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林奕退了一步——不自觉地。
陆柳立马定住不动了，没合上的嘴唇微微有些颤动，幅度不是很大，林奕眯着眼想仔细分辨一下是不是在说什么，却以失败告终。
自由顺心地活了二十八年，除了小时候在入学问题上比较纠结，林奕想：从没有一件事，会像今天这一件事般让自己感到心痛。因为他发现，刚刚做了一件异常错误的事情。
即使是不自觉的洁癖习惯，面对想了十五年的媳妇，也应该克制住！
对面的不是别人，是陆柳啊。是他心心念念了十五年的小媳妇，自己从幼儿园时期就养大认定的小六啊！
林奕想挽回，便抬脚往前一步。
然而……
陆柳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两步，三步……臀部撞上了一个空桌子，退无可退了。面上挂着的习惯笑容并没有变，但是别在身后的手却实实在在颤动地厉害。
——他回来了。林奕哥哥，十五年后，终于回来了。依然那么高大好看的外貌，干净整洁的着装。一丝不苟，处处彰显着此人的身世不凡，气势逼人。
——可是他自己却已经不是十五年前的小六了……
那些年，林奕开开心心养大到小学四年的陆柳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陆柳只是一个小面馆的小老板，亲力亲为那种。打扫，采购，制作，出货，每一个环节都跟在林奕看来是极其糟糕的环境接触。
林奕从小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洁癖，甚至那些在别人看来很无理的要求，陆柳都一一接受并欣然认可。可以这么说，林奕越长大越变态的习性，除了先天的家庭条件允许之外，有一部分也是陆柳宠出来的。
可是陆柳知道，现在的自己，浑身上下，都成了林奕不肯接触的对象。因为忙而胡乱扎着的围裙，上面印了隐约的厨房油渍和面粉残渣，头发虽然天天洗这时候也依然附着一层白粉。曾经白皙细腻的手指，在每天跟厨房打交道的现在变得粗粝泛黄，唯一能看的脸上，即使笑着，也不可避免地泛着生活的疲惫。
——一切都是那么糟糕，是以前的林奕绝对绝对谢绝靠近的存在。
当然，对现在的林奕，也肯定是。
林奕不止一次地在邮件里提到，自己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除了自己干净的小媳妇，谁都不想碰触。
知道却不想改，因为媳妇肯定会纵容。
看着眼前的陆柳，林奕着实有些心疼和后悔。心疼对方这些年自己所不知的磨难，后悔刚刚的不自觉肯定伤了对方的心。
没错，看着面前的陆柳，除了终于找到人的松口气外，现在林奕的心里，只剩下心疼和后悔
嫌弃？那是不存在的！
他发现他自己口口声声异常肯定且认定的非常严重的洁癖症，是分对象的。并且只分成了三派。
一派：家人和亲友——勉强可以接近的群体。二派：家人和亲友外的社交往来——最大警报群体。最后一派：陆柳——唯一想碰触的存在……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象中的安静恬雅亦或是眼前的三分邋遢七分忙碌。
在短短的时间认清自我的林奕精神一震，决定立马跟媳妇认错：“小六，我回——”
与此同时，陆柳也做好了决定：“这位先生有些面生，是第一次光临小店？欢迎光临，请问想吃点什么？”很职业的笑容，带的久了，完全可以临场不变。
林奕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你不认识我？”怎么可能！？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就容易了。“抱歉，这边人流大，可能我记性不好没记住客人来过吧。那想吃点什么？”转过身拿了块干净的抹布擦起旁边的桌子椅子，看是随意的习惯动作，力度却分明很有些大。“或者先生可以去旁边的寿司店坐坐？那里比这宽敞明亮些，看着更适合先生的口味？”
林奕依然在不可置信，小六真的没有认出自己？他自认为除了长高变壮外自己外貌的变化与刚离国的时候并不大，更何况自己以前可没少发照片给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不可能！
林奕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做着吃早餐的几位熟客倒是笑了出来：“小老板你可真有意思，上门的生意不做还能往外推的？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贴心建议我们过啊？哈哈哈？”
“赵叔你可别笑了，我可知道你不爱那寿司味，还是我这的热乎的豆浆合你胃口不是？”
“没错没错，人老了不赶小年轻这些趟，说是叫啥寿司，还不就是糯米裹小菜，搞那么多名堂，又老贵。吃不惯吃不惯。早上还是热乎的传统早餐适合我。”说着又夹了一颗小笼包进嘴，“那你咋舍得忽然赶生意出门啊？”因着是吃熟了的关系，这位赵叔也没客气的直接问到，努了努林奕的方向。
“没赶生意啊，只是见这位客人不太像会进我这种小店的人嘛，就好心建议一下看是不是走错了，我可是好意。”陆柳依然没回头看林奕，假装人已经走了的样子跟着赵叔说笑。
“也是。”赵叔打量了一眼其实还在的林奕，热情地帮陆柳揽生意。“小伙子，来都来了，来喝口豆浆再走吧，不是我夸，小老板这的东西特备实诚，浆厚肉大，不像别的店那样兑水薄皮的，你肯定满意。”
依然在使劲擦桌子的手一顿，感觉身边站定了一个热源。
“好。一份豆浆一份小笼包。谢谢。”陆柳听到一个声音在旁边说，并直接坐在了他刚擦完的椅子上。
……“好的，您稍等。”紧了紧抹布，陆柳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托着一个托盘出来，是最热乎的豆浆和刚开盖的一笼小笼包。“慢用。”
放下东西后，陆柳面上淡定微笑心里却稍微有点紧——他以为对方会立马走人的。现在却坐在这里还点了餐，周围一堆他不熟悉的陌生人……会不会很压抑，会不会吃坏肚子，会不会根本就不想动筷子……说不定一会就走了……
脸上笑着，低头擦桌子的陆柳眼里却泛起来水花……不想哭的，不可以哭。
还好现在人不多，早饭潮已经过去，再等等就好了……
一点！
也！
不好！
“再来一笼。”
谁来告诉他这位大爷为什么吃个早饭那么慢，吃完一笼小笼包又叫一笼小笼包？虽然小笼包是小，可架不住自己分量给的够，各个都是实心肉馅，那么大！一笼十个！一般人顶多两笼就够了，他点了几笼？
别的客人早就结账走人了，就他，不仅点了一笼又一笼，还吃的慢条斯理，一边吃还一边紧盯着自己，自己走哪都能感觉身后被人紧紧盯着。
何必呢？自己都表明不认识人了，自然是不想大家面上难堪。活在对方的记忆力不是挺美好的么。不得不承认，林奕进门看到自己第一眼就退了一步的举动，着实让自己认清现实。既然如此介意，不如相忘未来……
将一笼小笼包放下，另外附带了一个碟子，上面放着一碗小馄饨。
“最后一笼了。这碗小馄饨算赠送的，不收钱，感谢您今天的捧场。”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提醒，“若是吃饱了就停了吧，吃多了容易伤食，对胃不好……”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猛然地握住了。
陆柳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回抽自己的手。
——手上厨余味甚浓，林奕不会喜欢的。
用力了，却抽不回来。陆柳的眼睛不得已地看向林奕，已经有些湿意。“脏……”
“小六，你真的认不出我吗？”他听到对方这样问。
本能的摇头。“我不是小六，我叫陆柳。”干净的小六，活在过去的岁月里，现在这里只有面馆老板陆柳……
“陆哥，有麻烦么？”一直在门口应付流动客人的服务员小张留意店里很久了，觉得这位一直没走的客人和老板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此时见客人抓着老板的手不放觉得有点慌，担心老板被人欺负了又怕自己打不过，声音有些怯怯的。
深呼口气，陆柳对小张笑了下：“没事，早上辛苦你了，你先下班吧，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了。”见小张还想开口，陆柳对小张点点头示意真的没事。见此，小张收拾好自己负责的东西就略微不安的走了。
客人没了，服务员也走了，剩下林奕和陆柳两个人相对无言。
唉……
他听到一声轻叹。“对不起，刚刚不是故意后退的，我只是不由自主——我以为你会懂我的。小六……”
我懂，我当然懂，就是心有点疼，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是自己不好，自己守不住当初答应林奕的承诺，没有一直做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六。是自己不好，还瞒了很多事。应该道歉的是自己，可是他没有办法。陆柳低下头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忽然很矫情。
“……小六，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既然你认不出我，那我在自我介绍一遍好了。”握住陆柳的手紧紧不放，另一只手抬起陆柳紧紧低着的头，看着陆柳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我是林奕，是你十五年没见面的林奕哥哥，你是我从幼儿园就选定养大的媳妇陆小六，陆柳。”
看着陆柳逐渐翻红的双眸，林奕轻轻的开口：“我是你的林奕哥哥啊……媳妇，你不要老公了吗？
这一刻，眼眶决堤，陆柳猛地冲进林奕怀里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