许。”
      “你的无情令我嫉妒,我的生命中没有爱情,求你赐给我,求你!”
      是的,赐他爱情,赐给他。
      
      他陪我散步,他陪我上医院,他陪我上孕妇课程,他陪我买育婴必读,他还买了好多婴儿的衣服,尿片之类的,还有婴儿床,他忙得像个陀螺,喜悦得像个父亲,我看着他忙,他开心,看不懂,也不感动,没有任何想法,只做一个情妇该做的。帮我的孩子还一点点的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他父亲那份只能靠他自己了。
      “何蕊,我们明天去海边好不好,一大早就去,最好能看见日出,好吗?”他在我耳朵边磨着,一边吻我一边呢喃。
      “好。”
      “你好乖,我爱你,好爱好爱,怎么办,我控制不了,我真的爱你,无法自拔。”
      “我知道。”
      “你爱我吗?”
      “爱!”他每天都要问,带着浓烈的不确定,像孩子般。
      “我们搬走好不好,不要住在这里。”
      “好。”我点头,“等孩子生出来之后。”
      “真的?”
      “恩。”
      他的亲吻慢慢的从耳后移到我的唇上,亲爱的,柔柔的,怜惜的吻着我,他的唇上有着干净的,阳光的味道。一切那么的不一样。
      
      
      “是你?”我打开门,外面是温芸,脸上挂着完美的笑,我突然感到厌恶,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遮住她的脸,几秒中后才拿开,那张脸上已没有笑了,麻木,淡然,甚至有丝阴狠。我让开路让她进屋。
      “什么事?”
      “我快要坐牢了。”
      我抬头看着她。
      “屈翊樊惹上官非,需要替罪羔羊,这次轮到我了。”
      “你是他姐姐。”我冲口而出。
      “你知道了?”
      “早知道了,那些照片和后面的字。”
      她点点头,然后苦笑,“亲人全是他拿来替罪用的。”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不关心世事,不知道他的势力何其庞大,也不知道他只手遮天的能力何其强,他一句话,我百年难翻身!”
      “既然他只手遮天,完全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不牵连任何人。”
      “是的,他的确有这个能力,但他的意思是让我进监狱,因为他已经到了他的底线。”温芸脸上有抑郁和忿恨的冷笑。
      “你们同父异母吗,还是他曾被虐待过?”
      “你在放些什么屁!”温芸皱眉,我也憋着笑意的皱眉,因为她那句确实不怎么雅观的话。
      “你们是兄妹,不这样解释,我难以理解。”
      “我想屈翊樊从没对你讲过实话,因为他承担不起事实暴露后的结果。好,他不说,我来,他想让我闭嘴,就让我坐牢,我可没这么蠢。”
      “等一下,我现在不是他的妻子,没必要知道他的事情,我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你想拿我来当报复的工具吗,找错人了,你出去吧。”我的声音迅速的冷下来,下着逐客令。
      “真不愧是屈翊樊的妻子,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找错人,因为我的眼睛永远擦得最亮!你不想知道吗,我偏要告诉你,你可知道我妈也就是屈翊樊的妈妈怎么死的,你又可知道我爸为什么会坐牢?他第一次杀人是你们婚后第二年的五月,你知道吧,为什么他第一次杀人后都毫不慌张?哼,她冷哼一声,你也怀疑过,只是不敢想是吧,因为你不是善良的人,不会不安。”
      “出去!”我第一次慌了,因为什么我不敢细想。
      “我不曾想伤害你,因为我虽不善良,但绝不拖累无辜,可是屈翊樊他太绝了,恨意磨灭了我对你所有怜悯,谁让你是他的弱处!”
      “你搞错了,我不是他的弱处,早已不是,你花错心思了!出去!!”我生平第一次竭尽所能的吼,耗尽我浑身力气,整个人虚脱似的懦弱起来。
      “哼!你真是蠢得可以,他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他有多少仇家你算过吗?连他身边的人全都想要他的命,只是强不过他,不敢贸然下手罢了,可是你不同,你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随便花一点心思,可以让你这不知人心复杂的人死无全尸,你一死,屈翊樊就会崩溃,那么,很快的他身边那些走狗就可以为这社会除暴安良了,所以只有让别人以为他爱上别的女人了你才安全,他才是金刚不坏之身,所以他做了一场戏给所有人看,戏里戏外只有他懂我明了,我绝不放过他!”
      “不,你太高估我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我狂乱的念叨,思维混乱致极。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风花雪月的,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妈根本不是我爸杀的,妈的确有外遇,可是我爸那么斯文,他没有为难过妈妈,爸爸坐牢只是替人顶罪,杀妈妈的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疼若性命的屈翊樊,我亲眼看到的,那个疯子拿把刀砍死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个疯子,疯子,疯子…………….”温芸的语气狂乱而又惊惧,她的肩膀痛苦的颤抖。
      “咚!”一直握在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碎裂成一地乖张的碎块,像我和他的爱情,片片的光芒刺目而伤人,却都只是反光而已,没有自己的,即使拥有,也仅只是寒冷和阴暗罢了。泪水来自哪里呢,心底还是眼里?痛楚像这满地的玻璃,怪异的尖锐刺伤我们各自的神经。我慢慢的倒地,眼前一片污秽肮脏的浑浊,我需要沉淀!
      醒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温芸已经走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隆起的腹部,那里有点隐隐做痛,我想站起来,可是没有成功,腹部越来越痛了,腿上似乎有条粘湿的虫子在爬,我浑身一颤,恶心透顶,惶惶的低下头,生怕看到形状可恶的虫。那是什么,暗红色的东西在我腿上流动,怎么回事,好象,好象是血,天哪,羊水破了,真的要早产了,肚子………..好痛,汗仿佛在那一刹那间全沁出来,没有人,我该求谁帮忙,天哪,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屈翊樊呢,他在哪里,怎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救救我,爸爸呢,怎么也不见他,他不是最疼我吗,怎么也不陪我,我这么软弱啊,一直都是,从来没变得坚强过,人呢,口口声声爱我的人都在哪里,生命居然这么瘁不及防的脆弱,我知道,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知道生命的微光只能靠自己去维续,坚强,是人类活下去的唯一借助啊,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伴随着一波波的阵痛,把生命看个透透彻彻,自己的,别人的。电话不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我死命的挪了过去,像用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头一次知道疼痛和汗水可以这般猛烈,也头一次感觉疼痛和汗水可以将人洗个干干净净,包括性格和信念!
      
      “没办法了,家属还没通知到,不能再等了,实在不行就保大人,总不能一尸两命吧!”
      “可是,需要家属签字啊。”朦胧中听到这样的对话,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痛楚似乎连我的声带都一并毁了,好久,我才勉强发出声音:
      “我来签,可以吗?”
      “你醒了?天哪,你的家人呢?”
      “我………”正想说屈翊樊,突的想到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爸爸此时也不知所踪,原来,原来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试着笑了笑,如果那能称其为笑的话:
      “我没有家人,我来签…………”
      “王八蛋,”那边的怒吼声打断了我的话:“你还罗嗦什么,快让她签,你想害死他吗?”
      “好的好的,你签就你签!”
      然后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该说是谁的庇佑呢,总之,母子均安,只是孩子太轻太小了点,有点病态,现在还放在保温箱里,早产的缘故吧,听说早产的孩子十个有九个一身病骨,我这孩子能否逃脱呢?躺在病床上,还有一天就可以出院了,想着刚出生的孩子,是个女儿,她来这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父还债的吗,从一出生就开始印验?我从不是迷信的人,可是,内心深处的不安又为何而来,我怕啊,怕她父亲的一生孽报全都降在女儿身上,她何其无辜啊!
      
      
      我端详着女儿,宠爱的在她的小粉颊上亲了又亲,她则大张那双可爱的眼睛对着我,然后突的笑了,一张小脸笑得都皱在一块了,在我的腿上又蹦又跳的,我的心中满溢着快乐,为人母的快乐。女儿出生已有五个月,我们早已不住屈翊樊的那间套房了,梁轶澈新买了一间三居室,我搬来和他同住,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搬过来将近五个月,屈翊樊没有任何行动,连面都不曾露一下,难道他不打算抢回女儿吗,他可以忍受女儿叫别的男人爸爸吗,那他当初安排我的住处及医疗费又所谓何来?当初温芸的话一直留在脑海中,会是真的吗,我苦笑,怎么会呢,难道真在演电视不成?有点荒唐不是吗?女儿的名字是我取的,叫五月,不是因为她是五月生的,而是一种感觉,我喜欢这两个字,也喜欢这个月份。至于姓,我是让她抓阄决定的,女儿选择了姓梁,也选择了她这一生命定的劫数,后来的算命先生是这么说的,他说五月的这一劫是大劫,熬得过则好,熬不过则与先人同路。算命是梁轶澈非要去的,完了,他却又为了那算命先生的话大为光火,说人家在放屁。我却是有些在意了,想再问,算命先生却是不肯再说半句,说是不能再泄露天机,梁轶澈扯着我就走,我却一直在想什么叫与先人同路,先人是谁,我吗?还是屈翊樊?
      “我说了我们有父女缘,这孩子亲我,将来肯定是我的乖女儿。”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
      “我当然急了,五月是我的女儿,那算命先生简直是胡言乱语。”
      “轶澈,以后,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我就会把她的身世告诉她,然后,我会让她再次选择姓氏,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她有这个权利。” 梁轶澈笑着答道。
      “那如果我不幸等不到,你帮我告诉她,她的父亲,她的母亲,他们是怎样的为人,把你所感受到的全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
      “我自然会,可是,你不许再讲这样的丧气话,我会害怕的。”
      我淡淡的笑了,总觉得对于自己的生命,我不太信任,没有信心活到七老八十,那会是怎样的情况,我真的想象不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与五月同天出生的还有梁轶澈的儿子,比五月大几个小时,取名叫梁定远,梁轶澈一直很后悔说那天没有陪着我,我反倒不甚在意,因为那天,我从头到尾没想到过他。
      “要是你陪着我不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出生了吗?就不能陪在你太太身边了。”
      “问题是,你没有人陪啊。”
      “我没关系的。”
      “何蕊,我想离婚。”
      “你明白的,我不会和你结婚。”
      “是的,我知道,可是我想让你完全的拥有我,我不想把自己一分为二。”
      “你离婚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我面无表情的说。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拥有我,你不爱我吗?”
      “我不想再加罪孽,和你在一起,有感情,更多的是还你的情,我害怕我和屈翊樊造的孽全报应在女儿身上。”
      “可是,我的感情已经背叛了她,或者该说我的感情从未忠诚于她过,这已经是罪了啊!”
      “我不管,我只按我的逻辑思考,她并不知道什么,没有伤害,就没有罪,所以你要明白,她知道有我存在的那一天就是你失去我的那一天。”
      他瞪着我沉默了,我亦抿紧了唇。
      “哇………..”婴孩的哭声打断了寂静,我盯着摇篮没有任何动作,梁轶澈忽的怒道:“她在哭!”
      “我听到了。”我回答,掉过头来不再看着摇篮。
      “你怎么当妈的,为什么不去哄她!”
      “哄了也是白哄,她总会停的。”
      “你………”梁轶澈瞪着我一时半会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也不会哄。”我低头小声的有些委屈的说道。
      “不会哄?” 梁轶澈呆呆的重复道。
      “当母亲的有谁不会哄孩子的,你………………”
      “不会就是不会,有什么好罗嗦的,反正她会停的不是吗?”我忽然火大的吼道。
      “她在哭证明她不舒服,或者是饿了,或者是想方便,你会不会要经常换床单,因为被尿湿了?”
      “这样吗?是的,她经常尿湿,或者大便,我以为孩子都是这样的。”
      “孩子的确都是这样的,但没有一个妈妈是你这样的,这样吧,明天我会请一个奶妈过来,让孩子吃人奶比较好,本来就早产,身子不好,如果你想出去工作我很赞成,你不能脱离人群,也向别人学一点妈妈经回来照顾你的孩子,当然,如果你不想出去就算了,总之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想出去,当然想,我不想交给女儿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妈妈。”
      “好的,明天我陪你找工作吧。”
      “不用,你忙你的,我不想和你公开露面,你已经是警察局长,很多人认识的,你别忘了我的话。”我旧话重提。
      “那么好吧,有事打我电话。”他起身离开,我想是有点生气了。
      
      第九章
      两个月后,我已经是一家服饰店的服装设计师,说设计师着实有点夸张,这是家小店,已经有一位设计师,但前些日子突然辞职不干了,老板娘叫方美凤,我们都叫她美凤姐,也有一点设计头脑,店虽小,却装潢得很精致,不富丽堂皇,却清雅别致,一看即知里面卖的衣服是中等偏高档次的,不会太贵也不怎么便宜,而且,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论衣服好或不好,每种款式仅只三件,大号,中号,小号,别家店也绝无仅有,因为这里的衣服全是自己设计的,这也就是需要设计师的原因了。
      梁轶澈也请到了奶妈照顾孩子,我无须再镇日的守着五月却又不知所措了,人生仿佛翻开了全新的一页,有孩子,有工作,有家,有呵疼我的男人,这样的幸福,似是不太可能属于我,我始终有种不真实感,绝非自怜自哀,绝非庸人自扰,我回想我活过的以前,出生,是幸运,含着金匙,因为是富贵人家,可是那时的我不懂人事,更不知道何谓幸福,何谓不幸,一直到两岁,我是公主,快乐而天真,乖巧而惹人疼爱,可是那些记忆都不清晰,我还太小到不知道去珍惜拥有的。两岁的那天,风云变色,天地都崩塌,虽然小小的我还不够了解伤痛,但是,我是唯一目睹母亲离去的人,直面抛弃的只有我一人,连爸爸都是在两天之后才确实母亲的背叛,虽然当时的我完全听不懂母亲走之前说的话,可是,我偏偏有那么好的记忆力,让我在不懂事的时候逃开的伤害随着成长的脚步,一点点绝然的摆到眼前,再也否认不了,我是母亲不要,不爱的孩子,并非我偏激,而是母亲的亲口承认,她走时的背影令我的心崩塌了好大一片。之后,我仍是公主,只是再也走不出城堡,没有激情,一事无成!然后是屈翊樊,我以为会好一点,也的确是好了一点,可是就那么一点点,他竟杀人,坏事做尽,接着,等着我的就是一条老路,最爱的人的背叛,两岁以前是妈妈,二十岁之后最爱的是屈翊樊,他们都先后不要我,中间的十八年,我很安全,空茫茫一片,没有爱谁,所以上帝不向我要任何人,不给我安排任何伤害。再然后,我竟发觉到一世界的丑陋,他告诉我的他堕落的理由,我相信得那般理所当然的话,虚伪得肮脏,原来杀他妈妈的是他自己,弑母啊,够下到一百八十层地狱了,他用什么理由,竟坏得这样绝,我却阻不了自己爱他!!想拿把刀把他的心挖出来,看是什么颜色的,更想把自己的心也挖出来,再亲手把他从那里面抠出来,多痛都没关系,死了也不要紧,只要能逃开他,与他再无一丝瓜葛!可是,离开他以后,我的无能更突显,与社会脱节,溶不进人群,才知道自己以前怎样的娇惯,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有能力,真到了靠自己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没有爸爸,没有丈夫,我什么都不是,甚至没有人看得起我,我二十七岁了,任何一个二十七岁的人都可以捧一碗饭告诉我这是他自己赚来的,可是我不行,这种悲哀,令我手脚发软,二十七年,人生有几个二十七年呢,我怕我最终也还是一事无成啊!
      是的,我有钱,爸爸的,老公的,情人的,一辈子都花不完,他们最喜欢给我的就是这个,我不需要工作也可以衣食无忧,若是以前,我会很满足了,因为我不喜欢和人争来斗去,被人养着未尝不好,可是那是以前,没有人否定过我的能力和才智,现实也没有给过我任何打击,我一直自信满满,可是真进了社会了,尝过人心百态了,被打击过了,被瞧不起过了,自信已经溃不成军了,我才开始恐慌,我真不行吗,真的只是有一副好皮囊吗,只是一条寄生虫吗,我可以被人养,但却不能是宠物,可以是个美女,却不能是个草包,我忍不了这种屈辱,所以,我需要成功,可它却那样的千金难换。
      我的苦难从来不是穷苦,我的悲哀也从不是来自穷苦,是的,可以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可以说我无病呻吟,因为我的确不知道饿到及至了仍得继续饿的感觉,更不知道缩在墙角冷得瑟瑟发抖的寒夜是怎么回事,我苦难得很纯粹,悲哀得也很纯粹,因为无法成功,因为注定无法自谋生路,因为脱离不了依附,摆脱不了无能,有些人或许不那么富有,但是内心长满青草,绿油油的,那般美丽,充满自信,生气勃发,人生是丰富的;而有些人,心上什么也没有,是一片光秃秃的丑陋得紧的不毛之地,终日阴雨绵绵,满是坟墓的那股腐朽阴寒的臭气,这种人再有钱,也如同活死人,腐烂在即,无从拯救!我是第二种!
      有时候会想穷苦未尝不好,因为穷,所以活着第一,吃饭最大,整天忙碌只为睡一个好觉,吃一口饱饭,时间过得飞快,根本没空去管心理是绿油油的还是光秃秃的,现实逼得他拥有最健康的心理,身体饱受压榨,而心灵则免于抑郁,一得一失,上帝公平得令人痛恨!
      所以总是想,这样平凡而美好的生活怎会与我有关,有完整的家,有稳定的工作,有笑声,有孩子不清晰的叫着爸爸妈妈,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我不相信会轮得到我,可它又确实摆在眼前,有时,连做梦都会笑醒,忽然一日夜里想到回光返照一词,心中一紧,莫非我便是如此,整个人生的回光返照?不敢再想,怕一语成谶!总在心上祈祷,幸福啊,别把我丢得太远!别忘记任何人都有权分它一杯羹的,我何蕊何其不能,我有何惧?!
      
      恐惧完后,睁开眼睛,又是阳光普照的一天,这便是死人与活人的区别了,死人是长眠不休,一觉下去便是永生永世的解脱,不必再醒来烦己忧人,而活人,睡完之后醒来,有时会恨不得再睡过去以逃避困苦,逃避责任,逃避忧烦,只盼着一觉醒来天下太平,两者都为粉饰太平而来,由不得谁嗤笑谁,前者逃得彻底,后者逃得懦弱,都是一个逃字,不见得光彩,生者笑不得死者的愚昧,死者笑不得生者的庸懦,一条道上的两种人,各赶各路吧。
      我所工作的服装店,名叫“绿野”,有个专门的标志,每件成衣上都有这个标志,也就是说以 “绿野”为牌子,但是没有注册商标,美凤姐说我们这种杂牌子,到处都是,就算有同名的,不会连标志都一样,也不见得有人愿意来偷,毕竟“绿野”毫不出名。我想想也是,就不再多问。店里一共有七个人,两个服务小姐,三个裁缝师傅,一个设计师,再就是方美凤,她什么都会做一点,照顾客人不用说,做得几年生意的人,谁个不会笑脸迎人了?如今世道不好,真个把“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理解得透彻,发挥得淋漓尽致!设计她也会,只是不甚专业,平日要忙的事也多,无暇专精此项,但总之是会,识得真英豪,不会挑错人就是了,像以前那个就是她选出来的,虽不致将“绿野”打响整个亚洲,总是不负众望,将甫出道的名不见真传的小牌子提上中等偏上,起码际洲市不知之人甚少,她这样一说,甚是圆滑,既给足了我面子,又警告了我在职一日,不可混水摸鱼,是非得做出成效来的。于是于店里大小诸事,我必将事必躬亲,一一打点,仿佛不是来当设计师的,而是来打杂的,我不知该说这是什么心理因素作怪,老是觉得只要把这些个杂事办妥当了,让人觉得我是有用处的,便不至于被解雇,反而我的本行,我倒是畏畏缩缩,怕头怕尾,怕失败,怕让人看笑话,每天下班都会气自己,恼恨自己原来是这么不中用的人,可是我就是逃不出这个圈。
      
      “何蕊,端杯咖啡到我办公室来!”老板娘交代一声之后直接近了办公室。
      “哦!”我诚惶诚恐的跑去冲了杯咖啡进去。
      “放下咖啡。”老板娘一边看报纸一边说。
      “哦。”
      “坐吧。”她呷了口咖啡道。
      “谢谢。”我已经不怎么紧张了,我便是这样了,你越是要显老板派头我越是不要让你称心如意了,我不要再被控制,一个屈翊樊已经够了,我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
      方美凤抬头看看我,显然有些惊讶。
      “我先生姓高,应叫我高方美凤的,以前不提是因为我先生不在国内,不过最近他开始留意我的生意,说要来这里看看,高先生的那一关很不好过,他一直希望我把绿野做出名来,所以对设计师特别挑剔,你若想留下来,就请拿出看家本领来,我不管你来自名门亦或望族,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不只用在穷人身上,也用在富人身上,别再怀念你过去的金碧辉煌,这几天你的表现我不想再说,只希望你能快点投入工作中,我不需要打杂的,更不想自己请来了一个废物,这样会让外子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但愿何小姐当初的承诺不是夸夸其谈!”
      欺人太甚也!有一刹那,心头火烧将起来,我差点没有端起那杯我冲的咖啡淋她个狼狈不堪!她高方美凤是人,我何蕊未必就要底她一等,是人不是?何苦要极劲讽刺之才能,人人都要的自尊,我硬是要双手捧上任人践踏不成?又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这样的辛苦自己,为何来着?我未必需要忍让!
      我以一贯优雅的坐姿泰然的端坐着,抬起眼睛,看着我的老板娘,“高太太是吧,有些东西我想你一定很明白,以现在的供不应求和大学毕业的高潮早已过了的状况来看,若是我不干了,要以我这样的薪金再聘一位设计师不太容易吧,而且,就算你加薪,恐怕也是难以如愿,而据我所知,‘绿野’的存货几乎没有了,既没有衣服卖,又请不到设计的,您恐怕要掏钱付租金,水电费,薪水,就算您有的是钱,我想高先生也不乐见此情吧!”
      这几天虽然没有作品出炉,但闲来无事,我好好的研究了衣服市场,现在各个衣饰公司都在大幅吸进设计类人才,一是由于机构老化,需要有创造力和冲劲的新人,老一辈的设计师虽然仍有战斗力,但毕竟安稳久了,开始墨守陈规,需要新人给他们活力;二则是负责人希望通过注入新生代激起竞争,因为任何事没有竞争则无法进步,产生石破天惊的创作!所以甫出校门的大学生们几乎都被际洲市大大小小,良莠不齐的服装公司招了去,只有我这种既没有经验也没有文凭的才会屈就“绿野”这样的连公司都称不上的小店,它确确实实如我所说的,不敢在这段时间解雇我,除非她准备赔钱,我有持无恐,因为我所说的高方美凤自己也清清楚楚!
      高方美凤的眼睛像淬了毒般盯着我,我泰然自若,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我知道见好就收,还不想惹得顶头上司火冒三丈。
      “我们可以拿以前设计师留下来的作品!我想还不致弹尽粮绝。”
      我一愣,着实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冷汗冒出来,莫非今天真要被炒了?不,不,不行,我的好胜突然出头了,我一定要留下作品才能走,我要翻身,不想唯一自信的才能仍是无能!我强自镇定:
      “你想砸自己的牌子吗,门口上挂的,广告上打的,宣传单上写的,都是清清楚楚的‘绿野每种款式只有三套,卖完之后绝不再现,你们务求新鲜!’高太太不致如此糊涂吧,何况高先生还如斯精明。”
      “或许早已被遗忘,人们是健忘的,不见得记得我们的样式。”
      “商场上容得‘或许’这等词汇吗,若有人记得呢,信誉最是脆弱,也最开不得玩笑,何况,你也是女人,女人也许在很多方面健忘,但绝不是衣服方面。”
      高方美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没有做声。我知道我没输
      “牌子输不起,绿野输不起,所以你也输不起,不要再试炼我的自尊,有底线的,说这些并非想要挟你,只是想让你明白,开口闭口之间总有些无形的伤害,承不承受得起是一个问题,原不愿意去承受又是另一回事,手上有筹码的势必站定主动的一方,我有没有才能不劳你费心,我自会证明,等到我的衣服卖不出去的那天,你再行嚣张不迟!”
      名牌商品最受不起谎言,万众瞩目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叫一个名誉扫地,“绿野”也算际洲服装市场上的一支突起异军,小有名气,那套特立独行的方法也可谓众所周知,一旦违背,消费者的损失是没有的,但会认为你不算君子,今日一说明日一讲的,随便得很,信誉度下滑,人家只当你是可有可无的杂牌子,而非精致的名牌货色。商场争霸,损失再多钱财也没有损失一个‘信’字花不来。
      果然,高方美凤不再罗嗦,疲累的挥挥手示意我出去,她钱也不想丢,信亦不愿失,最后惟有赶鸭子上架,相信自己之前的眼光,搏他一搏了。我呢,见好就收,没有紧逼得我的上司开口为她说的话道歉,何必呢,自尊有其底线,忍耐亦复如此,我还得在她手下讨生活呢,不会愚蠢至此,人活一生,根本没有吞不下的气,视情形而定罢了,何况高方美凤的退让已经让我胜出了,还有什么气呢?
      
      尾声
      自那之后,我开始进入状况,我的这唯一的才能终于被肯定了,“绿野”也因我声明大躁,何蕊的名号普通大众知晓得不多,但对各服饰公司来说早已是家喻户晓,我成了服装界炙手可热的人才,可谓争相抢购,只是可惜得很,何蕊与高方美凤自那一役后,居然没有作成敌人,反而成了生死之交,生意上携手共进,友谊亦与日俱增。生命亦真真正正的翻开了新篇章,不必再怀疑什么回光返照,只因这新篇章,货真价实是靠我肚子里的才情得来,何惧之有,这多年压抑,何蕊终也要活得像个人了,屈翊樊的年代过去得很远了,屈翊樊的记忆也应消失饴尽,带着女儿和事业,我有的是飞翔的理由!
      
      尾声
      五月八岁的时候梁轶清带着何紫以及他们的女儿回到了际洲,过起了平凡的小老百姓生活,其实金银散尽未尝不是件好事,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一出,能平凡快乐与世无争的过生活是另一出,何紫是快乐的,我也就不需再镇日的挂心他们了,至于他们那个女儿,我的外甥女,我可真是喜欢得紧了,名叫梁七月,因她是七月出生的,到与她的表姐梁五月的名字对上了,我的女儿五月不是个喜欢笑的孩子,但也不像我喜欢认命,她好勇斗狠,打起架来全无情分,有严重的暴力倾向,遇事从不忍让,而且老喜欢用暴力解决所有事端,这孩子性情很是暴躁,而且做人处世相当执着,毫无转圜的余地,一件事无论对错,不做到底,不做到去无可去,她绝不罢手,八岁而已,她就已经把这性情体现得彻底,我纵使有再大的能力,于人之性格情操亦是无力扭转乾坤,讲到相貌,她就更不像我了,我无疑是美丽的,际洲市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谁不知道名设计师兼实业家何蕊的美丽是与智慧等量齐观的,都是我握在手中任谁也抢不走的最大筹码,可是梁五月的脸与我比起来就平凡太多了,就连皮肤她亦没有遗传到我的,五月从小爱到外面疯玩,小脸也就晒得跟个黑碳似的,人也瘦的像皮包了骨头,浑身上下,她只有一对眼睛最好看,也最像我。七月就不同了,她是何紫的孩子,可是却不像他的父母,长相身材,甚至性情都十足十像我,不过这也不足为怪,这世间像姨妈的小孩也不少,毕竟我和何紫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姐妹嘛,最怪的还是梁五月,我是究竟彻底研究不出她像谁,可她又确确实实是从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而且还是早产,没进过育婴室,从保温箱里出来后就在我的强列要求下直接抱回家了,想弄错也没那个途径。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她的,虽野,虽暴力,却很有一些个性,不像我也好,我并不想要一个翻版的。
      与梁五月同年的是梁定远,其实应该说同天,他们只差几分钟而已,与梁七月同年同月的则是梁轶澈与梁太太的幼女梁雁清,比定远和五月小一岁零两个月。梁太太在定远和五月满了七岁之后知道了梁轶澈与我的事,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梁太太是好人,她这一去,梁轶澈悔得半颗心都跟着她一道归了西,从此之后无心恋战,辞去了警察局长之位,而我,心上不安更加扩大,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就收拾细软离开了梁轶澈。梁轶澈的情我是还了,可那梁太太却又让我再添罪孽,或许,迷信了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温芸没能逃过屈翊樊,无缘无故的被判二十年监禁,她进去了之后我便再没了她的消息,无论我用何种方法,就是打听不出来,就连梁轶澈亦是一筹莫展,时日一久,我便也放弃了,全当是命吧,生而成了屈翊樊的亲人,便是我们的大劫了,避无可避!
      至于温雅,到是被我找到了,找到之时,境况也是很凄惨的,可见屈翊樊的狠心到何等程度,往日已是不堪回首。我将温雅带了回来代为照顾,代是代温芸之职。
      而竹野新慧早年与何紫他们一起离开际洲,后来病死异乡。何紫几次谈起她,谈起她的病,眉宇间总有惶恐和惧怕,仿佛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而那病不止折磨了她自己,也同样折磨着何紫,每次,我总是打断她,不想听到对她可怜的死状的描叙,根本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她的事情,那些都应随着我的过去而永远过去!
      由于我做的是服装类的生意,而屈翊樊从来对这类市场毫无兴趣,所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毫无交集,过去一段青春,曾今一总伤害,都被我一手埋葬,蓄意埋葬,也无人可以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何蕊,我有足够的气魄和威仪对乱嚼舌根之人说:“闭嘴!!”该忘的不该犹豫,逃避,总得彻底,我终需明白,大太阳底下并没有太多一辈子的事。
      我的故事,至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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