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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伍之续二 ...


  •   陵越第一次带百里屠苏出差,原计划回程的时候去乌蒙灵谷探望韩休宁,却中了一只隐藏真身的千年老妖的埋伏,侥幸逃脱后,受伤的陵越带着重伤的屠苏赶回天墉城,紫胤真人为其疗伤后,陵越自领罪去后山面壁思过。
      房间里弥漫着丹药的香味和药材的苦味,陵越伤得轻些,便接过后辈弟子送来的汤药,亲自喂屠苏服下。
      “师兄,你有伤在身,怎好让你照顾我。”
      陵越不语,端碗的手却抖得厉害。
      他甚至想不起昨天是怎么回到天墉城的,从屠苏身体中飞溅出的血液,烫得他几乎失去理智。虽为重生,但年少的身体,修为自不能同前世鼎盛时期相比,尽管诸多心法烂熟于心,却尚且不能融会贯通运用自如。
      最后关头本想破釜沉舟使用禁术,谁知……
      “屠苏,你不该那么傻冲过来。那老妖或许并不能打中我,就算被他击中,我修为远高于你,也不至重伤至此。”
      送药弟子已经走了,陵越跪在床边,握住屠苏一只手。他心如刀割,语气不免有些强硬。
      “可那时,我见那妖怪趁你念咒偷袭你,便也没有想那么多,师兄,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屠苏微微皱眉,陵越这才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
      “不是,我是自己无能,竟不能保护好你。”
      “师兄,昨夜师尊为我疗伤时,我似乎听见你说要去后山面壁思过。”
      “嗯。此事是我过错,我已向师尊自领责罚,师尊也同意了。”
      “不行,此事是因我而起,是我说要给阿翔捉个伙伴,才会误入陷阱……”
      “我是你师兄,就算是你的错,也是我教导无方,我也应代你领罪。何况你只是阅历尚浅,而我明知不妥,却因太过轻敌未加阻拦,以至令你受伤。无论如何错都在我,理应受罚。”
      “可是师兄自己也有伤在身,思过崖上寒风凛冽……”屠苏急着辩解,呛到了,剧烈地咳起来,脸色通红。
      陵越端来温水,微微的扶起他,柔声道,“思过之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再劝了。况且此事不急于眼下,待你能够下床自理,我方能安心离开。”
      屠苏润了润口,犹豫一番,还是点点头。
      陵越本想起身放下水杯,无奈被屠苏拉着衣角,只得顺势坐在床沿。
      屠苏很自觉的蹭呀蹭,就枕到了他的腿上。
      “师兄,你说阿翔的信现在可有送到?幸好我为给娘惊喜,并未言及回村之事,就算她收到信,也不会太过担心。” 说着打个哈欠,“呐,师兄,什么时候再带我下山吧。”
      陵越心知,师尊一时半会是不会允屠苏下山了,不忍他失望,只得含糊道,“等你伤好之后再说吧。”
      “嗯,好。师兄,我伤口有些痒,你跟我说说话分神吧。”
      陵越不会安慰人,只得端着水杯正襟危坐,交代起十项纪律八大注意,屠苏都乖乖的应着。
      “嗯……嗯……好……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听师兄的……嗯……对……”
      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勤加修炼,将来方可与师兄并肩作战。
      至于冲出去到底对不对,下次还会不会这样做,其实并没有细想。
      屠苏到底有伤在身,听着听着就乏了。
      等无话可说的陵越开始念起玄真剑诀,屠苏已经睡着了。
      “屠苏?”
      过了一会,陵越才把水杯放在床头,轻轻抬起屠苏的脑袋,慢慢的放回枕头上。
      本该就此松手,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少年拥进怀中,以极轻极柔的力道。
      陵越一度吓得魂飞魄散,此时感受到怀中少年温暖的体温,才终于有点缓过神来。
      屠苏,你怎么这么傻,你若有事,我如何能够原谅自己。
      我情愿受千刀万剐,也不愿你有丝毫损伤。
      陵越微微松开距离,颤抖的唇就要贴上他的,最后一刻,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浅浅的印在了眉心那点朱砂上。
      陵越不敢睁眼,怕泪水决堤而出。于是错过了,屠苏似乎做了美梦般,微微上扬的嘴角。
      替屠苏盖好被子,陵越又在床边坐了一会。方才太过压制,肌肉紧张血脉不畅,一时间根本站不起来。
      他心中百转千回,慢慢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了一会,最后悄悄起身走出房间。
      第二天,屠苏已经好了许多,反倒是陵越气色差了些。
      屠苏趁紫胤真人来渡真气助他疗伤时,道,“师尊,此事因我而起,万不应由师兄代我受过。”
      “屠苏!你怎又提起此事。我昨天便说过……”
      “那是师兄一厢情愿的想法,可有问过我能否心安理得接受?”
      “我自愿受罚,你不用多说!”
      “那好,我愿陪师兄一同受罚!”
      “不可,你有伤在身!
      “师兄何尝不是!”
      “我是你师兄,此事由我一力承当!”
      “够了!”紫胤真人喝住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徒弟,“此事容后再议,陵越,你过来。”
      陵越下意识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师尊,我无事。”
      “哦?你知道我是问你何事?”
      “呃……”
      紫胤真人也不勉强,道,“我有事在身,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们。”
      陵越正被他看得心虚不已,一时又编不出合适的说辞,见他说走就走,顿觉松了一大口气,谁知刚送到门边就冷不防被握住了手脉。
      紫胤真人皱眉,冷声道,“简直胡闹!”
      陵越下意识去看屠苏,见他正在运气调息,似乎并未听见,才轻声求道,“师尊。”
      “你行事一贯颇有分寸,本就有伤在身,还妄动真气,你可知险些……”紫胤真人见陵越难得示弱,只得改口道,“陵越,你与屠苏,在为师心中别无二致,如此不自惜,是要为师作何感想。”
      “陵越不孝,让师尊担心了。”
      “此次念在你二人兄弟情深,便不再追究。稍后炼丹房取些养心丹吧。”
      “多谢师尊。”
      紫胤真人到底还是心疼,走出两步又回头道,“既然此事你不愿屠苏知道,那晚些时候来我房里运功疗伤吧。”
      “师尊不责罚已是万幸,陵越不敢奢求师尊渡我修为。”
      紫胤真人差点被他噎得内伤,最后叹口气,道,“也罢,你好自为之。”
      陵越回房,见屠苏已运气完毕,便给他递去水杯。
      “师兄,刚才你与师尊在门外说什么?”
      “师尊嘱我好生照顾你。”
      屠苏眼睛转了一圈,显然没信。借着还杯子,想去探陵越的脉象,“师兄,你气色不好,可是伤口很疼?”
      “我并无大碍。”陵越不着痕迹收回手,一时拿不住屠苏知道了多少。
      “师兄,我觉得今日身体恢复许多,不如你陪我去室外走动走动吧。”
      “好。”
      说着,下意识便要去扶屠苏。手刚沾到衣角,又缩回来。
      “我想起有事未办,屠苏,你等我一会,我去寻肇临师弟来陪你吧。”
      屠苏望着陵越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看看方才碰触到陵越手腕的手指,若有所思。
      几日后,两个人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陵越陪着屠苏到后山歇凉,突然听到一声长啸,竟是消失多日的阿翔回来了。
      屠苏还来不及高兴,便听到有弟子来报,说巫祝大人来了。
      “娘!”
      屠苏喜不自胜,扑到母亲怀里。
      韩休宁抱着离家时还只是小小孩童,如今几乎与自己齐高的少年,感慨万千,眼泪闪动。
      “娘,你怎么来了?阿翔的信,你收到了吗?”
      “我找紫胤真人有要事相议,顺道来看看你。” 韩休宁笑道,“你养的好鸟,每次来都要捉弄村民养的家禽,搞得村庄鸡飞狗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个,嘿嘿……”
      “云溪,你这手是怎么了?”
      “前几日与师兄弟切磋剑法,受了点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娘,不用担心。”
      韩休宁看看陵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便好,云溪,这几年过得可好?”
      “好,我好吃好睡,与师兄弟们友爱和睦,很玩得来。紫胤真人嘴硬心软,很好说话,比在乌蒙灵谷还自在。”
      陵越真心希望师尊不要听到这番话。
      “谁问你这些,紫胤真人道法高深,你可有用功修炼?唉,你这么顽皮,没少给紫胤真人添麻烦吧。”
      “不怕,凡事有师兄帮我顶着。”
      “哦?”韩休宁又看眼陵越,却是眼神含笑,看得陵越莫名觉得脸红起来。
      “别说这些了,娘,你可还好,村子都还好吧。”
      “我就不用你操心了。村庄已在重建,后来那批恶人又来过几次,寻不到焚寂剑的气息,便就此作罢。只是终年派人驻守村外,想来不会善罢甘休。”韩休宁摇摇头,示意屠苏不要着急,“我试探过,都是些寻常喽啰,不过是受人之命的可怜人,既然并未打扰到村民,便由他们去吧。”
      母子二人又闲话些家常,屠苏说要亲自去厨房为母亲准备晚膳,陵越便送巫祝大人前去拜访紫胤真人。
      韩休宁始终含笑不语,陵越嗫嚅半晌,只好先道,“依我所见,村庄情况并不乐观,巫祝大人方才为何有所隐瞒。”
      “人都有私心,屠苏不愿我担心,谎称练武受伤;我亦然。更何况我身负重任,明知不该上山,但到底挂心与他,想尽办法也要见他一面。”
      “怪我修为不足,若能带您御剑上山,便不会劳累您辗转奔走。”
      “一路上要避开那些耳目,的确麻烦了些。陵越少侠有伤在身,还特意御剑来访,已是不易。”韩休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道,“我见少侠真气耗损严重,这琳琅玉佩虽比不上天墉城的灵丹妙药,却是我镇族之宝,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有助修行,望少侠收下。”
      “我……无功不受禄,我所做只是举手之劳,不该受此大礼……”
      “好吧,方才是我胡说的,这只是普通家传玉佩,云溪既入得天墉城门下,便不再是乌蒙灵谷之人。那批恶人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与天墉城不便再多来往。云溪吾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玉佩……”
      陵越一向正经威严的脸红透了,吱吱唔唔道,“那……那……这玉佩我且、代屠苏收下,等他成年之后……”
      “行了,你看着办吧。”韩休宁摆摆手,“我既然将他托付与你,便是你的了,望少侠莫有负所托。”
      至于这个“他”,是在说玉佩,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系统提示:恭喜陵越达成韩休宁满意度100%,获得“父母之命”定亲信物一枚。】
      韩休宁与紫胤真人密谈之后,次日便启程回谷。
      屠苏目送母亲离开,转身对陵越道,“师兄,我虽然挂念娘想见娘,但我更不想你有事。”
      屠苏握住陵越的手,此时陵越脉象已趋平和,但真气亏虚,实则非常虚弱。
      他忍住心中涌上的酸楚泪意。
      既然师兄不想我知道,我便当作不知道吧。
      师兄若不懂爱惜自己,便由我来爱惜你吧。
      陵越见他沉默不语,心中一凛,“屠苏?”
      “师兄,关于思过一事,我想过了,还是由我们一同去比较好。届时我们一边思过一边下棋,也不会觉得乏闷了。”
      你确定那是思过?“若被师尊知道,不太好吧。”
      “我若不去才不好呢。”屠苏嘀咕。
      “什么?”陵越没听清。
      “无事无事,放心吧,师尊不会来督查。”屠苏想了想,道,“再说了,若被发现,大不了再真的面壁思过一次呗。”
      陵越见他如此坦然无谓,忍不住也笑了。
      屠苏前世寡亲缘薄,而自己羁绊太多未能护他周全。屠苏或许心中无悔,陵越却做不到,今生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温情与关爱都捧到他面前,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情深如许,不知屠苏何时才能懂得。
      也罢,顺其自然吧。只要屠苏安好,就这样相伴一世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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