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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山谷。
李方圆从方问水身上跳下来，见五毒虫群饥渴难耐地从土里钻出来，躁动着来回涌动，便道：“少主，你离远一点吧。”
谁知方问水冷声拒绝了，“不要。”
李方圆不觉蹙了蹙眉，“看着我痛苦？你这什么癖好？”
此刻密密麻麻的毒虫已经漫上了她的腿脚，迫不及待地咬开她的衣服，钻进去贴附在她的皮肤上，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细密的疼痛感令她缓缓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越来越多的虫子不断往上攀爬，努力寻找下嘴的地儿。
在李方圆握紧手掌忍受剧痛之时，方问水半跪下来，将手递至她的面前。
她仰面看过去，不解道：“做什么？”
方问水垂着眼睛，低声回：“给你发泄。”
“不用不用，我都习惯了。”李方圆忙摇摇头，“而且这次也不是很痛，毕竟肩伤好得差不多了……”
正说着，一批毒虫从她的衣领那儿爬了进去，趴在左肩伤口处尽情啃咬起来。
她当即疼得叫了一声，不顾自己前一刻才放出的大话，一把抓住方问水那递过来的手，用力攥紧，以此来缓解自身的痛苦。
她咬着牙继续解释，“身上伤越多，越重，喂养日这天就越疼……”记忆中最痛的，就是十几年前，她肩膀被砍伤，徐阑珊倪丹将她弃在枯林里任凭她自生自灭的那一次。
方问水听后不语，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指骨，静静地陪着她。
在此过程中，他脸上冷淡无色，一直低眸看着黑乎乎的地面，自始至终都不曾抬过一次眼。
许久后。
黑虫终于退去。
李方圆精疲力尽、浑身瘫软跪坐在地，靠在方问水的肩上微微喘息着。
方问水抬手，轻轻拥着她的后背。
朦胧月光下，寂静深谷里。两人以一种很像拥抱的姿势，感切着四周的荒寂。
待李方圆气息平稳了一些后，方问水才抱起她，足下内力一动，离开了此地。
……
至马车旁落定。
方问水将怀中的李方圆送到车厢内，便退身出来，冲边上高树道，“秦薇。”
秦薇立刻翻身下树，“少主，有何吩咐？”
方问水指指里面：“给她换身衣服。”
秦薇刚要应下，从马车顶上却传来一阵放肆的嗤嗤发笑声。
随后，路有念潇洒坐起身来，扇子一开挑着眉道：“少主你自己给她换嘛，反正都成亲了，又不是没见过。”
“……”方问水眼睛稍沉。
路有念仍是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俩还没有……”
话没说完，方问水就冷冷出声打断了。“闭上你的嘴。”
紧接着，他敏锐察觉到远处林子里有点点马蹄动静，似乎有一大批人在靠近这里。
于是，他手臂一抬，掌心内力猛地一开，将放置于车厢内的黑刀吸过来，进而侧过身去，谨慎地盯着那漆黑的密林深处。
路有念也随之收起不正经的神情，飞身下了马车顶，扇子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动手。
而另外四个负责驾车的护卫则从篝火磐石那儿迅速集聚过来，围在载人马车的四周，拿出兵器，以防敌人靠近。
秦薇见状，知晓这里没她的事了，便遵从刚才方问水的吩咐，翻上马车，弯身进入车厢。
她先掏出火折子点上蜡烛，然后从包裹里找出干净的里衣与素色衫裙放在一边，进而扶起虚弱的李方圆，替她脱下残破的绸衣。
李方圆耷拉着眼皮子，无力地道，“薇姐姐，外面是不是有敌人？数量好像还很多……”
秦薇轻蔑一撇嘴，“区区山匪罢了，外面有少主和路有念，威胁不了我们。”
李方圆点点头，“这倒是……”
而秦薇一边替李方圆换衣服，一边思索着方才路有念的话，最后她终于憋不住开口求证道：“李方圆，你跟少主……真的还没有夫妻之实？”
李方圆以为秦薇在说她与少主假成亲一事，便弱声解释说：“薇姐姐，我与少主绝对是真夫妻，绝对不是为了应付庄主而假成亲的。”
秦薇顿时无语，“……你暴露了。”
李方圆赶紧否认，“没有没有，真的不是假成亲！”
秦薇止住给她换衣的动作，斜睨着她，一脸冷漠。
她被看得无奈尬笑两声，实话实说道：“好吧，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假的，但我跟少主决定将错就错……”
秦薇忍不住翻了她一眼，“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圆房？”
李方圆疑惑地眨眨眼，“啥叫圆房？”
被突然这么一问，秦薇一时间竟磕巴了，面上有一点点红，“就、就是肌肤之亲，脱衣服亲热……”
李方圆一听，瞬间脸变得红热，一个劲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秦薇旋即神色转冷，“这样可不行。庄主想抱孙子，所以才会逼着少主成亲，你必须得尽快替贺兰山庄延续香火。”
“可是……”李方圆一脸难堪。
秦薇叹口气，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扒下来，给她换上干净里衣。“虽然少主娶你是为了应付庄主，但你要知道，你这少夫人身份可是实打实的。”
话到这儿，秦薇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道：“只要你给少主生个孩子，任凭什么人都撼动不了你的地位。纵然是凌缘在世，也没用。”
冷不丁地听到这个熟悉得过分的名字，李方圆有些怔住，“你说谁？”
秦薇恍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我没说谁。”
李方圆肃然摇头，“不对不对，你说了，你说纵然是凌缘在世，也没用。”
此刻，马车外渐渐传来了惨烈的厮杀声。
这边，秦薇赶紧转移话题，“反正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尽快圆房，尽快怀孕，才是最重要的。”
李方圆又赶紧给拽回来，“不不不，薇姐姐你告诉我，跟凌缘有什么关系？”
秦薇略显局促，“你别问了。”
这事儿实在把李方圆给好奇坏了，她都顾不上自己这刚被虫子撕咬过的虚软身子，屁股一用力直接就坐正了。“不行，我必须得知道，我太想知道了！”
“这不重要，反正凌缘都死了。”
李方圆语气十分固执，“死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带上她一个死人？很奇怪诶！”
秦薇慢吞吞地替她套上外衫，抬头见她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最后没办法，只好无奈妥协道，“好吧，我说我说。无妄哥告诉我，少主是为了给凌缘报仇，才会大肆屠杀中原各大门派的。”
李方圆听得更懵了，“他俩认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从无妄哥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少主对凌缘是有特殊感情的。”秦薇沉口气，仔细地给她系上腰间束带，继续说：“但不管怎么说，唯一一个对你有威胁的人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李方圆想想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不对啊，先不论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凌缘死的时候少主不过才八.九岁吧？这……”
秦薇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路有念七岁时就勾搭上咱山庄的一对姐妹花了，整日里左拥右抱的。”
“……”李方圆语塞。
秦薇不由又微叹一声，“我总觉得，那份特殊感情便是少主从小到大一直对女人冷漠的原因。”
说到这儿，她又拍拍李方圆的肩膀，语气坚定，“不过你放心，就算她现在诈了尸，你也仍然是咱贺兰山庄的少夫人。目前对你来说，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明白吗？”
外面的厮杀声慢慢在深夜里湮灭。
秦薇见李方圆紧锁眉头，并不回她的话，不禁瞪起眼睛，凶巴巴地道：“我问你明白了吗！”
李方圆本在绞尽脑汁地回想过去自己那短暂的一生，到底遇没遇见过年幼时期的少主，她还没整明白呢，就被秦薇一声低吼给打断了。
于是，她反射性地直点头，“明白明白。”
秦薇这才满意地掀开车帘，“少主，换好了，您可以进来了。”
森冷模糊的月光漂浮在密林上方。方问水立于一堆尸体中央，身体几乎隐没在漆黑夜里。他听到秦薇的话后，利落收刀，疾身闪至马车旁。
秦薇跳下马车，卷起车帘，让过身子，低首请方问水上去。
厢内微弱烛光颤动着，李方圆恹恹地靠在厢壁上，视线直直与方问水那清静的眼眸对上。
这时，路有念环视一圈周围横七竖八的尸身，啧啧嘴，晃晃扇子，嫌弃道：“这里臭烘烘的，看了真让人倒胃口。”进而对护卫们下令，“接着赶路，去别的地方休息。”
“是！”护卫们高声应下，随即各就各位。
之后，方问水弯身进了车厢，手中长刀一抵地面，安静地在李方圆身边坐下。
李方圆闻见他身上带有一些血腥味，倒不是很重。
马车轰隆轰隆，继续滚滚前行。夜风从车窗那儿溜进来，不一会儿就吹散了血味。
李方圆再一次仔细回忆了她那苦痛的上辈子，可一丁点关于方问水的记忆都没有。
她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之后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少主，我想问你个事儿。”
方问水瞥来一眼，示意她说。
李方圆稍稍坐正身子，双目紧盯着他，“你怎么会认识凌缘？”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一霎那方问水竟有些哑然。
李方圆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方问水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复低声回：“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次。”
李方圆静默了片刻，又接着问，“什么时候？”
“她死的时候。”
李方圆缓缓垂下眼睫，微抿了抿唇，“你也不讨厌她？”
方问水轻折眉，眸中泄出一丝不解，“……什么？”
李方圆身子往后一靠，眼睛看着那抖动着的烛光，耐不住长叹一声，有感而发道：“没什么，只是这人生啊，到处都是奇奇怪怪。”
随后，她话头突兀一转，“也不知道现在大成剑派怎么样了。”
方问水见她这般表现，便配合着她转移了话题。
“据路无妄传来的消息称，江卓派与大成剑派反目成仇，两派厮杀多次，金蛇教还趁乱偷袭了大成山。现如今大成剑派死伤无数，元气大伤，已经在苟延残喘了。”
李方圆听到“死伤无数”这四个字时，神情顿时有点紧张，“陆宁他没事吧？”
方问水那握刀的手乍然一紧，眉眼间不自觉地漫上一片乌云。
李方圆刚问完就后悔了。她之前明明答应过少主，以后不会再管陆宁与采苓死活的，她怎么又管了呢！
她不由得十分懊恼，尴尬地咳嗽一声，“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早点去掺一脚吧，不然徐松山再被别人给杀……”
她本想借着这一番话把刚才关于陆宁死活的那个问题给糊弄过去，可话还没说完，方问水却蓦然闷声开口，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5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