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丸子的小樱桃

6、—6— 任景明和简

　　任景明和简言之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他6岁的时候，那时的简言之才4岁。对了，那时她还不是简言之。任景明记得阿姨总是用一口专属于南方的软糯的普通话，叫她“阿沁”。
　　在任景明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妈妈的存在。很小的时候，任父便告诉他，“你没有妈妈，你的妈妈已经死了。”而在他6岁那年，任父领着一对母女进了家门。听着那个即将成为她妹妹的人一声一声叫着妈妈，看着那个慈眉善目、温婉可人的阿姨，他想，也许，他也可以有个妈妈吧。
　　的确，之后的几年，是任景明可以回想得起的最快乐的时光了。父亲娶了简阿姨作为他的妻子。而任景明不仅有了妈妈，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妹妹。简阿姨是个好女人，这点任景明很清楚。她很温柔，很体贴，自从她来到了这个家，任景明再也不用吃冷菜冷饭了，也不用换季了还找不到应季衣服。这些简阿姨都会帮他准备的好好的。简阿姨会每天给他做不同的好吃的，会微笑着摸他的脑袋，会告诉他，“景明啊，阿姨想做你的妈妈。”直到很久之后，任景明被顾煜城逼着看了很多恶俗偶像剧的剧本时，他才知道，原来后妈和继子之间很少有这么和谐的相处……
　　还有那个叫阿沁的妹妹。自从有了阿沁，他便多出来了一条小尾巴。任景明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闹的人，任父总是说他不像个孩子。阿沁却是十足的闹腾。她喜欢到处去玩，不仅是和人玩和动物玩，她还喜欢和沙玩、和水玩、和土玩。任父因为任景明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带孩子的“欢乐”，总算是可以在阿沁身上好好发挥了。
　　很奇怪，任景明不喜欢吵闹，却很喜欢她跟在身后不停地叫哥哥；不喜欢脏兮兮，却任凭她把泥沙弄他一身，然后心甘情愿地背着耍赖不肯走路的她回家；不喜欢别人用他的东西，却在阿沁不肯吃饭的时候，用自己的勺子喂她；不喜欢看幼稚的动漫，却陪着她看了无数遍铁壁阿童木……
　　好像所有原本任景明不喜欢干的事情，只要前面加上阿沁，一切就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任父发现，他这个天生扑克脸的儿子，好像变得爱笑了。
　　何止是爱笑了，任景明原本上学——放学——睡觉一条线的生活因为阿沁不一样了。阿沁喜欢吃小吃，又怕家里大人批评，便每天放学留在任景明的教室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下课，然后一起去夜市。
　　阿沁是个聪明的孩子，上学很早。中或许是因为简阿姨对她所抱的希望很高吧。4岁的阿沁已经上了一年级。这让一直内心小骄傲6岁上二年级的任景明有些不高兴，不过既然是阿沁，他就不在意，妹妹都是他的了，妹妹那么棒，当然是因为他这个哥哥棒啊。
　　一年级的学生还都不大，下午总是会提前一节课放学。因为家离学校很近，简阿姨也放心让阿沁和任景明一起回家。于是每当下午一年级放学时，二年级的教室后便会出现一个小身影。任景明在前面听课，阿沁就坐在最后一排的空桌子上写自己的作业。一年级的作业不是很多，时间久了，连老师都认识了这个小女孩，甚至在发现这孩子很聪明的时候，时不时会叫她起来回答个问题。这让一直在最后一排，却因为调皮捣蛋总被批评的顾煜城很不爽。
　　当顾煜城因为不爽而扯掉简言之的小辫子的时候，这小姑娘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和光速冲出来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就要打架的任景明，让他彻底收起了不爽，心甘情愿地供奉起了这个小祖宗，甚至是吃力不讨好地把奶奶从帝都带回来的驴打滚都给了她，这才算是差不多把这小祖宗给哄好。
　　二年级下课后，阿沁便会央求任景明带她去学校后门的南门夜市，那里有很多好吃的，都是阿沁最爱的。一开始还只是吃一些烤串和钵仔糕之类的，以便留着肚子回家吃晚饭，后来便发展成了，任景明经受不住阿沁的软磨硬泡，于是缴械投降，带她吃了一次烤乌鱼，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加之后来，任父总是要带简阿姨出席一些晚宴，也就干脆让两个孩子自己解决晚饭了。好在南门夜市都是老百姓自己经营的小摊点，也算干净划算让人放心。
　　任景明记得很清楚，春天，阿沁喜欢吃槐花面，那种用蒜蒸出来的，即使吃多了总是闹着肚子胀，还是要在吃完一碗后再要一碗；夏天，阿沁喜欢各种烤串，刷上厚厚一层辣椒，即使是辣到满头大汗也要接着吃，当然，烤鱼是烤串的必备品，两个人吃不完，那就叫上顾煜城那个小兔崽子好了；秋天，阿沁喜欢吃板栗，无论是炒的、蒸的、煮的还是炖在汤里的，她都喜欢，喜欢吃又不喜欢剥，这时的任景明总会一脸烦躁而又心甘情愿的剥好栗子给她吃；冬天，阿沁喜欢吃羊肉烩面，她喜欢喝汤，任景明觉得奶白色的汤就像阿沁的小脸蛋儿一样，雾气氤氲中，看着阿沁吃得香喷喷的，任景明突然觉得他一直不喜欢的羊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逛完夜市，便可以沿着护城河回家了。如果天气热，阿沁是不会放过路边的石凉粉的，即使是天气变凉了，那还有黄灿灿的烤地瓜等着呢……虽然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吃得很饱了，任景明也尝试过阻止阿沁的行动，可是，结果显而易见，完全无效。还好一会可以去喂小区里罗奶奶家的公主。
　　公主是一只白色的京巴，虽然狗生没有人权，但却过的异常的舒适。不喜欢吃白馒头，独独喜欢阿沁每次喂它的夹了果酱的面包片，还喜欢他们每次从夜市上带回来的烤玉米和糖炒板栗。当然，公主最喜欢的是肉，却因为罗奶奶强调过公主不能吃太多盐，导致在喂过公主一次烤串后，阿沁就再也不敢喂了。
　　这样长期的投喂，让任景明和阿沁与公主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每次看到这一大一小拎着袋子回到小区时，公主便会飞扑上去，咬住袋子。以至于让有一次和任景明一起回来准备去奶奶家的顾煜城义愤填膺。“公主，你到底是谁家的狗？”说完便一把捞起公主回了家，当然，公主被夹在顾煜城胳膊下面，楚楚可怜的眼神，让阿沁不止一次地想要营救狗质。罗奶奶是顾煜城的亲奶奶，阿沁曾经悄悄地对任景明说过，“哥哥，我觉得城哥哥长得好像公主啊，特别是他们的眼睛，圆圆的，真好看。”
　　很多年后，顾煜城才知道阿沁的这个比喻。当然，是任景明告诉他的，并且非常善解人意地省略掉了最后三个字。

　　“阿沁5岁的时候，第一天上二年级，她太傻了，她以为只要她比我低一年级就可以永远比我早下一节课。结果，你知道怎么着吗？”任景明左手把玩着酒杯，杯子里的酒刚刚就被他一口干尽了，他没有想要蒋和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最后一节课，我们班的老师临时有事，让一个新来的老师代课，那个老师不认识阿沁，以为阿沁是我们班的学生。阿沁的老师发疯似的满世界找阿沁，甚至把电话打给了我们爸妈。因为高年级会换教学楼，最后才想起来阿沁可能去了三年级教室……”
　　蒋和从来没听任景明讲过他小时候的事，甚至这是蒋和第一次听任景明滔滔不绝地讲那么多话。
　　“后来呢？为什么失踪了？”
　　“后来啊……后来……呵呵”任景明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我多么希望失踪的那个人是我！是我！”他通红的眼睛让蒋和不知道说些什么，他默默地将面前两个酒杯满上酒。
　　“兄弟，走一个。”碰杯，一饮而尽。蒋和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任景明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衣领。

　　另一边，贾思尔也正在对简言之进行三堂会审。
　　“言言，你没有说完。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在美国了。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美国吗？”
　　“这个啊……咱们先吃鱼吧，吃饱了再说。”
　　“言言……你现在很不对劲。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以往都不会吃姜片的！”
　　简言之闻言一愣，默默的放下筷子，看着贾思尔，对方也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噗嗤——”简言之笑了，“好了，别那么严肃了。我给你说还不成？然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