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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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李方圆悠悠醒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红帐。她揉揉眼睛，翻了个身，却看见方问水坐在檀木桌边撑着额头，正在闭目睡觉。
稀薄晨光透过白色纸窗落在方问水那清冷眉目上，一瞬间竟有点摄人心魄的意味。
李方圆不由晃了神，心里徐徐升起酥麻之感。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方问水那神仙般的睡颜，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过了一会儿。
方问水忽然启唇道：“醒了就起来。”说着，他睁开了那双澄亮静默的眸子，与李方圆直直对视，“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李方圆被吓了一跳，蹭地从床上弹起来，“少主你没睡着啊！”
“没有。”方问水见她只穿着单薄里衣，便淡淡移开了视线。
李方圆盯着人看，还现场被抓了包，顿觉有点尴尬，立刻转移话题，“你昨晚在哪儿睡的？”她注意到方问水早已换下玄服，一袭束袖墨衣劲装上了身。
“屋顶。”
“呃，”李方圆摸摸额头，既惊讶又钦佩地道：“在屋顶都能睡得着？”
方问水否认，“没睡着。”
李方圆突然觉得有点愧疚，“那少主你岂不是一夜没睡？”
方问水听后冷哼一声，“是啊，我走了以后，你倒是睡得挺沉。”
“还好还好……”李方圆讪笑不已。
这时，外面有人叩了叩门。
“少主，少夫人，时辰不早了，该起来去请安了。”是秦奶娘的声音。
李方圆赶紧应一声。
随后，秦奶娘便推开门，领两个端着热水盆的侍女进来了。向方问水低首问了安后，俩侍女便上前伺候李方圆起身洗漱，给她穿上嫩色绸衣，替她梳妆打扮。
而秦奶娘远远就看到那片白手帕不在应有的地方呆着，却杵在桌子上，还兜着一把花生红枣呢。
她脸色不禁有点惊惶，进而快步走到喜床边，掀开鸳鸯锦被一瞧。床铺上干干净净的，一丁点处子血迹与缠绵痕迹都没有。
一霎那，秦奶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傻愣愣地对方问水道：“少主，待会儿记得带少夫人去正厅，给庄主请安敬茶。”
说完，她就急步匆匆出了门，穿过蜿蜒的连廊院子，去到前院里的正厅。
偌大厅堂内。
方以致正在喝着早茶，秦伯陪伴在侧。
秦奶娘在堂中央停住紧急的步子，恭敬垂首道：“庄主，有件事老奴必须得告诉您。”
方以致抬眼看过去，“何事？”
秦奶娘忍不住叹息一声，“少主与少夫人……他们昨夜并未圆房。”
“什么？！”秦伯听后急了，赶忙对方以致道：“庄主，昨日我将图册给了少主，担心他不看，我还特地翻开堵在他眼前让他看。”
方以致皱眉，“他都二十四了，若连这都不懂，那跟一傻子有什么区别？”
秦伯与秦奶娘对视一眼，惶惶不知怎么回话。
这个时候，侍女们领着李方圆与方问水迈进正厅。
“庄主，少主与少夫人过来问安了。”
秦奶娘见状，去一边茶座上斟了两杯茶端过来，递与这两人。
方问水上前，给方以致敬茶，“父亲，请用茶。”
方以致喝了一口，便将其放在一边。
李方圆仿照方问水的样子，恭敬地双手奉茶，“庄……”
这话刚冒个头，方问水立刻冲她飞来一记眼刀，她接收到信息，即刻改掉不恰当的称呼，“父亲大人，请喝茶。”
这一切悉数进了方以致的眼。他接过李方圆手中的茶，低眉略抿一口，想到此前秦奶娘说的话，目间神情不禁稍显复杂。
敬完茶，方问水开门见山，直接提出正事。“既然父亲心愿已了，我身上还有点事情，今日便要启程去中原。”
方以致没有进行阻拦，点头应允下来。
秦伯见了，吩咐身边侍女道：“去准备一下回门礼，再把聘礼聘金给少夫人带回去。”
“是。”侍女忙应着去了。
之后，方以致站起身，对秦奶娘说，“带少夫人去用早膳。”进而又瞥了方问水一眼，“你跟我过来。”
秦奶娘便弓身来请李方圆，方问水则跟着方以致去了。
……
宁静偏僻的小院墙前。两三只贺兰山红尾鸲在墙头上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活泼得不行。
而周旁那对父子之间的氛围却显得低沉许多。
方以致沉默良久，方才拧着眉纠结地开了口，“本来我不想过问此事，但……”
方问水俯首，恭声道：“请父亲直说。”
方以致盯着他又安静许久，最后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刹那间，方问水面部神情僵住了。他缓缓抬眼，看向方以致，眸子黑漆漆的，似是凝聚了无边无际的黑色乌云。
不晓得气氛僵持了多久。
方问水终于阴着声回答了，“我没病。”
方以致听后，微微叹息一声，肯定了后一种猜测，“那便是她对你无意了。”
方问水眼睛敛了敛，低眸望着地面，沉默不语。
见他默认了，方以致无奈摇头，“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会答应与你成亲？”
方问水抿了抿唇，闷声回：“她以为是逢场作戏。”
听到这个回答，并配上自家儿子那闷气中又夹杂着点点委屈的微表情，方以致忍不住轻笑出声。
方问水不自觉皱眉，“您笑什么？”
方以致止住笑，并未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山脊中呈现的一方朦天，扯起另一话头。
“前几日路有念告诉我，她是五毒虫新一任宿主，也可能是上一任宿主。这是不是你选择她的原因？”
“不是。”方问水立即否认，而后道：“如果父亲没别的事，我就退下了。”
方以致看得出他不怎么愿意探讨这个话题，只好略略点头，“去吧。”
*
李方圆用完早饭，见方问水还没回来，而自己待坐在饭桌这里又实在无聊得紧。她就让身边侍女带她去找秦薇。
侍女恭顺地领她去了。
路过一处连廊时，方以致正好从对面走来。
侍女弯腰行礼。李方圆也忙跟上行礼。
方以致本来没想要同李方圆说些什么，可在走经她面前时，他不自觉地想起刚才方问水那敛眸落寞的神情。
于是，他顿住了脚步，瞥向那名侍女道：“你先退下。”
侍女连忙躬身退去。
见此状况，李方圆陡然变得很紧张，“父亲大人……”
方以致微叹一声，“这个称谓，有些生分了。你大可不必按照方问水的习惯来。”
“我也觉得有点生分……”李方圆呵呵笑两声，试探着道：“那我，就喊您爹了？”
方以致笑着颔首，而后问道：“那你父母平时都怎么叫你的？”
看方以致面部柔和，不像此前所见到的那般严肃，李方圆不由放松了些，笑嘻嘻地回，“他们平时都叫我方圆，有时候也叫我圆圆。”
方以致便挑了一个，“叫圆圆好，显得亲切些。”
李方圆连连应和，“我也这么觉得。”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一下。”方以致稍稍收了点笑意，进入正题，“我这个儿子，打小性格就闷，沉默寡言，跟他说话有时候半天都得不到回应。”
李方圆十分赞同地点头。
“他没什么爱好，终日只知道与他的刀待在一起。他也不善言辞，不会关心人，天天冷着张脸，跟他一道，生活可能会很无趣。”
李方圆十二分赞同地点头。
到这儿，方以致轻沉口气，望着她正色道，“圆圆，以后还请你多多担待，不要过于嫌弃他，也不要拋下他，好吗？”
李方圆一听，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您客气了，只有少主嫌弃我的份儿，我哪敢嫌弃少主啊？更别说什么抛下他了……”
方以致摇头，“你们的相识始末，我都听路有念讲了。原先他是你少主，但现在不是了。你是他妻子，与他平起平坐，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李方圆有一点点懵，不太明白方以致的意思。难道是说，她也有权利休掉少主？好像不对吧……
方以致颇感惆怅地继续道：“照理说，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作为长辈不应该过问，但他实在过于沉闷了。有些话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只会默默憋在心里。”
李方圆仔细地出耳朵听着，可还是没咋听懂。
这边，方以致看着她，又轻轻说道：“圆圆，我只希望，你能对他好一点。”
这句话，她可算听明白了。
她激动得几欲泪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少主的！”
谁知方以致却否定了她的话，“应该是他好好照顾你。”
李方圆又有点傻了。不是让她对少主好吗？对少主好肯定是要好生照顾少主啊，怎么又变成少主照顾她呢？
虽有些迷惑，但她还是认真应下了，“爹，您放心，我们已经成一家人了，我肯定会对少主好的。”
方以致这才放下心。
正好这个时候，方问水一手斗笠一手黑刀，从另一边连廊走过来。
方以致看见以后，抬起下巴冲李方圆示意道：“跟他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李方圆乖巧点头，“好，请爹多多保重身体。”
随后，她便迎上方问水，与其一起往山庄的正门走去。
一到大门口。
李方圆就被那装得满满的三大车货物给惊呆了。
秦薇手拿一张长长的纸走过来，递到方问水手中，“少主，这是所有聘礼与回门礼的清单，您看一下。”
李方圆踮起脚凑过去瞧了瞧，只瞧一眼就呆了。“少、少主，这些都是给我的聘礼？”
方问水点头。
李方圆咽咽口水，随即拉着他背过身去，悄悄地，小声地问道：“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啊，万一以后你休了我，那这些东西……要不要还回去？”
方问水瞥她一眼，眉梢微动，给出肯定回答，“要。”
李方圆猛地被口水呛到了，咳嗽个不停。
正巧这个时候路有念从墙头上翻下来，开心地奔向她，“小圆圆小圆圆！感觉都一百年没见到你了，可想死小爷了！”说着就一手拍上了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方问水盯着路有念的手，眉间克制不住地攒上一股怒意。
路有念并未注意到，只是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在方问水欲发作时，秦薇率先一巴掌打下了路有念那放在李方圆后背上的手，“路有念！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少对李方圆动手动脚！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路有念“切”了一声，瘪嘴道：“都怪少主，娶什么小圆圆啊，害得我都不能跟她亲热了！”
秦薇暴怒，“你找死啊！注意你的用词！”
路有念立马嬉皮笑脸地一甩扇子，“开个玩笑啦，小圆圆现在可是少夫人，那就是我主子。”说到这儿，他冲李方圆一挑眉，“主子呛到了，我这个奴仆上手给主子拍一拍，有错吗？”
“用得着你拍吗？赶紧去牵马！”秦薇瞪着眼睛，抬手就把路有念拉走了。
李方圆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平复好涨红的脸，询问说：“少主，我们是坐马车回中原吗？”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方问水，却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不禁奇怪道：“你怎么了？”
方问水没有答话，沉着脸走向最前方的载人马车。
李方圆特狗腿地跟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少主您慢一点，我扶您。”
方问水看她一眼，冷冷道：“你这是在笼络我么？”
“一小部分是吧，”她嘿嘿笑起来，“主要还是因为，你现在是我家人！我必须得对你好！”
听了这话，方问水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到了马车前，李方圆费力地往高高的大马车上爬。方问水无奈，即刻一手搂过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就把她送到了车上。
随后他轻盈一跃也上了去。
所有货物都装载完毕，路有念与秦薇骑着马打头阵，载人马车与运货的三辆马车紧跟其后。
一行人离开贺兰山，向中原进发。
因方问水一夜未睡，所以他一上马车就撑着脑袋闭目休息了。
李方圆也觉得困，便趴在车窗口也眯起了觉。
一列马车行驶在西夏的苍凉天地之间。
……
四天后的夜晚。
马车行至一处山谷旁，停车休息。秦薇一跃而上，到高高的树杈上放风，时刻注意周遭动静。
马车内，李方圆坐立难安，浑身焦躁。
方问水察觉出她的不对劲，询问道：“怎么了？”
她思虑了一会会儿，进而小心提出请求，“少主，今晚是喂养日，虫子开始蠢蠢欲动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背一点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方问水听后，掀开帘子跳下马车，随后拉着李方圆的手，将她抱下来，准备去僻静的山谷里。
躺在马车顶上的路有念听到动静，便侧过身，胳膊肘撑着脑袋看过去，见他们要走，忍不住戏谑道：“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的，你俩干什么去？打野战啊？”
方问水身上的阴戾气息顿时压不住了，双目尽是阴霾，“路有念，你很想变成一具尸体么？”
路有念百般诧异，腾地一下坐起身，“……我去，少主你居然听懂了！成了亲以后就是不一样啊！”
方问水脸色愈来愈差。
路有念见大势不好，立马认怂，“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我错了……”
李方圆感到十分困惑，好奇道：“那个，野战是啥意思啊？”
“不要理他。”方问水沉下眉目，抱起她便飞身去了山谷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还差 